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為聖嚴師父的一本舊著《東西南北》再重新編輯出版，前日在看書稿時，有種簡直挖到寶的感覺。這本出版於二十前的舊書，現在看來卻是這麼親切，因為師父在這法鼓山初創時期，幾乎是好幾個單位齊頭並進，但以六十多歲的師父，行程和法務，卻是難以想像的忙碌，但師父卻總是在病中、忙中渡過，師父在書末，寫了一句話，讓人敬佩，師父說：

見正仁者︰

人與事最難也最易，能客觀、而為人想則易，但是，因緣屬於多方，所以也難。善於促成因緣者則易；不善運用因緣者即難。我們多作因緣觀，盡心盡力，做好自己能做到的就好。

這要從「虛空有盡，我願無窮」這句之意涵，曾在《華嚴經》出現：「佛子！菩薩住歡喜地，發如是大誓願、如是大勇猛、如是大作用，以此十願門為首，滿足百萬阿僧祇大願。佛子！此大願以十盡句而得成就。何等為十？所謂：眾生界盡、世界盡、虛空界盡、法界盡、涅槃界盡、佛出現界盡、如來智界盡、心所緣界盡、佛智所入境界界盡、世間轉法轉智轉界盡。『若眾生界盡，我願乃盡；若世界乃至世間轉法轉智轉界盡，我願乃盡。而眾生界不可盡，乃至世間轉法轉智轉界不可盡故，我此大願善根無有窮盡。』

後來，在中國許多歷代祖師大德的文抄中，或是法會懺本中，則出現了「虛空有盡，我願無窮」的詞，例如在《中峰國師三時繫念佛事》中，即有「十方三世佛。阿彌陀第一。九品度眾生。威德無窮極。我今大歸依。懺悔三業罪。凡有諸福善。至心用迴向。願同念佛人。感應隨時現。臨終西方境。分明在目前。見聞皆精進。同生極樂國。見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無邊煩惱斷。無量法門修。誓願度眾生。總願成佛道。虛空有盡。我願無窮。」

而聖嚴師父在生前，亦以此來自勉，也勉勵弟子要發大悲願心，強調發的願越大，成長越大，因此，漸漸的「虛空有盡，我願無窮」，已成為聖嚴師父一生的生命態度，因此，我們也將師父在生病後，至捨報為止，已發表過的文稿集結為「美好的晚年開示集」，將此書定名為「我願無窮」。

因此，當我拿起這本書，跟菩薩們介紹時，感覺又一次次的發願，這個願是無窮的，因為體認到能夠發願的生命是踏實的，可以奉獻、能夠奉獻的人生是幸福的，期待人人都可以體認到這種生命的踏實感，此時，這個「我」，不但是指佛菩薩所發的大願，也是聖嚴師父所發的悲願，更是您我每一個人。

雖然僅有九十多人參加，但是整齊劃一的隊伍，完全的禁語，散發出寧靜、安定、從容、放鬆的氛圍，宛如一座移動的禪堂。

法鼓文化共有三位菩薩參加，早上跟一位菩薩分享，他提到，在這個移動的禪堂中，只是從打坐改為行腳，其餘一如在禪堂中所用的方法，沿路上，儘管有各種外境，但都當作忘念，仍然用禪修的方法，觀照妄念、提起方法，繼續向前。

在這一條路上，宛如一生生的輪迴，過去的就只能放下，生命只有向前走，但人們的苦，人往往停留在過去的記憶，懊悔過去，擔憂未來。但是在行腳中，外護法師告訴每個人，讓視線只能看到前面一個人，如過當可以看到前兩個，表使隊伍歪了，就要馬上修正，這讓我想到一句話「木頭跟著木排走」。而且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遠，只要清楚眼前的視線，用心的踏出每一步伐，再遠的路，終會抵達。聖嚴師父的一生，不就是在一步步中前進，有時不免逆風而行，但目標卻從沒改變過，生命，其實，就是這般簡單，確立目前，一步步往前走，只是麻煩的是，我們老是被沿路風光給影響、迷失。

