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7,2009 11:14

陳珊妮之浪很大:漠然的可怕

浪很大@河岸留言


第一次進大河岸,那枚黑白紙片人就是我。很久沒有去聽mini concert,因為已經不太能夠忍受排隊這件事,用時間換忠誠,太青春。


第三次聽陳珊妮Live,距離上一次,好像快要十年。第一次,那時候她還在小小的女巫店拿著吉他,我坐在舞台正前方,從頭到尾看著陳珊妮的雪白腳趾。第二次,依稀是在那很久以前的@LIVE,那時候她穿著一件黑白拼接洋裝,她說最受不了歌迷每次都要她唱長達七分鐘的<乘噴射機離去>,這一場表演很難忘記的聲音是,她唱了寫給林曉培的「煩」,她把這首歌唱得有一點JAZZ,聲音一直溜過去一直溜過去。好像,煩的不一定是對著生活怒吼,也是每日朝夕相處的伏流。


那時是一個還不理解現代性就擁戴後現代的年代,同時還有很多的噪動和憤怒,用她的話來說,那是一個連聲音都不爽的年代。陳珊妮的歌如詩,夏宇的詩如歌,教會了我們的耳朵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年的彭婉如命案,所以有了「當壞人還沒變壞的晚上」這首歌,那時候的女人都怕黑,同時婦運也正熱,女性主義幾乎比其它主義們都來得重要很多。那時候我也是個貧窮的大學生,每個月的生活費8000塊,買了書就沒有電影,有了電影就不能夠有音樂。因為有了「當壞人還沒變壞 / 不能忽略」(1997)的現場演唱雙CD,臨時起意把「華盛頓砍倒櫻桃樹」(1994)拿去網路變賣,那是陳珊妮的第一張專輯,我還記得交易的地點在女九舍門口,那個女生用一種不解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問為什麼要賣呢?當時我真正覺得受到一種譴責,那是我的負心時刻。


還好,那時也是大眾唱片紅綠配盛行的年代,不久以後,我就在綠標商品區找回了華盛頓。


還有那時候,陳綺貞拿下金旋獎創作組冠軍,偶爾可以看見她出現在我們的課堂上。而陳珊妮來當金旋獎評審的時候,民生報提供版面讓校園記者專訪,我得到這個機會,走進「友善的狗」,跟陳珊妮說話。由於我們是同系出品,開場話題沒離開過討人厭的老師。但我真正記得的是,她說最討厭自以為是的大學生歌迷,因為當時她幫伊能靜寫歌。她說,那些批評的人們根本不認識伊能靜。這就是陳珊妮,即使是歌迷也不能任意左右。


「我從來不是幽默的女生」(1999),這是她在友善的狗最後一張唱片,這張專輯有一首重要的歌<來不及>,陪我們追悼親人的離開,這是一首不能唱的歌,否則就要哭泣。這一年,我大學畢業,就跟她的歌一樣不好相處。


然後,我離開了台北的永夜,陳珊妮也進了魔岩,發行「完美的呻吟」(2000)。接下來就是大家開始慢慢熟悉的陳珊妮了,脫離另類民謠氣息,開始變得有一點搖滾,有一點電音,編曲也越來越成熟與複雜。雖然我還是最懷念「友善的狗」的陳珊妮,但這些年來我還是既遠又近的 follow 陳珊妮的每張新專輯。我笨拙的耳朵一點也不懂樂評家的道理,但還是聽得出來陳珊妮的音樂一直在改變,她的詞還是很難,但是她把那些艱難的字唱得越來越狠越厲害。


浪很大


5月15號的浪很大,歌都很淫靡,從<姦視>開始,有湮視媚行的挑釁,有不畏世俗的呻吟。張懸的眼淚和擁抱,掀起了現場的大浪。


但是,陳珊妮最後說的那些話,才是真正的大浪。並不只是因為她感嘆出道十五年,才女變畜牲;也不只是她宣佈,短期之內,不會在台灣有任何演出了。浪頭在我們這些聽歌的人心裡反覆,有很多回音。


她說,漠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為我們一直容許,所以台灣媒體對待音樂人的不友善與不尊重還會一直繼續。她說,對一個每天都在加油的人說加油,是一種排擠與訕笑。唯有相信熱情與實踐才能改變世界。


這是我第三次聽陳珊妮現場演唱,河岸場地很mini,嚴格來說,搖滾區也不怎麼搖滾。但是陳珊妮卻說,說了一些最重的話。後來,我們都哭了。當然不是有形的眼淚,也不完全是因為陳珊妮,因為我們都是構成漠然集體的一部分。後來,有為青年說,他發覺陳珊妮似乎跟他印象中的陳珊妮不太一樣,現在的陳珊妮居然開始在部落格談起搖滾樂如何改變世界。


那一天的浪很大,一直一直反覆。後來,我們都哭了。你在煩惱些什麼呢?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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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浪很大:現場歌單

(陳珊妮的最後一席談話在PTT Sandee版有全文)


