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蔚筆記

[原文登載於2000/11/30奇摩討論區的古典曉蔚音樂筆記]

一個意外提前實現的夢

多年以前，看著唱片錄音資料裡的Salle Pleyel(左圖為2006年新改裝完工的Pleyel廳，該廳取名紀念Ignaz Pleyel，1757年出生於維也納的作曲家與鋼琴家，後半輩子在巴黎創辦了以其名為品牌的鋼琴廠，卒於1831年)，還搞不清楚是啥意思。後來才知道是一個在巴黎的音樂廳的名字，而且是巴黎管絃樂團常駐地的音樂廳。從來沒想過會在那裡親耳聽巴黎管絃樂團(Orchestre de Paris, OdP)的演奏，沒想到這一天倒是來的挺早。過去從錄音中，就覺得這個音樂廳的音響是比較濃稠而集中的，不是比較清晰明亮通透的，實地聽過的感覺也是如此，要經過一段時間適應聲音的特性後，才能進入狀況。我的位置算是很好，是第二層的第一排正中間，可以全覽整個廳。該廳的帶位小姐異常熱心，等帶到位置後才知她的服務是要小費的。這跟我前幾天去看巴士底歌劇院芭蕾舞表演及在其他場地聽音樂節目是不同的（帶位員的服務是不收錢的），看來是老地方的老規矩。

節目與演出者

當晚的節目如下：
Berlioz: Grand Overture of "King Lear"
Stravinsky: Concerto for Piano and Wind Instruments
休息
Dvorak: Scherzo Capriccioso
Janacek: Sinfonietta
指揮是Mark Elder，鋼琴演奏是Frank Braley

這個節目單對我的最大吸引力是壓軸的Janacek小交響曲，其他的曲目不熟悉，指揮及獨奏也不認識，可以說純是為OdP慕名而來的。先介紹指揮，Elder於1979-1993擔任English National Opera音樂監督，於1989-1994擔任Rochester PO音樂監督，並曾任City of Birmingham SO、BBC SO及London Mozart Players等團首席客座指揮。2000年甫被選為歷史悠久的哈雷管絃樂團(Halle Orchestra)音樂監督，是一個活躍於英、美、德、法等地的指揮家。鋼琴家Braley，乍看名字不知是法國人，但他倒是在巴黎接受完整的鋼琴訓練，師從Pascal Devoyon、Christian Ivaldi及Jacques Rouvier，於1991年(22歲)得到比利時伊麗莎白大賽首獎，活躍於法德瑞英等地，該場音樂會是他與OdP的第一次合作。

齊吃冰淇淋的中場休息

來聽這場音樂會的都是中年以上人士，東方人也是幾乎沒有，白髮蒼蒼的老先生老太太很多。和看大型芭蕾舞劇不同，聽這種曲目的音樂會顯然比較不具有社交聯誼及家庭聚會的功能。在巴士底歌劇院看胡桃鉗時，開場前廳外的小賣部就圍了一大堆衣冠楚楚的人，喝香檳、吃點心，熱鬧的很。這場音樂會開始前的場外活動顯然安靜多了，比較像是在台灣的情況。但是，這場音樂會中場休息時廳外可也熱鬧了起來，許多人都跑出來買冰淇淋吃，各樓層的走廊及一樓的大廳都是在吃冰淇淋的人。我當然也不例外，看到大家吃的津津有味，也買了一隻甜筒跟妹妹分著吃，這種場景還真有趣！

令人頭髮豎直的戰慄音響美感

回到音樂吧。上半場的白遼士李爾王大序曲，樂團各部都演奏的奔放精彩，但也許音樂本身就是拼裝品吧，聽起來有點支離破碎的感覺，一點也不連貫。聽眾回報的掌聲倒是不少。上半場的精品是Stravinsky的為鋼琴及管樂器所寫的協奏曲（做於1923-24，於1924由Koussevitsky擔任指揮、作曲者彈奏鋼琴在巴黎首演）。這首曲子的錄音在市面上流傳不多，調整一下對和聲的適應後，現場聽來卻是十分有趣，樂團編制小，合奏與競技的樂趣多，有許多爵士樂風格的影響，樂思完整，是"純音樂"的典型，鋼琴演奏極佳，真的抓住了這首可能讓人不知所云的樂曲的音樂核心－靈巧的韻動。演罷的觀眾掌聲不斷，真的是超過期望的演出，鋼琴家也報以一首優美的安可曲（好像是Szymanowski的曲子）。這位鋼琴家的臺風很有古味，像是浪漫時期的鋼琴家，手部的動作很多，有時人好像也有點也太投入音樂了一點。在Stravinsky的曲子裡，有一個樂團與鋼琴的接續，樂團的進場是砰一聲的急促合奏，他居然在彈琴的空檔比了一個手槍擊發的手勢！而在安可曲中，他更是有如在催動魔咒（或在為一鍋美味的湯撒香料）一般，做了幾次在鍵盤上空細捻手指的動作！但是，他的音樂的確是有一點迷魂能力，這樣的動作"看"起來有加分的功用。中場休息我就如前文所述，去外面吃冰淇淋啦！

下半場以德弗札克的隨想詼諧曲開始，十二分鐘左右的音樂，演成一場炫技曲，特別是弦樂如癡如狂的幾個樂段，很難不佩服讚賞。講到這裡，談談我對弦樂運弓的想法。我在大陸時，聽過幾個大陸一級樂團的演出，特別是中國國家交響樂團，他們的弦樂運弓很整齊，聲音乾淨。但OdP的運弓顯然是不特意協調，大家各拉各的，雖然聲音不那麼乾淨，但合奏的成果（特別在德弗札克此曲的彈性速度中表現出合奏的老練）仍令人佩服。在此曲中，Elder表現出他的舞台魅力，驅動著龐大的樂團，將各部的聲音像調色盤一般揮灑，聽眾自然也回報以熱烈的掌聲。十多年前在台大體育館聽一場新世界交響曲的音樂會時才驚覺德弗札克的管絃配器可是一流的精巧，這場音樂會又讓我再一次體認了這個事實。

壓軸的楊那傑克小交響曲，是我最喜愛的管弦樂曲目之一。在LP時代，由Mackeras/VPO的版本接觸此曲，真的是棒透了的曲子及演奏。此曲本是為軍樂隊所寫，但在音樂廳演奏的管弦樂版編制真是大的可怕，跟聽唱片的想像是完全不一樣的。首先，在樂團最後排加了一組九人的小號，另外，兩隻豎琴及一些敲擊樂器也上了場，舞台上擠的滿滿。團員一上台，就令人緊張的期待了。第一樂章"信號曲"是小號手的天下，後排的小號手都是站著吹的。剛開始的幾小節，吹的不算完美，聲音還有點澀，但漸入佳境。後面幾個樂章，真的就太精彩了。演繹的方向不像Mackeras那麼有深度及地方色彩，而是以華麗方式將此曲表達，完美的管弦樂團炫技，無論是行板的低吟或是終曲的咆哮，絃樂、木管、銅管各部無一不令人激賞，好像是以音響沐浴的感覺，有時感官的刺激強到甚至讓我有頭髮豎直的戰慄感！我不會說這個演奏有何詮釋上的獨到，但充分發揮了現代管弦樂團的音響魅力，美不勝收，也讓我對OdP的技術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