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人發願

　　最近跑了一些田調，幾個男性訪談對象都有提及十六七歲那個階段對女孩子還有性的一些回憶，覺得很有趣。

　　一個阿北描述自己會跑到七賢三路那的酒吧去晃，從門底下偷看酒吧風情。高高的酒吧椅子，還有穿著開高衩旗袍的美女，昏暗的燈光下看得心一蹦一蹦的，僅僅幾秒中的窺視，卻覺得時間過了好久好久，恨不得是永恆。

　　那是一個江湖郎中盛行的年代。江湖郎中在廟埕前竭盡所能的招攬顧客，有的會找妙齡女子來搔首弄姿，有的就直接打妙齡女子牌。阿弟清楚記得，那時候有一個郎中好漂亮，說是洗眼睛可以讓視力更佳，讓男人們爭相排隊，寧可冒著眼睛瞎掉的風險也要在美女的纖纖玉手下一時半刻。

　　我對於這些和性啟蒙有關的描述總覺得特別有趣，這些事件在女孩子的成長幾乎是缺席的。在社會價值的壓抑下，一般女生不被期待也不被准許去主動探索對性的好奇。當然也會有看到裸著上身的男子臉紅心跳的時候，但都是在偶然、不經意的情況下發生，而不是可以主動觸碰的地帶。

　　先來看個表演吧。



　　想起一年前上超級偶像讓我非常喜歡的一個團體「替代役男」，除了他們造型和表演方式把「台」這個氛圍轉化成有格調的低級趣味之外，他們在表演檳榔西施這首歌時提到的一個故事也讓我留連再三。主唱提到因為親戚開檳榔攤，高中時有一次發高燒，是檳榔西施載他去看醫生的。那豔俗的脂粉味混雜著青春的肉體香，讓他有說不出的懷念。

　　這些和性啟蒙有關的故事，有一點生澀，那麼單純，是沒有包含太多想法的衝動，讓我覺得十分可愛。這也是男孩子最可愛的地方呀。當男孩長成男人，習慣性的埋藏所有情緒和感知，在話語裡編織許多陷阱，就讓人分外懷念，在他們尚未長成之前，那生澀純真的樣子。

我們在同一個房間裡。我睡著了，你醒來。你睡著了，我醒來。
黑暗裡我看著你，做著自己的事，沒有任何話語，用呼吸感受你的呼吸。
找不到也不在乎任何出口，堅定來自於熟睡的你，尚未離開。

我們在同一個房間內有著不同的時間。
時間交替著，睡眠交替著，呼吸交替著。
用同樣的方式進行各自的事。

如果時間開始打架，我們在同一時間醒來，在同一時間睡著，
生理時間和心理時間產生了落差，
我們在同一個房間裡過著不屬於任何人的時間。
節奏消失。輪替消失。相互看顧消失。
房間不再有韻，也聽不到任何人的呼吸。
心跳遺失。時間遺失。自己遺失。

我們在同一個房間內有著不同的時間。
當我們都聽不見對方的時間，房間就開始傾頹。
於是燈亮了，門開了，一切看來如此清晰。

所有細節都可以構成留下，
也可以構成離開。

　　我是個非常偏執的小孩。當我意識到我們即將長大成人的那許多時刻，總是賭氣似的背過身不願承認我們必須就這樣不知不覺的長大了，必須沒有選擇的去接受這所有不平，特別是時間的不平。

　　時間是不平的。比如說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張罰單總是在闖紅燈的三個月之後收到，於是你在三個月後的此刻必須為三個月前的行為負責（縱使你自那次闖紅燈之後再也沒有違規了），而你在闖紅燈的當下卻不會受到任何懲處。

　　為什麼時間這麼不平？過去如影隨形，你要負責的對象竟不是現在也不是未來，可我們都說要向前看。

　　不過是一張罰單而已。但時間的不平扭曲我的比一張罰單更多。我一年的時間都在跟它抵抗了。

　　那一年接二連三的不順遂讓我喪失面對許多事物的勇氣，我感覺我就要往下掉了，我緊張的四處求救，沒有人相信，他們都說「你看起來很好阿，沒什麼大問題」，有些人一笑置之，有些人覺得我想太多了。於是我就真的掉下去，一直沒有爬起來。是我任由我的預感催眠我自己，只是因為我的求援總是被拒絕，沒有人注意到我現在的虛弱，他們都只記得我從前的堅強。時間怎能如此不平？為什麼記憶總是決定了大多數的事？

　　拿一年的時間來和頑固的時間抵抗，而不平終究不平，並沒有改變什麼。一年之後，當我搖搖晃晃提起勇氣準備重新出發的時候，這一年的向下掉已成為過去，像從前一樣，過去帶著帳單來找現在算帳。而現在持續走著，沒有停頓半秒。

　　有些事情是沒辦法抵抗的。縱使不公平，當它成為一堅固的存在，要學的是接受，而不是抵抗。

　　（我畢竟還是得長大了嗎。）

Posted by bitterend at 樂多Roodo!│ 16:04 │ 回應(0) │ 引用(0)

　　又再ㄧ次為了研究所這件事情爭吵。我快疲乏了。當我聽到你說「看他愛麗絲那篇還覺得他有一點潛力，島實在是不怎麼樣」的時候，我一直試圖為小詠辯解什麼，你也感覺到了。「這沒什麼好談的，我只是覺得他很平凡而已」。這讓我沒辦法再接話，徒勞感非常強烈的湧上，我知道你不會明白，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懂。