這趟大悲行，雖然象徵著將師父的法，從法鼓山上帶到全台每個角落，但是，這一隊伍，其實也在做著無聲的教法，我們心中無形的心路，更需勇往直前，沒有貪心、偷心，只有精進心。

1月15日，跟隨大悲行隊伍，從北投雲來寺走到五股疏洪道，總計走了五個小時，由於此行是一場緬懷聖嚴師父的大悲行，更是一場用禪法的行腳，過程中，收穫相當多。

行程是貫穿關渡平原，沿著紅樹林關渡步道上關渡橋，再走淡水河左岸的八里步道到五股疏洪道，行走時程雖不長，但由於寒流來襲、又下著冬雨，一路上我們靜默前行，傳燈院法師提醒我們練習空靈心，意即不想什麼的方法，這對我有些困難，所以前半段路，我已放鬆身心，注意當下的方式前進，感覺很輕鬆，步伐很踏實，一步步的走。

由於是為緬懷師父，所以不免過程中，常常冒出妄念，感恩師父、懷念師父，多麼希望師父快回來，也知道這是不符合因緣法的妄念，趕緊回到方法，注意當下，輕鬆、放鬆、全身放鬆。

中午在一處設在馬路邊的客運總站用午齋，由於便當尚未送到，大家井然有序坐在板凳上，我披上披風，開始打坐，儘管只有十多分鐘時間，清楚的聽到車聲、鳥聲、人聲，不但不覺得吵雜，反而有份寧靜。想到在美國位於馬路邊上的東初禪寺，每到禪七，也是人聲鼎沸，但是只要用上禪法，寧靜是來自內心而不是外境。

用過午齋後，走過淡水河左右兩岸，也走過我兩段重要的記憶。俗家在五股，童年、青少年時期，小時候對淡水河左岸有許多深刻的印象，包括堂哥13歲時在此溺斃，那是我接觸死亡難以磨滅的印象；而淡水河右岸，則是我父親癌末時常走過的路，如今，去年父親也往生了。淡水河兩岸，都有我往生至親的影子，他們如今安在？

但生命就如行腳的隊伍，不能駐足，只有前進，因為這就是生命。然而，生命也因為有死亡，而更顯得珍貴。

近日來到北京，北大校園中，滿地的落葉，這在台灣是難得一見的景象。以前覺得秋天別有一種蕭瑟的美感，但這次因男眾老菩薩剛往生，卻不禁讓我想起父親的離世，而生命的本質現象就是這樣的緣生緣滅。大自然如此，人的生命亦然；大自然的無聲說法，生命的示現，往往遇到至親的離去，感受更加深刻。

由於父親生病已好幾個月，內心也已有準備，終究會面臨死亡的問題，因此醫療、佛事等諸多事務也都準備好了，但是當外在事務都準備妥了之後，發現心靈的準備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對父親本身，或是母親及俗家的兄弟姊妹們，都是一堂不得不面對、不得不上的嚴肅的生死課程。

記得父親住進榮總大德病房時，我每天加緊看《生死習題》、《生死學中學生死》，只為了解深具儒家思想的父親，他的生死觀，以及人在面對死亡時會產生的種種複雜情感，有悲傷、有恐懼、有不甘……，而身為子女又該如何與他互動呢？

感謝有這麼多好的因緣，讓我的老菩薩臨終非常圓滿。現在我再看到落葉，看到的不再只是秋意的美，而是生命的生、住、異、滅，是因緣的緣生、緣滅。但是弟妹曾問我，既然生命都會死亡，那我們為何需要努力，需要奉獻？生命存在的意義和價值又是為何？

聖嚴師父的說法是，我們的生命，來到世間，其目的在於「受報」，意義在於「盡責」，而價值在於「奉獻」。而在一本講生命的繪本，「」《一片葉子落下來》的一段對話：「如果我們反正是要掉落死亡， 那為什麼還要來這裡呢？」「是為了太陽和月亮，是為了樹蔭和老人和小孩子，是為了秋天的色彩，是為了四季，這些還不夠嗎？」

