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guerite's Piano Notes

我家爸爸是個老古板。連他都在抱怨了，何況是二三十年前也仍然是保守派的外公外婆。褲子太短，上衣太露，鞋跟太高，說話太快。好端端一個活潑的美國少女，給人嫌的一無是處，只剩下媽媽挺她。小姑娘也夠膽大，就理直氣壯說了這句「成名箴言」。

其實這句箴言第一次從她口中說出來，是對我說的。

其實我那時，也不是真的說她是寵壞了。而是半開玩笑地對兩小說，你們好像給我寵壞了喔。

可是女兒說了這句，我還是頗震撼。

我從小就許願，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記得小時候當孩子的感受，絕對不忘記。我還記得小學長得過不完，抱怨暑假作業好多。老師說，她改作業更累。很不幸，我家大人就有好幾個當老師，說法一致，沒人同情我。我說我的事情好多，大人說他們要煩心的事情更多，我的只是小事。「等你長大，你也會這樣講。」我發誓，等我長大，一定不要做像你們這樣沒有同情心的大人。我一定不要忘記小時候的感受。

所以，在婆家親戚的眼裡，我是個寵壞小孩的媽媽。因為我們家小孩有太多自由了。我家姊姊可以不用照顧弟弟──如果她不高興的話。我家姊姊也不用什麼都要讓弟弟──她永遠比他大啊，這不公平。我們要大孩子照顧小孩子，大孩子讓小孩子，只是站在父母的立場。完全沒有想到，大的會覺得不公平，媽媽只愛弟弟不愛她。沒錯，我就是個做姊姊的。我很樂意照顧我妹妹，可是那是因為我習慣做大人眼裡的好孩子。可是，不是沒有委屈過。所以，每次這個小姊姊抱怨，爸爸罵人時，我這個媽媽就挺身護航。

我也仍然記得少女時期，每天穿醜醜的制服，頂個西瓜皮上學的感覺。當時家貧，沒有買便服給我在假日穿。我聽話，也了解。可是，非常羨慕那些把美麗衣裝視為理所當然的同學。我知道父母為衣食奔波，沒有餘力照顧我，我也可以照顧我自己，可是，仍然會遺憾，希望自己的父母多寵愛自己一點點。這些感覺我都沒有忘記。我問女兒：「你覺得媽媽愛你嗎？」我媽說，「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子女？」我回答道：「我當然知道，可是，愛要小孩感覺得到才算數。」

我對女兒說，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覺得媽媽不夠愛你（看清楚喔，不是「不愛你」，而是「不夠愛你」），你就趕緊跟我說，我一定會好好聽你講。

所以，我的女兒會對我說，「你們大人覺得是小事，可是對我們小孩子而言，是最重要的事。」

我同意。

比照三十年前的標準，女兒的確是褲子太短，上衣太露。可是只要我們往旁邊看，南加州的一般少女都是如此穿著。她只是極為普通的一員罷了。何苦要人家穿著像過時的老姑娘，只因為我們這些老傢伙看年輕人不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