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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4,2006

戲劇與文學

  最近因為高達的關係和布萊希特磨合了頗久,有點感慨。

  對戲劇的嚮往並不是在於喜歡演戲,不太會演戲也對導戲沒什麼太大興趣,但是和文學比起來,戲劇竟相較之下有一種特別的純粹。

  戲劇比較簡單。這個簡單不是在於他很容易操作,而是說,他是具體有形的,在你的身體開始動作之前,你的思考必定要很清楚,才能夠完成的漂亮。所以做一齣戲,一個完整的概念很重要。要做給誰看,想表達什麼,問題意識,這些東西都必須思慮周全。創作的最初(導演概念)和創作的最終(劇本或劇場呈現)是兩個端點,只有走的到和走不到兩種結果。不像文學,起點跟終點在同一個位置。文學文本本身是為起點也是終點,而每個人可以接收的都不會一樣,走的路徑也不盡相同。這形成文學的不定性,什麼都對也什麼都不對。比較容易心虛的人,比如我,就很難叫一個作品乖乖的坐在那裡,任我框架,似乎怎麼框架它永遠都會不安分的脫逃出去。

  文學要看評論者,要看作者,要看文本,還要關心讀者。這幾個東西交互的影響著,要為它們之間的關係胡亂塗鴉個地圖,連結可能混雜得難以辨識。戲劇好像就沒那麼複雜,頂多劇作家和導演之間偶爾有爭執,觀眾就算解讀的方式不同,至少還有個共同經歷──看戲。閱讀似乎很難達成共同經歷,每個人對文字和氛圍的想像都會造成經歷文本過程的迥異。

  戲劇裡頭,作品和作者的關係感覺起來比文學還緊密。導一齣戲之後,劇作留下來了,作者動機留下來了,我們雖然未必有幸能親臨現場,但透過留下來的東西似乎也可以得到什麼。戲劇在意的重點就一個,怎麼做戲。創作的理念在戲劇裡如此被重視著,這樣的純粹很特別,也讓我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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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2006

落腳聲的一個人

2006_BECKETT_01.jpg
  那一場我一個人去。也許應該和ㄇ一起。只是幫ㄇ買票的時候,因一點小小的自尊就沒有開口問,選了不一樣的場次。這樣的動作有著極大的彆扭在,害怕在開口的瞬間即映證己身孤獨的事實。那橫亙在我們之間,一個很奇怪的距離。

  然而我並不如往常一般,真的一個人。剛開始的戀情,正在家教的他不在身旁,反而更加堅定了我一個人的勇氣。離開那些不斷煎熬自己的日子,好不容易真正習慣一個人,開始真的可以完全一個人,他出現了。在這樣一個情緒交接的時間點,特別珍惜這樣的自己。容易想太多的我在愛情裡面非常不可愛,當那些佔有慾、妒忌還有多疑紛紛冒出頭的時候,成串的吵架像爆竹般轟然,我想我很難再如此甘於一個人。

  ㄇ也處於一個情緒的轉折點,不得不的。後來看他寫落腳聲時心裡會想,如果我們當初是一起看的話也許會不一樣。但其實自己很清楚,一定不會不一樣,我能怎麼幫忙他呢,如此無能為力。我什麼也不能說,連安慰都顯得多餘。

  《落腳聲》也是一個人。而在《落腳聲》之前,是一齣三個人的短劇,《來來去去》。不知道為什麼,特別的無感,也許是因為先看了柏伸替落腳聲的辯白,關於為什麼要使用台語的這個部份,所以對於語言的期待有很大的落空。《來來去去》整齣都是熟悉的華語,唸白好像快了些,最後的手牽手感覺很不錯,也許節奏可以稍微緩?或者說它本來就是這麼一齣「很快」的劇,而我未能領會。《來來去去》非常短,十分鐘,結束的時候全場嘩然。而我心念著語言,對它的長短倒是不怎麼在意,只是不斷思考關於語言上的使用這個問題,於是我想起《哈姆雷》,那齣戲讓我的感覺不很好,總覺得語言非常散亂,整體很不統一。喜歡中間說書人那段的台語,但是整體看來感覺突兀,形式上的效果也讓我覺得普通,並沒有太大的創意,不過是多了個電視而已。可以理解當初關於語言的安排也許顧慮到說書人在莎劇中本來用的就是地方語言,所以直接抽換成台語並不會造成解讀上的困難。可我仍是不能欣賞這樣的搬演,我覺得它也許精簡了些,但它還是莎士比亞的劇,我看不到任何的突破,以及一個本體的東西。我對於「改編」通常有非常高的標準,如果說原著是一顆番茄,那麼我會希望「改編」呈上來的是一道番茄料理,看不到番茄,吃起來卻都是番茄的味道。姑且不論烹調的技術好與壞,他到底還是嘗試去料理它了,值得鼓勵。所以《哈姆雷》在這個標準下,完全不及格。貝克特我不熟,沒看過它的劇本,但我想《來來去去》應該也只是顆還沒料理過的蕃茄。

