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guerite's Piano Notes

女兒從六歲開始跳舞。一開始是中文學校的課外活動。就是周六上午上完中文課後，再多留個一小時的活動課。九個月不過美金五十元左右，比安親班還便宜，不上是傻瓜──不要笑，等你也當媽媽的時候，說不定比我還小氣。

那年我們第一次上中文學校，所以我這個笨家長就去參加開學典禮──這個是只有菜鳥才會參加的啦，全校幾百個學生，參加的家長不過十來個。正好第一年開古箏班，要湊齊十個人才能開這個課外活動班。「拜託你來看一看嘛，我們差一個人就可以開班了。」活動組長拉我去。這些小姑娘湊不齊，家長也算。我就是這樣被拉去上古箏的。那時女兒剛開始學鋼琴，我也剛買了夢想的鋼琴，正打算重新開始學鋼琴，實在不想插這一腳。可是喔，古箏也是九個月五十元ㄟ。

結果是本來站在教室最後面，準備隨時落跑的我，正式加入古箏班，還當班長負責聯絡同學。同學若非11,12歲的小姑娘，就是母女檔。我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家長，還真的是怪咖。一年過去，十人班變成七人班。古箏老師在中文學校開第二年班時，我們這個天下第一班變成私下上課。又一年，七人班變成五人班──四位媽媽，一位小姑娘。然後就一直上到現在。

古箏班上了這麼多年，其實最重要的不是學琴，而是八卦經。現在我才要講到此篇正文。就是古箏班上了好幾月的第一年，同學有對母女參加南加華裔舞蹈表演，送我票券去觀賞。這是一年一度，華裔舞蹈協會主辦的盛會，演出團體多達二十團。洛杉磯附近凡是叫得出名堂的舞團都會來參加。我看完了整晚的表演，選定了最喜歡的舞團，然後依節目表的介紹，打電話給老師，讓女兒正式參加舞團學舞蹈去。

也許有人會問，為什麼不學芭蕾？我也說不上來。大概覺得學芭蕾太辛苦，硬鞋撐起來不是哭得唏哩嘩啦嗎？小朋友要哭中文，哭鋼琴已經哭很夠了，再加個芭蕾，發瘋的是我這個做媽的。我只想讓女兒接觸一點基本動作，有那麼點兒韻味也就夠了。

所以這麼多年來，從六歲到十三歲，女兒就跟著團體班上課。除了舞蹈，她也只有鋼琴課。沒別的。小朋友跟我哭說「沒有玩的時間」是很恐怖的。我們都變成移民到外國討生活了，要是念書上學還要跟在台灣一樣忙碌，所為何來？鋼琴每天頂多練個半小時。我卻從來沒見過女兒在家裡練舞。偶爾看她上課，實在也跳的不怎麼樣，一點兒都沒有那種表演慾望，想要站在大舞台上。學舞第一年，還說她不喜歡登台表演。為什麼？「大家都在看我。」

有這種閉鎖的女兒，我也不敢要求太多。只能說，練練聽音樂動身體，有益健康而已。不要浪費我的錢就是了。所以我們每堂必到，這麼多年來只請過一兩天假。好幾次，暑假沒人了，賺到一對一還是一對二的私人課。

春去秋來，女兒漸漸長大。從小班進級到中班，然後年齡剛好卡在大班入口。老師叫她中班和大班都跳，她想跳，我也沒有意見。舞團不大人不多，我也樂意幫老師忙。前兩年加了爵士舞班，大家都跳，女兒雖然不是很喜歡，可也還是繼續學。然後是，上了三個班的學費，只要每個月再加個十元，可以統統上──就是再多上個芭蕾。現在才學芭蕾，不會太晚嗎？耶，女兒肯上肯跟，我還是沒意見。只說了，ㄟ，你不好好學，浪費我的錢，我就跟你停掉，ＯＫ？停掉之後我們周日都有空，就可以到處玩了。

這真是奇怪的世界。匱乏定然有其必要。我放出風聲，認真要停她的舞蹈課，女兒卻哭著要繼續學。不僅跳芭蕾，現在居然要求我，問她可不可以上私人班，也就是一對一教學。讓老師替她個人編舞編曲，跳獨舞Solo去也。

我叫她自己去問老師，我只當後援，絕對不幫她出面。有要求，要自己去爭取。Solo這件事，你要自己去問老師時間表，上課方式，費用等等。回家給我做個報告，我再決定是否要支援。呵呵，這個費用可不低。除了指導費，編舞費，練習費，還有服裝，以後參加比賽的費用，都還沒算進去。爸爸一聽就說不行。我則想了想。

看到女兒非常期待的表情。我叫她給我一星期考慮。最後同意，還附加了很多條款。就是家事要做，早上要做早餐給弟弟，鋼琴要繼續練，在家裡也要練舞，至少要做一點基本動作，不然每周一次上課才練習是不夠的。爸爸唉聲嘆氣，覺得我實在太寵女兒，也太浪費錢了。

我想了想。其實是想到小時候，我在學校跳免費的民族舞蹈時的心情。我很努力跳，也跳的不錯。可是我沒有機會學芭蕾，欠缺基本動作的訓練。團體舞的時候，怎樣都輪不到我做主角。即使是要求不算高的小主角，也是家裡有背景的同學才有機會。我小時候家境普通，能在學校跳舞就不錯了（還要治裝費喔），哪裡可能去學芭蕾，穿那些美麗的舞衣跳舞。連一雙軟鞋，都是考了好多個一百分和第一名，放棄所有的享受（就是媽媽我不要糖果餅乾冰淇淋），才換來的。女兒自己開口要學，我們也不是真的出不起。所以我出面來說服爸爸──其實女兒跳舞也沒有多少時光了。等她上了高中要準備升大學時，功課多到做不完，也不一定有機會再跳獨舞。要跳也就這時候了。一年學一支獨舞，費用還可以的啦。就讓她先試一年好了。

獨舞有季節性。今年的私人課，暑假才要開班。我卻很興奮。平時正式舞台不容拍照錄影。這是最近出公差的照片。

鑽石崗圖書館慶祝中國新年，中班表演連湘舞。

惠提爾公園：慶祝浴佛節，中班表演《彩帶舞》，大班表演《臥虎藏龍》。

小記一下：上周日浴佛節出公差時，我拿著了一套舞蹈服隨侍，要交給老師。因為下周的比賽我家很早就另有計畫無法參加，臨時決定服裝要借給另一位同學，打電話請我從家裡帶來。否則依我的方式，小孩子絕不能要求爸媽當侍童的。話說我在等的時候，主辦單位的服務人員好心告訴我，那邊有更衣帳篷可以用。我實在太樂了！哈哈哈，有人以為我也是舞者唷，可以跟這些小姑娘一起跳舞喔。我們爸爸也很捧場，沒有立刻澆我冷水，反而趁機討好太座，「對對對，老婆大人還是很年輕美麗」──呵呵，我等著看接下來爸爸要跟我討什麼東西做回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