　　對你而言創作不是那麼重要的，你的目標是研究。這樣根本立場上的差異，就讓我們的想法足以南轅北轍。這其實非常有趣，我們都具備同樣的物項，但排列的順序不過前後置換，看起來非常微小的差異，卻在路的兩端了。我非常不願意面對這件事，但打從我上大學的第一篇散文作業，就紕漏了我對這樣看起來微小，實卻巨大的差異感覺疲乏。你當然不可能不知道，但對你而言這不是問題。因為你也是右手寫評論，左手寫散文的人，有何不可？你不就是這麼走過來了。但是，你ㄧ直十分清楚，你從來不把創作當成志業，研究才是你的志業。你自己在台灣文學獎的個人簡介上明白地寫著「以評論為主，偶有創作。」所以只有開頭的小說放了十年，你緊張的是還有好幾十篇積累未完整的論述要修。這就是最大的差異了。沒有時間創作不是問題，論述有沒有完整才是問題。可對我而言我根本不在乎我寫了什麼濫論文，我只在意我的小說總是寫不完。你覺得你總是趕稿寫不好的論文在我看來那根本是我完全達不到的高度，這麼精準，構局如此嚴謹，我們上課用了更多不知所云的垃圾。而當我在為我自己不停跑掉的寫作狀態煩躁的時候，你只當它是青年時期的過渡，過渡到研究來，就可以安定。但是對我來說不是這樣的，我討厭論述，我討厭研究，我恨死它了。我排斥它的程度讓我大學四年有沒有辦法畢業都是問題，我已經被灌的快斷氣了你還看不出來嗎？我可以看懂你的論文的價值，並不代表我可以駕馭它。

　　而我從來不是要為小詠辯解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甚至比小詠還要平凡，如此而已。

　　媽咪問我為什麼總要用這麼嚴肅且悲傷的姿態來談文學呢？她說這樣不好。
早上起來又再一次的提及研究所的事。她淡淡的說如果我這麼不聽話到時候就不
要怪別人都不關照我。聽起來像是要脅。但是媽咪，文學這種事情是可以照顧的
嗎？你又能照顧得了多久？而實際上是，你女兒都念到大三你才發現她居然連基
本的敘事學術語都搞不清楚。

　　我就是因為沒辦法撤離情緒來看待這些東西，才決定離開。特別你在看每個
東西迴映的都是自己，無法抽身。我所試圖尋找的從來不曾存在，那是理想，不
可能到達。任憑我如何的轉徙結果仍是相同，我明白。只是這樣的理想，在某些
地方我可以容許它死掉，而每個人都有他不能更動的部份。

　　創作和評論，是很不一樣的。可我卻常常分不開。這樣分不開的結果是我注
定在你的陰霾下了。不可能超越你，更枉論繼承。而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掉我
的筆，自然也不可能讓它有死掉的機會。

　　我只好拿著刀把另外的小孩殺了。

賴香吟剪短頭髮了。

昨天報告我到底說了些什麼不重要。那只是我非常個人的，將我的想法投射在龍瑛宗跟翁鬧身上。也許龍瑛宗在當下投射的形象的確是若麗，但他卻不知不覺地實踐自己為若彰。這是他折衷的悲哀。他氣自己把理想延宕到未來，和這些有的沒的做拉拒。他把意志不斷的內化，往內的，深入的堅持。這點真的讓我很難過。內化的意志，和那些外顯的喧嚷，是要辛苦很多的。他一點一點的折損著自己，然後就不見了。

小詠，是這樣的人。

賴香吟輕描淡寫的掠過她的短髮（說明的時候聲音有著極大的壓抑），然後從翁鬧帶出邱妙津的鱷魚手記（很快的回穩了，像聊天一樣）。
「為什麼割自己那麼容易得到賞識？」我想起ｆ的話。
「那樣青春，徹底的裸露是有一些無法改變的，單純的情緒在裡頭。」小詠這麼說。
鱷魚手記的赤裸和小詠的內斂，翁鬧和龍瑛宗擺在一起的模樣，突然就讓我看見了她們依偎的樣子。

文學這樣個人，要怎麼在解讀的時候避開自己呢？我沒辦法讓自己拿著刀割著它，於是我就開始割自己了。同樣都慘不忍睹。

　　由上述的例子也可看出愛森斯坦蒙太奇理論對布紐爾的影響 。愛森斯坦嘗試把蒙太奇等同電影語言的建構物，並將其理論和東方的象形文字相較(田＋各＝略)，找尋一種不是說話語言的形式。強調畫面的並列，「於是鏡頭與鏡頭間的連接與間隙，亦如痕跡一般，其意義的形成亦轉至一差異的碰撞中，並且不再回到本源。 」但超現實不同於蒙太奇，同樣透過畫面的撞擊重組意義，蒙太奇的切片仍然是明白的連續關係，超現實的切片卻更為複雜，是為一斷面一斷面的接續，符徵和符旨在意義上全然不同，比蒙太奇更多了一層思維上的轉折。布紐爾採取簡約的方式掌握一種主導性的循環方式，而該形式則以斷然的剪切來連接片中總顯現為具體的各種事物。這是布紐爾實踐超現實的方式，透過原影像在另一影像現實化的不斷循環裡達成超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