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3,2006

回應羅晴的桃花源

其實我看完這篇文章很驚駭。

嚇得不知所措。而我甚至一時之間說不出來哪裡出了問題。羅晴說的有她的道理,看起來很有邏輯,組織也不壞,文字有力道也有觀點。可是我心裡有個部分被她狠狠的敲碎了。

我不是陶淵明的擁護者,也曾迷惘過桃花源記的重要性,但是羅晴的文章讓我非常不舒服。在看過兩位版友的討論文之後,我突然就明白那個讓我疼痛的癥結在哪裡了。不是在於陶淵明的歷史意義被否定,而是羅晴攻擊的位置和她所攻擊的點反應的價值觀讓我難以置信。

我們可以拿衡量政治家的尺來衡量一個哲學家或文學家嗎?

羅晴寫這篇文章的最初可能純粹是要否定老師們說陶淵明的清高這個論調,只是,她真的能夠理解桃花源記的寓意嗎?桃花源記從來不是在講逃離,他其實在處理一個關於時代進程的問題,還有「可遇而不可得」「不能強求」的道理。

現代性的概念出現於15世紀地理大發現之後,因社會的劇烈變革所產生的種種現象稱為現代性。這成為今天各個學門的普遍母題。但是在科技引導全球的時代來臨之前,在中國的歷史裡,陶潛所在的東晉,也有他們當時的現代,他們當時的流行,以及他們當時社會情勢的激變。

一樣的時間,維持著他們秦朝的生活,絲毫不受外界影響。這說明了什麼?時間的多重性。俗濫一點的來解讀,人生不是只有一個規則可依循,在規則之下,仍有其他的可能性存在。也可以把它視為對流行和當代主流的挑戰。過去的時間(秦朝),一個不一樣的時間,挑戰現在的時間(晉)。於是桃花源,它象徵了不依附,獨立自主。何來逃離呢?

漁人離開了桃花源,他要離開它卻又放不下它,於是違背了當地人的囑咐,偷偷做了記號,甚至財迷心竅的找太守稟報。卻再也無法回去了。太守迷路,劉子驥尋病終,這都說明了凡事不能強求,太專注於得到某些東西上頭終會走火入魔。也可以把劉子驥視為陶淵明對當時盛行清談的玄士們的一大諷刺,談玄論道卻連基本的無為都不知道。

所以,陶淵明有逃嗎?他沒有。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專注,且認清了時局,再如何的委屈自己,自己都沒有機會也甚至沒有能力對這個社會產生任何的影響。也許他確實逃避了政治,但是他對自己誠實。

再來看看五柳先生傳。我想陶淵明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自己會成就什麼,他只是對自己非常誠實,然後認真的遊戲而已。認真的從事這些,在別人眼裡像是扮家家酒般的遊戲。看書,用自己的方式過活。然而五柳先生傳真的代表了陶淵明本人嗎?某種程度上是的,但你如何用一個作家自我嘲弄的遊戲之作,來評斷他這個人呢?

我們可以從五柳先生傳看到真摯可愛的陶淵明,但你不能因此而詆毀他是噁濫的政客。因為那從來都不是他的抱負。至少在他寫五柳先生傳的時候不是。所以你不能,也不可以拿五柳先生傳來嘲弄陶淵明的政治失敗。

什麼時候政治判斷是我們衡量一個人唯一的方式了?

就算羅晴她強調她的控訴與陶淵明的文學價值完全無關,但是,她的確是在用政治判斷的方式,解讀陶淵明的文學。

這讓我非常悲傷。因為一個沒有政治力量的人,就缺乏氣節。這是我們的時代告訴我們的。不是羅晴的錯,不是陶淵明的錯。

這個時代,居然已經沒有高中生能心領神會文學的誠懇了嗎?


Posted by bitterend at 樂多Roodo! │21:55 │回應(1)引用(0)有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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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羅晴這篇文章,的確也是嚇壞了我..。
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解讀陶淵明
或許這也是現代政客教會現代年輕人的一課吧!

更令我詫異的是,竟然會有那麼一個高中生,從政治衡量陶淵明,因而不屑其作為
只因他沒把小官給做好,所以連小官都作不好的人,就該閉上嘴
因為沒有其申訴的權力
或許這樣的時代下,我們的高中生不知不覺陷入政治的窠臼
無法單純的、感同身受的體會陶淵明的自嘲及無奈
更無法深刻瞭解其氣節...
Posted by 給川川的札記 at October 28,2006 0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