 昨天中午，主編重光菩薩送來熱騰騰的新書《媽媽味米料理》，這是邀請滿花菩薩擔剛主廚的食譜，一頁頁翻開，真是一本充滿饗宴的書，菜色好、拍攝佳、版面設計清新，也剛好到了中午，尤其翻到米堡那一頁，哇！看得讓人食指大動，肚子就這麼咕嚕咕嚕教了起來。

在一頁頁中，不但看到美食當前，更看到一位媽媽用心之美，當初在拍攝過程中，滿花、攝影師鄧博仁，以及兩位編輯張晴、金瑛的認真，還有滿花的同修，特別留在家裡協助燙布，提供拍照，泡茶照顧我們一群人，滿花女兒幫忙品嚐、小孫子們的真情熱情的打岔等，此一畫面，伴隨著一道道菜，浮現眼前，這真是一本不僅有媽媽味，還有爸爸味，還有人情味、幸福味，更有心靈的好滋味。

心想，應馬上送到滿花家，相信他會熱切想看到。因此約了金瑛和張晴，下班後，三人送書過去，但是讓我訝異和敬佩的是滿花的沉穩和平等，他的反應泰若自然，感覺就像是已做過的一件事，空中鳥跡般的心境，就如一位禪者的自如，當我觀察他的態度，已感到敬佩不已時，他問了我一個問題：「如果自己以作者的折扣買書去送人，如此恰當嗎？」我正疑惑有何不可時，他補一句「我擔心是否違犯戒律。」我趕緊說，所謂作者折扣，是為了讓作者作為贈書用的，就是不好去做買賣行為。

其實，對於滿花菩薩的護法，認識他十多年來，真是只有讚歎，此次，他自備食材，並將版稅捐出，更不拿一般出版社的公關書，現在更要自己買書與親友結緣，多重的護法，讓這本書更充滿的法味，因為一位持戒嚴謹、禪者風範做出的書，可說是諸護法的護佑，當讀者日後一頁頁閱讀時，相信您可以感受到裡面的禪味、法味。

只要發願就有目標，就會朝著這個目標前進，當因緣具足時，自然成熟。只是這過程往往是一年、兩年，甚至十年、二十年……。聖嚴師父創建法鼓山園區，歷經16年才建設完成，而法鼓文化最近出版的《四季禪食》則是一個經過9年的因緣，如今終於正式出版，內心有股難言的欣喜與感動。

9年前，2001年時，我隨師父到馬來西亞弘法時，那是一場歷經千辛萬苦才成就的活動，記得當時的主辦人林孝雲菩薩總是靜靜的在活動幕後忙碌，很少聽到他的聲音，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次，在晚會中，他分享到為了讓師父能順利來到馬來西亞，他幾乎在兩年時間內，每日在佛前作功課，並跟佛菩薩求，求師父能如願到馬來西亞。

歷經兩年的祈求，終於在2001年，師父成行了！那是一次大型的弘法活動，超過二萬人的演講大廳，結束後，他如釋重負，臨行前，師父到他素食餐廳用午齊，那是一次難忘的經驗，淡淡的口味，卻是清新爽口，給得份量不多，吃不飽的感覺，卻一個下午都不餓，他說食材相當重要，要選有能量的食材，再加上對的烹調方式，就能吃出健康。

但在那次談話中，令我印象最深刻，還是他提到在禪堂中的印象，當飲食不對時，對禪坐影響很大，吃不對時，身體就是笨重、不清爽等，因此他發願希望有機會為禪修者開菜單，甚至做食譜。

但那次，我只是聽；直到去年，我又再度到馬來西亞演講，再度碰到他；吃了他為法師煮的早餐，感覺依然如上次一樣，吃得當下很清爽，當下不飽，但卻也不餓，一天的輕鬆、沒負擔。後來到他店裡用餐時，看到他在當地出的食譜，此時，我則提起了為禪修者出版食譜的邀請。

歷經了一年多的努力，《四季禪食》出版了，這本書，不但是法鼓文化出版的第一本素食食譜，更是孝雲菩薩發願成就的一個故事。

知道製作食譜不易，製作好的食譜不簡單，而出版針對禪修者的食譜更難，因為他不僅需要會烹調，更重要的是需要具有禪修的豐富經驗，孝雲菩薩正是一位稀有難得的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