  《落腳聲》卻沒讓我失望。從頭到尾都是台語,非常優美的。這樣的柔性的語言,我知道自己已被說服。語言在劇場具有十分強大的力量,它的撤換必定會對整齣劇造成微妙的更動。然而我實在很難解釋那樣的更動源自於何處。我的台語十分破碎,有些甚至聽不太懂,但是在主角沉重有力的腳步聲下,不斷喃喃的台詞,看不見的母親無奈的揭起對話,她仍是一個人,拖著她的步子,在微微的光裡迴游似的行走。重複同樣的路線,同樣的步伐,在寂靜的夜裏用她沉重的腳步聲,折磨她自己,也折磨她的母親。那是一種不得不,她陷入一個時序不得回返的死結,走不開的困在那裡,她不願意探身出來,不願意放下那扭曲的過往,把自己陷入迴圈裡,怎麼也走不開。不能停止,就連對話和理解都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只有聲音的母親也無法撫慰。這麼近,應該是咫尺的距離,卻靠近不了。她是一個人,也只能一個人。

  看到一半,就已經開始悲傷了。她一定會繼續走,走到筋疲力盡為止。如果她始終放不下,不願意停住,那麼也沒有誰,有辦法制止她。

  人與人的關係,不也如此。如果對話跟理解都起不了任何作用,更何況是有人開始把頭掉轉開來,不願凝視呢。當有一方已經開始不在場,距離不可能再更近。而最近,也不過是這個模樣。只能看著對方被鑲進一個時間的節點,也許他會掙扎著掉出來,更多時候可能就鑲在那裡了,永遠的。看得清清楚楚,也僅止於瞭解,就算投出話語,也只是平行無交集的對話。而另一個人永遠也無法真正在場,更枉論幫其解套,什麼都得一個人。自己一個人。

  我開始有一點理解ㄇ。知道自己對他的關切某種程度上也可說是不斷的把他壓入迴圈裡,因為對事情的理解不夠全面所造成。他從來都不需要我的幫忙。

  我們都只是,《落腳聲》裡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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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31,2005

期末呈現

  今天是第七屆的台南人青年劇場期末呈現。剛考完漢詩期末考的我,在台下當觀眾。看大家的賣力演出,想起這一個學期來上課玩的遊戲、柏伸的疾言厲色、我的胃痛,對於演戲的這個「演」的動作,什麼地方要做足,什麼地方太過火,劇情線的邏輯,所有柏伸想傳達的都在大家的一舉一動中逐漸清朗。
                                                                               
  看了很感動。這是我這學期來第二件有意義的投注,跟我的未來切身相關。可是我卻不能參與其中,這讓非常不善於處理衝突的我不知所措。考試跟劇團,我知道自己選擇考試這一邊不會有人怪我,但是我又該如何在劇團裡自處呢?從小到大我對不一樣始終充滿恐懼,偏偏總是有那樣的機緣巧合讓我陷入和別人不一樣的窘境。
                                                                               
  戲演完了,大家熱絡的在拍照聊天,笑語連連。而我卻不知道怎麼插進去,尷尬的角色,觀眾還是演員?同儕或其他?這讓我感到十分害怕,英妮和怡琳喊著我要我上去合照,可是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對我的缺席負責。我對英妮流淚了,因為自己的懦弱。而這讓一切的情況更糟,我不知道怎麼去解釋自己劇烈的情緒,在那樣和樂融融每個人為自己的表演狂喜的場合,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悲傷出現。於是我逃離了。
                                                                               
