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2005 12:30

大師課:理察史特勞斯的最後四首歌

richard strauss 1949.jpg
[原文登載於2000/10/27的PCHome個人電子報古典曉蔚音樂筆記

本文的前兩部分取材自留聲機(Gramophone)雜誌2000年七月號的Master Class。 我並不是逐字翻譯,而是依據我對原文的理解所寫成的,有能力閱讀英文的樂友建議直接參閱原文。對於沒有聽過這首曲子的朋友,閱讀本文之前最好先將原曲聽過,閱讀後再反覆聽幾次原曲,這樣收穫較多。

[右圖為理查史特勞斯(Richard Strauss 1864-1949)攝於1949年的肖像]

女高音Elisabeth Schwarzkopf的觀點

Elisabeth Schwarzkopf.gif
此曲是一首大師級的傑作,這並非指它是一首用來炫耀女高音技巧的作品。理察史特勞斯在此曲中把女高音當作是一項樂器看待,所以,對我而言,它像是一首運用了女聲的交響詩。

歌者必須要作好呼吸的控制以及聲音的控制才能把此曲唱好。歌者必須找到並表現出與詩詞適合的音色。對於那些聲音宏偉的歌者,演唱此曲的難度可能要較我為甚。即使是像Kristen Flagstad(編按:著名的華格納女高音,本曲的首演歌者)這樣受人愛戴的女高音,演唱此套曲的第一首歌時還得降調演出。本曲是在1950年五月22日由Furtwangler指揮愛樂管絃樂團與Flagstad在倫敦的皇家Albert廳首演。沒有人,包過我先生Walter Legge(編按:EMI古典音樂製作人)跟我提過這樣一件大事,如果我在第一次灌錄此曲錄音前知道此曲是由Flagstad首唱的話,我可能就不敢現醜了。(右圖為Elisabeth Schwarzkopf)

此曲的管絃編制很大,指揮必須配合歌者的特性,很好地掌握樂團的音色。就我的聲音而言,樂團的指揮必須使音響呈現透明的感覺。理察史特勞斯將音樂與詩詞配合的恰到好處,所以歌者必須忠實地表現出詩樂契合的完美。在個別的情緒起伏及詩意表達上,歌者必須運用正確的音色來對應,但不能顯得太露匠氣。更精確的說,歌者的聲音是要能表達音樂忠的意涵,而非僅是其詩詞的情緒而已。這就好比說,歌者必須在此曲中表達出一種脆弱感,但這並非是要歌者聲音本身是脆弱的,而是要把曲中的死亡與離世的意境表達出來時,那種走向死與消逝的脆弱感覺。

演唱德文藝術歌曲時,常強調詩句的重要性。但在此曲,理察史特勞斯更為注重的是管絃樂團及女高音的音色表達。我從未將此套曲中的歌單獨抽離出來演唱,這些曲子應該是彼此相繫,並且以理察史特勞斯所給定的次序演唱才對。以不同的次序演唱,將與作曲者原欲表達的印象不同。(編按:事實上,是理察史特勞斯的出版商Ernst Roth將此曲依我們現在慣見的次序排列的。而且Flagstad的首演及由Della Casa演唱的此曲首次錄音,其次序跟現行的次序不同。出版商的次序是:春天、九月、沈睡、在晚霞中,但首演及Della Casa的錄音則是根據作曲者的偏好次序:沈睡、九月、春天、在晚霞中。赫塞的那三首詩的次序是剛好相反的。)

法國號演奏家David Pyatt的觀點

David Pyatt.jpg
將法國號演奏的像是人聲一般的歌唱,是法國號演奏者在此曲中最具吸引的挑戰。你必須將法國號的聲音與樂曲中的其他部門融合,並非常有彈性,隨時傾聽並跟隨歌者的提示。法國號在與其他部門合奏時,通常必須注意音量的動態不要太喧賓奪主,但在此曲,作曲家希望法國號的聲音能作為音樂合奏的基底,須清晰可聞但具托儭效果,所以聲響的拿捏很重要。(右圖為David Pyatt,曾任倫敦交響樂團法國號首席)

曲中有甚多美妙的和聲效果以及與歌者搭配的吹奏,演奏起來非常令人感動。你不能自行其事地演奏,必須注意樂曲的整體肌理,配合歌者的歌聲。比如說,你必須注意歌者在曲初演唱歌曲動機的方式,並依此作為你在曲末演奏的方式。

