譬如朝露

舒國治說「春城無處不飛花」可比擬京都，深得我心，我則在清水寺中不由自主讚嘆，「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恰恰可形容京都，一字不差。

剛好這六天多雨，妻難免嗔嘆遺憾，但也是因為細雨，始有「多少樓台煙雨中」的美感。有時我甚會覺得，京都非但值得一去再去，甚至值得長久安居；我和妻笑言，來日我倆老了，可移居京都，妻笑我日語一句不會，呵，我說，為了京都，我願意學。
 

怎麼說呢，京都是個令人清澈安定的城市。妻十一年前獨遊京都，美好的印象多年來未變，此次再去，京都依舊。我們和仔踏步在南禪寺時，妻說，景象和她十一年前到訪時，幾乎未變，彷彿時空在此處凝結了似的。

我常說音樂是時間的藝術，最偉大的鋼琴家可以讓時間暫停，而京都無疑是個最偉大美好的城市，時間在這邊停止，美好成為永恆。

我踏上京都的土地，也有這般感受。它的美不是感官式的，而是直通心底。紐約的現代感讓我炫目，東京較紐約還具壓迫性，讓我不自覺焦慮，但京都不會，它讓我心底安定澄澈。那不是上萬間大大小小的寺廟給予我的特殊感覺，毋寧說是整個城市散發出來的氣息，時間在此處凝結，自然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