1. ㄐㄧㄢ視
2. 您興奮了嗎
3. 醉人的詩意
4. 演歌
5. 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6. 小灰塵
7. 極限
8. Bachelorette(陳怡文solo)
9. 雙陳記
10.今天清晨
11.幻覺
12.紅眼睛
13.雨季
14.城市(張懸新歌)
15.呻吟
16.尼可拉斯
17.完美
18.香水
19.冬季不倫戀歌之只愛陌生人(濁水溪公社)
20.蘋果花
21.你在煩惱些什麼呢,親愛的
22.風景好

  • dearciao 發表於樂多回應(6)引用(0)☆ 眼耳打洞機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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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看內容非常熟悉,總覺得認識你,果然是學妹啊。(抱)前幾日才和Mancer講電話:)
    | 檢舉 | Posted by po at May 18,2009 16:04

    我是從阿潑的推特連過來的。我沒聽過陳珊妮的live,但買過很多張陳珊妮「友善的狗」時期的專輯(是每張都有,且光是「華盛頓砍倒櫻桃樹」連錄音帶在內就買超過十五張送人的意思)。

    歌迷都有各自的固執性,我喜歡聽的陳珊妮,一直固執地停留在包括女巫live「當壞人還沒變壞的晚上」之前四張專輯,大概是我一向比較喜歡創作歌手在早期作品保留的純粹,不像之後的專輯總擺脫不了市場考量的影響吧。

    她對台灣媒體的感冒程度,從「一個只有屁股的人」就聽得出來。身為不是影劇路線的台灣媒體工作者,其實對台灣主流媒體的影劇新聞八卦無腦化也非常不耐,偶爾看到認真寫的影劇新聞卻受限高層給的版面太少,也頗為不平。

    「對一個每天都在加油的人說加油,是一種排擠與訕笑」,這句話我不怎麼同意(我算是一個每天都在加油且常常抱著鼓勵的心態跟別人說加油,對別人給我的加油心懷感謝的人),但我大概知道陳珊妮反諷的意思,至於「唯有相信熱情與實踐才能改變世界」,的確是啊,面對大環境的無力與無奈,我們唯一能改變的就是自己和未來了。
    | 檢舉 | Posted by 關魚來蓋第一個魚拓 at May 18,2009 18:01

    嗨,學姐:

    好久不見。
    經過這麼多年,不如來叫個「潑姐」好了。聽起來很可愛。:)

    潑姐潑姐(抱)
    | 檢舉 | Posted by to po at May 19,2009 00:11

    嗨,關魚


    妳的十五張華盛頓好驚人。(拜)而且我都不知道華盛頓有出卡帶。(好想要)

    關於媒體,那一天她憤怒的是,出道十五年一直接受千篇一律的訪問,而且絕口不提音樂的問題。這幾乎是媒體人的共業了。

    但是,她好像又是在說,那些對著我說加油的人們,你們在做什麼呢?

    這些話很容易讓人有很多感想。現代人的音樂消費,同時也建立在社交性上,好唱的歌變得比好聽的歌來得更重要,因為沒有幾個人可以抵抗 KTV 糾團歡唱的媚俗。但是另外一方面,我也不覺得面對市場勢必要譁眾取寵,跟主流折衝,一定是一件更辛苦的工作。

    友善的狗之後的改變,其實還是有她的強悍和力量。而我感覺到的,倒不是音樂與市場妥協與否的問題,而是她對怎麼樣做好一首歌,有了更多的尊重。後來的歌,當然也有了更多的精雕細琢,也有了靡靡之音的痕跡。但是就好像,音樂不只是抗議世界的工具,同時也要用盡力氣留下好的音樂,對抗之外,也要爭取認同。曾經在媒抗的妳,想必會有更多的體會。

    我去看了妳經營的「好生活」。妳一定是一個溫暖而且有力量的人。所以,加油。我們都是。
    | 檢舉 | Posted by to 關魚 at May 19,2009 00:48

    看完一下子掉進十年前的時光
    那時候的我們都在煩惱些什麼呢?

    我有個大鞋盒,專門裝不管我在那裡生活都得帶著的音樂。所以從台中到台北,台北到倫敦,倫敦到台北、台中,接下來就是台中到墨爾本。每一次人生的移動總要打開這個盒子煎熬一下,因為手上又有新的東西要放進去。我留的珊妮,都是他在友善的狗那幾年出的專輯。

    上一個工作因為在學校的行政單位,跟學生的互動還不錯,偶爾會去唱歌。當我點了珊妮的忽略、四季,還得一邊解釋,對,這是珊妮喔,然後就是一陣驚呼~~不過竟然也有老成的小孩說他小時候就聽過珊妮唱歌,所以也拿著麥克風跟我合唱四季(霸佔麥克風的詭計立刻被破壞)

    anyway, 真羨慕你去看了浪很大~懷念那段在台北的歲月~
    | 檢舉 | Posted by zoe at May 19,2009 19:46
    Great!
    | 檢舉 | Posted by 阿十 at October 25,2009 2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