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ill crazy after all these years

他坐下來。他跟營養合成機談印度，他跟它談中國，他跟它談錫蘭。他告訴它在陽光下乾燥的葉子。他告訴它銀茶壺。他告訴它夏日午後的草坪。他告訴它先把牛奶加進杯裡再倒茶才不會泛出奶油皮。他甚至(簡短地)告訴它東印度公司的歷史。


《宇宙盡頭的餐廳》(《銀河便車指南》系列)
道格拉斯亞當斯

殷實的美國人紛紛湧入車站，到月臺上來，個個有張坦白的臉，顯得聰明、體貼、不傷腦筋、有人想念。


「孩子，我給你祝願無非是希望你有些許不幸。」


他常常想他要做個好人，和善、勇敢、睿智，可是這一切很難。要是行得的話，他也要為人所愛。


費滋傑羅《夜未央》

女孩子總是喜歡跟姊妹淘找個僻靜之處大聊特聊一整個下午：
體貼(或不體貼的)男朋友、夢想和幻滅，
當然還有，可笑或可怕的種種八卦。
揮手道再見時，總是一陣恐懼感壓倒我，她會怎麼想我？
幼稚？自大？不知所云？識見短淺？
於是不敢跟一起聽搖滾的朋友聊音樂，不敢在作編輯的朋友前聊文學，
像那樣，將自己關起來。把鑰匙丟進湍流的河水。


不是我自誇，這可是我的專長。
拒絕被理解的可能與機會。這樣比較輕鬆，我想。
沒有把話說出去，也就不用承擔被誤解的失望，接著落入自怨自艾的井。


我喜愛著諾貝爾獎得主大江健三郎的書，
自認是淺薄地喜愛著他謙遜自抑的風格，不甚知曉他的種種嚴肅意見，
所以也幾乎不提自己不登大雅之堂渺小微薄的喜愛，


上個月和大學好友久違見面，
突然一陣碎嘴 滔滔不絕我熱愛的作家們，
那分別是：波赫士、約翰伯格、大江健三郎
朋友說：噢，連波赫士都出來了。
我想：噢，她一定是想我在炫燿。返家後一陣後悔。


最近又碰頭一次，她帶給我她們出版社新一期雜誌，
封面是下個月將來台灣參加研討會的大江健三郎。

剛讀其中大江健三郎獲得諾貝爾獎的演講稿，
閱讀者都明白，未曾自己深讀過，無從理解 經轉述的意見
才理解大江健三郎被以 良心 稱之的緣由


我想起一件事，
曾在村上春樹的討論版看到有讀者稱 非常非常討厭大江健三郎
我想(我記得)是因為曾有人問寫嚴肅文學的大江關於新一代文學作品的看法
大江健三郎似乎是不置可否


『我幾乎沒有權利使用「記得」這個神怪的動詞』
波赫士《彊記者阜孽思》，吳潛誠譯


不過我又記得另一件事，
那是大江在得到諾貝爾文學獎後，回到日本的慶祝會上，
他沒有討論闡釋自己的文學，
反而朗讀了一段村上春樹《發條鳥年代記》
間宮上尉在枯井裡，那段優美又可佈的文字。
我想大江健三郎一定不會不喜歡村上的文學 (與良心)


我以為我可以明白他人的想法，透過枝微末節。
我還想 朋友一定覺得我在炫燿呢。
所以現在的我這麼想：
這一路似乎就是，不停誤解與被誤解，不停失望而又希望的路程。
也不壞。
致使那稀有的，相互理解的一瞬間，發出晶燦不可思議的光。


『僅僅是一剎那的徹底的諒解，
然而這一剎那夠他們在一起和諧地活個十年八年。』
張愛玲《傾城之戀》

我的血液如此馴服，馴服於您，如森林般幽深，在寂靜中安歇，以致於人們除了「透過樹的頂端可以瞥見天堂」這樣的話之外，什麼也不想說


《給米蓮娜的信》卡夫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