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音樂筆記

[本文作者為Lanzi，原文登載於2003/7/29的古/聲樂筆記簿]

《彌賽亞》雖然是韓德爾最有名的作品之一，我卻愈來愈覺得它比起韓德爾早期那些小編制的聲樂作品，實在受到太多（超出應有的）注目了，縱使它確實也充滿了悅耳動人的旋律，以及作曲家對所屬宗教的情感。即便如此，卻也不能抹煞它在音樂史上的重要地位：神劇如何在韓德爾手中被發揚光大，以及韓德爾如何自歌劇創作領域的失敗中跳出，重新自群眾對《彌賽亞》的熱烈擁戴中肯定自己的作曲天才。

Ton Koopman的全本《彌賽亞》錄音，彷彿是為這部兩百多年來一直受到相當喜愛的作品下一個很好的註腳，中肯又貼切。雖然是音樂會實況錄音，但聽來彷彿是錄音室作品，錄音效果相當地好，演出者整體表現也相當出色。

自序曲開始，ABO（The Amsterdam Baroque Orchestra）的音響之美就完全呈現，相當透明清澈的音色，雖然因為編制的關係，聽來並不豐厚，但也絕不單薄，Ton Koopman對速度的掌握也很適當，流暢而輕鬆，不過結尾的突慢感覺相當突兀，不是很有必要。Pifa則顯得有些刻意斧鑿，失卻了些許田園味兒。

男高音Paul Elliott雖然音色較偏半假聲，但柔和無壓力的特質與指揮／樂團的整體感相當契合，表現也很穩重，"Ev'ry valley"雖然速度稍稍偏慢（就我習慣的速度來說），或許口味較重的人會嫌他唱得太缺乏戲劇感及張力，但聽來既流暢又舒服，而且他的聲音對我來說可以說是相當漂亮的。自第二部分的宣敘調"All they that see Him"和"Unto which of the angels"開始則增加了真聲的比重，音質聽來仍是相當舒服。尤其第二部分末尾"He that dwelleth in heaven... Thou shalt break them"加了許多畫龍點睛之效的裝飾音，雖然缺乏雄壯感，但是精巧異常，值得細細品味。唯一的對唱曲"O death where is thy sting"則將他莊嚴的澄澈音色與James Bowman的濃郁假聲做良好的揉合，雖然聽來不夠綿密，但卻也疏淡有味。

男低音Gregory Reinhart的聲音相較之下則相當入世而具戲劇感，雖然偶爾會滑音，但整體表現也算可圈可點，尤其花腔技巧在男低音中算是相當出色，而且音色也不會顯得過於濃重。比較可惜的是他喜歡（習於）在每一個字的開頭讓自己的聲音抖一下，聽起來氣氛就不夠莊重。在"But who may abide"的激動片段中（"For He is like"句）一開始他顯得太老神在在，反倒是樂團難得展現出緊湊綿密（與其他部分相較之下，而且音響仍相當纖麗）的演出，兩者於是有些不搭軋，第二次反覆時才終於進入狀況，結束得相當不錯。在"For behold, darkness shall cover tje earth... The people that walked in darkness"中的表現則更好了些，尤其這首詠歎調許多艱難的大跳都被他輕易地唱好，沒有音色和音量轉換上的問題，相當難得，裝飾音也加的挺不錯。"Why do the nations"雖然速度略慢，但讓他唱來正好夠從容，小音符偶爾會糊在一起，但大體來說唱得還算不錯。最困難的"Behold I tell you a mystery... The trumpet shall sound"被他唱得中規中矩，雖然高音區的穿透力仍有改善空間，但音色聽來相當舒服，不會過於雄壯，小音符則略嫌斷得太開，過於合拍的結果就是聽來一板一眼，但也可稱的上是水準之上的演出。

假聲男高音James Bowman錄音的當時聲音不夠顏面而有點內包，使得音色雖然濃郁卻不夠清晰，有點柔焦過的感覺。宣敘調"Behold a virgin shall conceive"中他聽來有點呆，進入詠歎調"O thou that tellest"後則也過於平鋪直敘，高音未能注意音準而導致有些flat，不是很集中，反始部聲音內包的狀況有所改善，部分片段音色卻也顯得過白而有些沙啞，真是過猶不及。"He was despised"則不像大多數版本中那樣深沈徐緩，而是舒緩中見流暢，不刻意營造戲劇性的結果便是特別清新，雖然極少部分的音準他未能掌控好，但總算是找回應有水準。"Thou art gone up on high"雖然字與字之間斷的太刻意而顯得輕快得不太適當，不過除卻態度的問題，唱得倒是相當美。

女高音Marjanne Kweksilber聲音不夠穩，高音區聽來有些貧弱，而且抖音稍嫌嚴重，穿透力大抵也不夠強吧，在宣敘調"There were shepherds"中的表現只能說是差強人意。詠歎調"Rejoice greatly"未見起色，部分樂句也唱得不夠從容；"He shall feed His flock"則唱得不夠深沈動人，同時突顯其聲音的單薄。小詠歎調"Behold and see"則表現得好的多，"But thou didst not leave"則加了一些不是很必要的裝飾音，不過聽來也比第一部份中的表現好得多。"How beautiful are the feet"聲音顯得太白而有些脆弱，總之她的缺點都差不多，聲音的穩定度及掌控能力還得多多加強才是。"I know that my Redeemer liveth"則另外凸顯她低音區不足的問題。

合唱團是有名的The Sixteen，音色整齊統一，雖然編制不大，但各聲部的表現均相當好，除女高音聲部偶爾會顯得過強而有些失衡外，普遍來說表現得相當好（尤其又是音樂會現場實況收音）。"And He shall purify"雖然速度略慢，但各聲部的結構並未鬆散而能兼顧，音色雖然平淡無起伏，但整體平均穩當。"For unto us a child is born"則展現各聲部華彩樂句的高超掌握能力，唱來真是輕鬆寫意，"His yoke is easy"亦如是。著名的"Hallelujah"顯然不是（也無法）朝氣勢雄壯的方面詮釋，但合唱團的音量刻意增大，配合打擊樂器，流暢中倒也自有氣勢（不過小喇叭的音色還真難聽）。"Worthy is the Lamb"雖然沒能做出雄厚音響，但也自成一格，莊嚴氛圍一樣不缺。(右圖為樂團指揮Ton Koopman)

除此之外，這套錄音比較讓人不滿的就是拆成三片高價的安排了，第一片包括第一部分自序曲到第十五首，合唱曲"Glory to God"，僅四十三分鐘；第二片自第一部份第十六首到第二部份第卅四首，詠歎調"Thou art gone up on high"，也僅四十八分多；第三片則是第二部分第卅五首到第三部分第五十二首合唱"Amen"為止，也不過四十九分多，這樣的長度根本就足以塞入兩張唱片而綽綽有餘的，實在不理解這樣拆成三片的用意。

總而言之，這套錄音一以貫之的形容詞就是簡約樸實，簡約是指編制，不論是獨唱、合唱團或樂團均是如此，樸實則是指詮釋風格而言，纖麗而不顯精巧，洗鍊流暢而不致處處斧鑿，雖然大多數人可能覺得它過於平淡，但聽久了卻也能覺得疏淡中自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