  這不是第一次。當我不知道怎麼安置自己的時候,我就選擇離開。逃離那個事件逃離那個團體,然後躲起來任那些情緒爆裂著。
                                                                               
  徐敏思,你為什麼這麼不勇敢呢。我好討厭你。
                                                                               
  媽咪微慍的話又浮現,「你到哪裡都一樣,這根本不是環境的問題,是你的問題。」不勇敢到哪裡都是不勇敢,不負責任到哪裡都是不負責任。這不是哪裡的關係,是我自己壞掉了的關係。
                                                                               
  我搞砸了。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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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1,2005

五人排演


  在劇本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更動否定之後,除了疲乏之外似乎什麼都不剩。
好累喔。排戲也很麻煩。唉。我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紀錄,在現在這樣困
頓的時刻,我很想把柏伸炸來下飯,或是拖進廁所蓋布袋,但他提出的每個論
點都那麼確實,那麼無懈可擊,讓我明確感到自己的不足。

  天哪,下個禮拜五要呈現,這個禮拜五要定案。然後一堆報告跟期末考。
神啊,能不能給我多點時間。如果狗急會跳牆,那我應該是縮在牆腳動也不動
等著被幹掉的那種峱狗。

  這是一篇抱怨文。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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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9,2005

回望曹七巧


  看曹七巧的那一天,魚果帶我去後台繞了繞,我也因而有幸和曹七巧拍照。她
很親切地告訴我,她每次演出每次哭呢,自己也克制不住,只好每次都花糊了一張
上妝的臉,很醜的謝幕。


  演員的力量就在於此吧。她能投入那個角色多深,她煥發的能量就有多大。距
離看那齣戲的時間也已過了半年,把專輯拿出來聽,她的聲音還是激盪著我。怎麼
能被寂寞折騰成這般呢,自己苦也苦著別人,悲哀的是那些對別人的極盡算計極盡
刻薄,最後竟還是都折損回自己身上來。尖酸有什麼,真正可怕的是不以為意的對
待,她所有的懷疑純粹只能打空砲彈,沒有對象,沒有作用。


  前陣子在某個場合中有人援引了張愛玲的句子,出處反射性的自我嘴裡蹦出。
那當下我完全明白,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喜歡就是喜歡了。但如果說,我喜歡曹
七巧這齣戲完全是為張愛玲,這也不對的。有個人曾嘗試續寫傾城之戀,出了本范
柳原懺情錄,我興致高昂的試圖翻閱,看了一章就受不了,完全不對,我感覺不到
靈魂。還有翻拍成電影的版本,也讓我沉不住氣。張愛玲的文字充滿了影像,對影
像的描繪形容是那樣精確,那是沒辦法模仿,沒辦法揣擬的。他們真的改編的非常
好,那是劉亮延的張愛玲,劉亮延的曹七巧。

  
  如果要重新詮釋張愛玲卻無法超越耽溺,成功的機率是零。張愛玲已經掛上此
路不通的牌子,她走得太好了,語言也掌握的太好了。我學不來,怎麼也到不了。
她的時代也已經過去,我們還有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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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6,2005

曹七巧



  看曹七巧的那天,我心痛不已。我總覺得我就會成為那古怪的七巧,時機之
差罷了。對什麼都算計的可怕,愛情也好,親情更甚;連對她女兒長安都要算計
,都要掌控她的未來。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呢?七巧潑了季澤一身子的酸梅湯
之後,馬上就後悔了,本來就知道這都不是真的,她計較些什麼呢。對於愛情,
她一開始就錯了,當她離開麻油舖子,搭上那豪門的轎子,就註定她的錯誤,她
已經把自己出賣,不能再談愛。她太明白自己的本錢,憑著這點本錢,憑著她的
漂亮,再怎麼樣都得掙出口氣來。為那口氣,她的愛情勢必得犧牲。


  於是,曹七巧的孤單是必要,花癡也是必要。轎子送進那大宅門,她的愛情
也斷送。自那刻起,從來沒有過真正的愛情的她,只能想像愛情。


  以花癡來詮釋,這是劉亮延精準,且十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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