此曲在本質上是很室內樂的,歌者也必須傾聽管絃樂團的演奏。曲譜編寫的很精確,在襯托歌者時的強度註記一般為弱或很弱,在演奏時,你也許會覺得這樣聲音可能會不夠大,但事實上,合奏的效果卻是恰到好處的。在"春天(Fruhling)"這首歌中,當法國號吹奏時,感覺就像是陽光乍現一般。當歌聲停止時,法國號與低音管搭配的聲響一如花朵般美妙地綻放出來。在"九月(September)"這首歌中,雖然採用相同的聲響動態,但所獲的效果卻完全不同。法國號勾勒出全曲的情緒起伏,從第一曲"春天"中如日出般的音色,到第四曲"在晚霞中(Im Abendrot)"則如日落一般。

在風格上,此曲可回朔至理察史特勞斯的音詩作品,而且其曲譜看起來是很難演奏的。但這是一套極其優美的曲子,當你演奏時,一切都美妙極了。

曉蔚的補充

pauline strauss.jpg
在我念大一時,學校的視聽館開放每週固定的某個中午時間在其大廳播放古典音樂供同學欣賞,而且還提供影印的一些資料,有聽有拿,很不錯。我就是在那樣的某個中午,認識這首曲子。當時所發的資料,好像是取自金慶雲教授發表在音樂與音響雜誌上的一篇關於理察史特勞斯的最後四首歌的專論。那是一篇很有感情且富同理心的文章,很容易地把讀者帶入理察史特勞斯最後四首歌的境界,也使我到現在還深愛著這首曲子。理察史特勞斯是一位頭腦精明且善於經營的音樂家,他在活著的時候就已被認知為成功的作曲家及指揮家,一生雖歷劫多次,但還是能平靜地與愛妻(女高音Pauline de Ahna如右圖)走完餘生,而這四首歌的詩詞,正是與他晚年心境完全契合的寫照。理察史特勞斯在第二次大戰結束後被同盟國列入親納粹的待審黑名單,這四首歌就是他與妻在等待清除納粹罪名於瑞士流放的那幾年所創作的,四首歌分別在1946-1948年間完成。很幸運地,理察史特勞斯於1948被除罪,因此得以於1949年毫無遺憾的死於南德家鄉,享年85歲,而他的愛妻於其夫死後七個月亦隨之離世。

許多人如果只接觸理察史特勞斯的音詩作品,很可能會嫌理察史特勞斯的音樂膚淺。他的歌劇作品或許更能完整的表達他在音樂史中的地位及他創作生命的深沈面貌,而這最後四首歌,以理察史特勞斯最愛的"樂器"-女高音(其妻Pauline年輕時是傑出的女高音)寫成,在詩意上及音樂上都是他與愛妻的晚年心靈寫照,不但是他音樂生命中最圓滿的創作果實,也是燦爛的德奧浪漫派音樂的最後一抹夕照餘暉。

錄音推薦

如果要選一個在演奏、風格、錄音等方面很傑出的唱片而且適合大多數人,我想Janowitz / Karajan / BPO / DG是不錯的選擇,該版目前收在DG大花版的重發片系列中,很容易買到。Decca在Legends系列中重發Della Casa / Boehm / VPO的歷史錄音版本,是品味時代風格的憑藉。

留聲機雜誌於原文的推薦錄音有:
Schwarzkopf / Szell / 柏林廣播交響樂團 / EMI
Schwarzkopf / Ackermann / 愛樂 / EMI
Schwarzkopf / Karajan / 愛樂 / EMI
Janowitz / Karajan / 柏林愛樂 / DG
Norman / Masur / 萊比錫布商大廈管絃 / Philips
Auger / Previn / 維也納愛樂 / Telarc

Classic CD於2000年三月號對此曲進行版本比較時的評選版本
Flagstad / Furtwangler / 愛樂 / Eklipse
Schwarzkopf / Ackermann / 愛樂 / EMI
Norman / Masur / 萊比錫布商大廈管絃 / Philips
Fleming / Eschenbach / 休斯頓交響樂團 / RCA
Janowitz / Karajan / 柏林愛樂 / DG (被推薦為Classic CD Gold Choice)

