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地標 2007-2009

最近在看柳美里的《命》，
非常佩服，怎麼能有一個人，
一面有著暴烈的情緒，
一面卻冷靜清晰的解剖紀錄自己，
而且，非常誠實，
包括一般書寫時會想隱藏的
不成熟黑暗面，
都一筆一筆刻畫下來。
因此非常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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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一段，是她交往10多年的前男友、懷孕時的同居人、
得了末期癌症的病人，東曾做的一件事......
一次正在排練的時候，東問一名研修生，
「妳總共有幾個朋友？」
「我想有12、3個吧。」
「要怎麼判斷這個人是不是朋友，實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啊。
舉例來說好了，我們把朋友定義為，當妳遇到困難的時候，
絕對會來幫助你的人，那妳想妳有幾個朋友呢？」
「......5個人吧，我想。」那位研修生像是覺得很為難的樣子。
「那妳現在告訴妳那些朋友，就說妳遇到了困難，叫他們過來。」
「現在？」她睜大了眼睛問。
「現在。」東很認真的回答。
研修生走出了排練場，大家聽到大廳公用電話那傳來祈求的聲音：
「拜託！請你來一趟！我真的遇到困難了。來嘛！」
20分鐘之後，排練場的門被推開了。
「我只找到3個人......一個馬上要去和男朋友約會......
另外兩個正在打工......沒有一個願意......。」
「如果你也找到了另外那兩個朋友，妳想他們會不會來呢？」
研修生的肩膀輕微地顫動著，啜泣的聲音像水面的波紋似的，
在安靜的排練場裡向四周逐漸擴散。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過，他們真的是我的朋友！
大家都在打工或有其他的事情啦！」
「是嗎？打工比朋友更重要喔？」
東的臉上並沒有驕傲勝利的表情，反而是滿臉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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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可怕的試驗，
尤其成年之後，大家都有工作，
更不可能想像有人為了自己的事情，拋下手邊的事馬上出現。
然而，當我們說著「朋友」二字的時候，
不論是對別人或對自己，都以為，是可以為朋友赴湯蹈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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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剛進公司的時候，
聽總編輯說過，除非是親人，
今天即使是男朋友出事，也不能隨意請假外出。
因為不過是男朋友而已......，
如果"只"是朋友那就更不用說了，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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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想著東的質問的時候，
心裡唯一能確認，當我有困難會馬上出現的人，是雁，
雖然她規矩多又愛叨念，
但比親情更舒服、比友情更堅固的感情，
是從她出生開始，就奠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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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美里之所以寫到這段往事，
是因為得了癌症不久人世的東，要送3個名字給她未出世的孩子，
他說：「最近我常思考，自己究竟能為妳的孩子做些什麼。剩下來的時間實在已經少得可憐，如果可能的話，我是說如果喔，我希望自己臨死前能送你3個人的名字。我會在嬰兒的護身符裏附上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這3個人的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址、電話號碼。將來不管孩子遇到什麼困難，只要跟這3個人連絡，他們必能提供協助。到了那一天，他們會替我負起照顧孩子的責任。」
這真的是很大的願啊。
你覺得呢？你覺得自己找得到這樣的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