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5,2007
Dinu Lipatti Last recital

一個淋巴癌末期的鋼琴家, 在舞台上耗盡最後一絲體力, 留下未竟一曲, 被人攙扶下台. 靠著神智尚清醒, 仍努力想上台彈完最後一首安可曲, 而終不可得. 舞台燈光慢慢暗下, 觀眾掩息一一離開,仍不時回顧.
Dinu Lipatti, 最後音樂會, 1950 年 9 月 16 日.
巴哈第一號組曲 (Partita N.1)
那是種不知不覺, 無法捕捉卻又無處不在的氛圍. 即使病痛消磨, 李帕弟指下的巴哈第一號組曲, 樸素而隱隱生輝. 而音樂會最後的的蕭邦圓舞曲, 是不忍卒聽的. 那是病魔與意志力戰鬥的修羅場, 14 首圓舞曲最終留下一曲未竟. 那夜若挑首謝幕曲, 莫札特應是最好的句點. 純潔無暇, 吐屬彷彿上帝垂憐.
音樂會後三個月, 李帕弟病逝日內瓦, 享年 33 歲.
Mozart K310 #2
好了嗎 ?
悲傷完了嗎 ?
如果傷心完了, 放輕鬆點, 我們可以聊點別嗎 ?
老婆千叮萬囑, 不可講三字經, 以免教壞孩子大小. 可是有時候, 沒有語助詞實不足以抒懷. 古文觀止隨便翻一篇, 弔古戰場文 :「 鳴呼噫嘻!時耶?命耶?從古如斯,為之奈何,守在四夷. 」
你看看, 語助詞那麼多. 再看看王陽明這樣的大學問家, 我們隨便挑一篇什麼文的 : 「吾苟死於茲兮,率爾子僕,來從予兮.」意思就是說 : 「X的, 我都快死在這裡了, 你他X的還不快帶著你一家來找我 !, X !」
今天為什麼想到語助詞 ? 實在是心有所感.
有何感 ? 李帕弟只活了 33 歲, 便如此技藝. 讓人想到莫札特只活了 35 歲, 蕭邦只活了 39 歲, 便寫下這麼多萬世流芳的曲子. 大羅虛活四十來年, 一事無成, 怎麼不感慨呢 ? 就算叫李帕弟從棺材裡爬起來再陪活一次, 恐怕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哩噫 ! 呼 ! 兮啊.
不過, 李帕第畢竟是凡人, 而凡人總有不完美的時候. 最後音樂會在一般人想像中, 大概都有些浪漫的聯想. 或許日劇看多了, 總是想像演奏家知道自己生命將盡, 在舞台上彈下最後一個音符, 然後就在鍵盤上吐血而亡. 其實, 除非像李帕弟那樣生病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不然你看看, 卡佩爾坐飛機會撞山, Granados坐船會被魚雷炸, 葛羅米歐坐火車會心臟病發, 哪個能預知死期 ? 前一晚還不是有說有笑演奏得生龍活虎 ? 若能從這些最後音樂會得到一些悲涼的感覺, 那就真的是想太多了.
而真有故事性的最後音樂會, 如李帕弟, 其情節常令人動容, 為之一掬傷心淚. 網路上搜得到的所有評論, 也都對李帕弟在這場音樂會的表現讚賞有加, 咸認無懈可擊, 完美無暇. 但, 事實真的是這樣子嗎 ?
鋼琴演奏本身就是個運動; 精神必須集中, 心靈必須清澄, 手指必須靈活, 肌肉必須協調. 就事論事, 身體的病痛不可能沒給演奏帶來任何影響. 蕭邦的圓舞曲, 如果你去比較李帕弟之前的錄音室版本, 就知道他可以把這套曲目表現得多麼好, 那才是真的完美無暇. 這樣的完美, 可惜並沒有在最後音樂會再來一次. 體力真的盡了 , 身體真的痛了, 很多地方節奏有些亂, 也有些急促, 大家是否察覺 ?
把這件事點明, 大羅心中頗為掙扎. 澆冷水雖有些不人道, 但就事論事, 並無損李帕弟在大羅心中的崇高地位.
講到不完美, 想起一段插曲.
李帕弟死後, 話題還沒完. 1966 年 EMI 發行他的蕭邦第一號鋼琴協奏曲錄音. 當時雖有人懷疑這套錄音出處, 認為不是李帕弟手筆. 但吵了幾年一直沒什麼結論, 也就不了了之. 直到 1981 年, 有一個人拿了捲錄音帶到 BBC , 說剛剛在收音機上聽到李帕弟這張唱片, 可是怎麼跟他手上這套某女鋼琴家的錄音一模一樣...........
經過反復比對, 謎底揭曉, 果真是烏龍一件. 所以, 尤其是黑膠族, 如果你有這套唱片, 發行時間又不確定晚於 1981 年的話, 可能要注意一下了. (其實, 大羅沒見過這張 LP).
而這位彈得那麼好的女鋼琴家是誰 ? 可以讓人誤會 15 年. 全世界自認專業的樂評, 都可以去跳河了. 其實, 這位女鋼琴家十幾年前曾來台演出. 而大羅前陣子也曾為文推薦她的蕭邦. (在文章後面回應裡)
http://blog.roodo.com/darylfet/archives/1075511.html
最後, 跟各位分享兩個心得 :
1. 別聽樂評的.
2. 聽音樂就像打麻將, 要聽 !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4654177
回應文章 
"卡佩爾坐飛機會撞山, Granados坐船會被魚雷炸, 葛羅米歐坐火車會心臟病發, 哪個能預知死期 ?"多聽音樂, 多看看這個世界,才是此生比較有價值的收穫吧,也沒看誰死後帶走甚麼,倒是生前留下火花的,偶爾還會在身後閃耀一下.
Posted by Dent
at December 16,2007 10:21