我個人在LP、錄音帶及CD的收藏則有:
Schwarzkopf / Szell / 柏林廣播交響樂團 / EMI
Janowitz / Karajan / 柏林愛樂 / DG
Norman / Masur / 萊比錫布商大廈管絃 / Philips
Popp / Tennstedt / 倫敦愛樂 / EMI
Tomowa-Sintow / Karajan / 柏林愛樂 / DG
Te Kanawa / Andrew Davis / 倫敦交響樂團 / Sony
Bonney / Martineau (piano) / Decca 鋼琴伴奏改編版

近年來值得特別注意的錄音
Soile Isokoski / Janowski / 柏林交響樂團 / Ondine

(下圖自左至右依序為Janowitz、Norman、della Casa、Popp、Fleming、Schwarzkopf六個錄音的封面,其中Norman以及Fleming另有再版發行封面,故以上六個錄音都已經是中/低價位產品了。)

dg strauss 4 last songs karajan.jpg
philips strauss 4 last songs norman.jpg
decca strauss 4 last songs della casa.jpg


emi strauss 4 last songs popp.jpg
rca strauss 4 last songs fleming.jpg
emi strauss 4 last songs schwarzkopf.jpg

  • davidlee0123 發表於樂多回應(8)引用(0)歌曲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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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從大陸友人處聽聞,英國留聲機雜誌將在中國大陸創辦簡體中文版.留聲機雜誌歷來累積有大量機闢的專欄文章,比如Master Class以及Reputations等等,希望中文版能把這些文章給有計畫地出版出來,增加中文讀者的資料庫.
    | 檢舉 | Posted by David at August 2,2005 14:48
    對於這套管絃樂歌曲,我有很深厚的個人情感.初識此曲時,我正值20歲的青春年華,那時對於生命的意義有很大的疑惑,常常想著死亡.這套由作曲家在遲暮之年創作的曲子,有如晚霞時的夕陽,常常停駐在我的心中溫暖了我.特別推薦這首曲子給大家,這是在藝術境界與作曲技法上都有很高成就的音樂,作曲家運用了巧妙的管絃樂技法搭配著詩意,描繪出回顧人生時非常細膩的感觸.
    | 檢舉 | Posted by David at August 4,2005 09:36
    感謝李先生的譯文。此文我其實已于2001年就譯出,並一手翻譯了一系列Gramophone的master class的文章,都刊登在上海的《音樂愛好者》雜誌,比如Schnittke的piano quintet, liebestod等。後來因爲英國雜誌的master class停辦,譯文也就停止。如您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奉寄過去的若干master class譯文以供貴站選登。
    | 檢舉 | Posted by 唐若甫 at September 20,2005 09:24
    感謝李先生的譯文。此文我其實已于2001年就譯出,並一手翻譯了一系列Gramophone的master class的文章,都刊登在上海的《音樂愛好者》雜誌,比如Schnittke的piano quintet, liebestod等。後來因爲英國雜誌的master class停辦,譯文也就停止。如您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奉寄過去的若干master class譯文以供貴站選登。
    | 檢舉 | Posted by 唐若甫 at September 20,2005 09:27
    To 唐若甫先生

    如果沒有版權問題的話,我很願意刊登。但理論上應該是不行吧?除非留聲機雜誌同意?

    我不知道留聲機中文版是否會有網站,其實可以把您過去翻譯的文字放在上面供大家瀏覽。因為我之前做這些只是希望好文共享,如果有本尊來做,我也就不需代庖了。
    | 檢舉 | Posted by David at September 20,2005 11:30
    順便補充一下2004年12月31日出版的21世紀的名曲名盤-3所選出的前三名錄音。

    第一名(27分) Schwarzkopf / Szell / 柏林廣播交響樂團 / EMI
    第二名(10分) Janowitz / Karajan / 柏林愛樂 / DG
    第三名(5分) Auger / Previn / 維也納愛樂 / Telarc
    第三名(5分) Schwarzkopf / Ackermann / 愛樂 / EMI
    第三名(5分) Norman / Masur / 萊比錫布商大廈管絃 / Philips
    ps.滿分是30分
    | 檢舉 | Posted by David at September 20,2005 11:39
    這兒有個男中音的錄音:

    http://www.towerrecords.com/product.aspx?pfid=3336009
    | 檢舉 | Posted by w at November 28,2005 20:00
    男中音版台灣已很好找了,不過是鋼琴伴奏就是。另外還有個很少見的男高音版... 如果有機會聽一定很有意思。

    另外,如果聽Della Casa的話,也建議聽EMI Reference出的Jurinac recital-那個就是照真正的原順序演唱的。
    | 檢舉 | Posted by 達米 at November 30,2006 2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