非常贊成大羅兄對"最後演奏會"的看法
私以為另一張性質相近的銘盤Backhaus's Last Recital(對比之下)也是話題性多過藝術性
Posted by mimi
at December 16,2007 11:53
嗯, 巴克豪斯那張, 我亦有類似看法. 那一套兩張 CD 曲目不少, 巴氏表現也不能一概而論. 不過, 其中有幾首倒是印象深刻的. 那是一次在車上聽, 由於汽車音響 loader 一次可載八張 CD, 大羅常常不記得最近換了什麼 CD 上去. 有一次不巧就聽到了, 愈聽愈覺得怎麼有點那個, 不知是誰彈的. 後來趁等紅燈, 忍不住把 loader 拿出來看.
失敬了.
Posted by 大羅
at December 16,2007 14:36
巴克豪斯那張last recital大概是我聽過錯音最多的錄音,不過無損獅王的偉大.
Posted by Dent
at December 16,2007 18:23
大羅兄,
如果我沒記錯,李帕第這最後演奏會的確是硬撐上場的(因為有打特效藥才能上臺),當時有幾位音樂家曾集資給李帕第買很貴的特效藥支持他的壽命能延長一些,據說李帕第當時彈完此音樂會很想多彈一首他固定會彈的安可曲,但他已氣力放盡,只能放棄......
如果我沒記錯,李帕第這最後演奏會的確是硬撐上場的(因為有打特效藥才能上臺),當時有幾位音樂家曾集資給李帕第買很貴的特效藥支持他的壽命能延長一些,據說李帕第當時彈完此音樂會很想多彈一首他固定會彈的安可曲,但他已氣力放盡,只能放棄......
Posted by Jonathan Liou
at December 17,2007 01:50
嗯, 那首固定的安可曲, 就是巴哈 BWV 147
http://www.amazon.com/gp/product/B000TEN446/ref=dm_mu_dp_trk9?ie=UTF8&qid=1197852993&sr=1-2
Posted by 大羅
at December 17,2007 08:57
Posted by Dent
at December 18,2007 23:29
大羅兄,
李帕第在癌症末期能彈出這樣的音樂著實令人驚嘆!一般人在癌症末期早已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樣,哪裡有心情彈音樂會給別人聽?養病治療都沒時間了!而且據了解李帕第的病情是拖延了幾年,有段時間也是病情時好時壞,大家可以想像一下他與時間拔河的狀況。
另外建議大羅兄自行轉錄的音源以LP絕版品較好,否則你轉錄得那麼好聽,若有人誣賴你是用CD音源再製而來公開放送,那還真有點麻煩......
李帕第在癌症末期能彈出這樣的音樂著實令人驚嘆!一般人在癌症末期早已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樣,哪裡有心情彈音樂會給別人聽?養病治療都沒時間了!而且據了解李帕第的病情是拖延了幾年,有段時間也是病情時好時壞,大家可以想像一下他與時間拔河的狀況。
另外建議大羅兄自行轉錄的音源以LP絕版品較好,否則你轉錄得那麼好聽,若有人誣賴你是用CD音源再製而來公開放送,那還真有點麻煩......
Posted by Jonathan Liou
at December 20,2007 01:27
謝謝 Jonathan 兄的提醒, 我前幾天也一直很猶豫.
上禮拜之所以寫這篇文章, 其實不是刻意準備, 而是在翻遍我手上的黑膠之後, 發現這張李帕弟最後音樂會, 應該在 1957 年左右. 所以決定寫這篇文章.
不過, 想想也太冒險了, 這張唱片有可能是後兩年出廠的. 關於版位 我得找時間讀讀 Dent 的研究成果.
以後如不確定, 我就不放上來了.
Posted by 大羅
at December 20,2007 13:25

My blog is alive! Welcome.
http://scream.csie.ncku.edu.tw/personal/alvin/
先試一下1956以前的比較保險. 我今天聽了一張1914年的Gigli, 挖勒! 有帕哥的美聲, 卡哥的感性, 多哥的表情. 重要的是聲音好到不行. ray這星期來我放給她聽.
Posted by ARWEN
at December 20,2007 14:42
你就愛騷包, 人家用公共平台住公寓, 你就要自己蓋房子, 怎樣, 被駭了吧.
我應該也有幾張老片子, 找到什麼寫什麼好了.
Posted by 大羅
at December 20,2007 16: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