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聽音樂

「大羅，Haskil這個27號很棒，第二樂章彈法極簡，卻有很深況味」

前日 arwen, aahmi, Eric, Gerald 在彭老大地盤小聚。飯後照例上山聽音樂，當天主角是彭老大新得自 Gerald 的 Diatone 全音域喇叭。此事原委，見 彭老大部落格

六個四十幾歲的男人聚會，法定年齡定義上都只剩得一張嘴。其間對話精彩程度，只能以「火花四色」形容。經過濾後，能寫上網路的只剩上面那句話。於是大羅回家後，好好把這張唱片拿出來回味。  

那句話是 aahmi 說的。

或許由於 Haskil 的鋼協 20 號 K466 太出名，這 27 號 K595 大羅倒不常拿出來聽。若非 aahmi 一句話，手上Haskil幾張唱片要輪到這張，不知還要多久。何以故？大羅聽音樂，得先選擇古典音樂，然後再決定聽鋼琴，然後還要想到　Haskil，然後再跳過吸引力極大的兒時情景，K466, K330, K491等數張CD，然後才會看到這一張。其困難程度，如許純美入唐太宗後宮，只能等到天寶年間變成白頭宮娥再來話當時。

莫札特第 27 號鋼琴協奏曲，完成於生命最後一年。不但是他鋼琴協奏曲目裡最後一首，亦是生命中最後完成的幾首作品之一。莫札特的鋼協曲目，自 19 號後曲曲皆是傑作。樣式上雖都還維持古典式樣，惟在鋼琴和樂團的對話上，變得挺有戲劇對比的趣味。如 K466，黑壓壓一片管絃壓下來，像作弄命運的那隻黑手，鋼琴就像滄海中沈浮的一葉扁舟，從細訴，撫慰，說服，跟隨，再昇華一路鋪陳，好不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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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466 的精彩對答，到了這首 K595，成了雲淡風輕的秋日夕照，一片小橋流水人家景象。至於莫札特晚年的潦倒，只能在第二樂章裡枯藤老樹一番。這裡只有鋼琴獨自靜靜細訴，笑看過往這一切不如意。

Haskil 的 Mozart特別的沈，尤其是慢板旋律。這個沈字講的不是低頻，不是音響，是在樂念上的意境。這些極簡的音符，在 Haskil 彈來，很能讓人靜下心。

季雪金從另一種手法切入，也很能讓人領略莫札特簡約之美。 

季雪金的莫札特，基本上不太使用踏瓣。這從他在 EMI 留下的莫札特奏鳴曲全集可以聽出來。大羅以為，季雪金的莫札特，即使他把獨奏曲目錄了個 8 CD 全集，其氣韻都不如散見的鋼協作品來得寫意。

少了踏瓣的暈染，音樂表情全靠十指。這些簡約的音符，天真和呆板差異只在一線間。那點靈氣，全在季雪金靈活的觸鍵和輕微得聽不太出來的彈性速度中完成點睛的那一筆。

當晚拿出來反覆聆聽的一張唱片，為小提琴家Gidon Kremer 和前妻合作的一張現代音樂錄音。方才想把封面貼上來，可惜在網路上遍尋不著。

這首Arvo Part 的 Mirror in Mirror，在彭大 VDH 唱頭加持下，琴音所有細微變化皆歷歷在目，音樂表情觸手可及，很能讓人體會 LP 的妙處。VDH 提琴微動態刻畫能力極強，幾乎挖盡溝槽裡所有資訊，很讓人驚艷。

Arvo Part 生於 1935 年東歐愛沙尼亞，在當時蘇聯體制下長大。關於這位作曲家，大家上網找找資料勝過大羅在此胡謅。反正講到現代音樂，大羅連這四個字英文怎麼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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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don Kremer 這張 LP 難尋，CD 更是不知是否曾經出版。不要緊，Kremer 不拉有別人拉。這曲目ECM 有出唱片，大羅隔日便在信義誠品找到。

這張 ECM，小提琴演奏者Vladimir Spivakov，是另一位出名的俄國小提琴家，曾在 RCA 留下不少錄音，也是這首曲子的題獻者。是以此版本應有其作曲者背書的權威性。

Mirror in Mirror 這首曲子十分迷人，作於 1978 年。分三個段落，分別寫給小提琴，大提琴以及中提琴。在這張唱片裡則是兩段由小提琴主奏，一段由大提琴主奏。鋼琴伴琴以三個上行音符為主體，十分鐘裡不斷反覆。每次反覆都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簡單卻不單調，很有神秘的寧靜感。鋼琴的音符少，小提琴的音符更少，簡直少得不像話。 Spivakov 揉絃極少，長長的語句都靠弓法說話。琴音質地較粗，語氣沙啞，頗有枯藤老樹景象。錄音可能採近場錄製，音像大，效果十分清晰，簡直像讓人拿著放大鏡觀察每根弓毛和琴絃如何摩擦，發燒友聽這張一定過癮。

三首曲子中間穿插了另一首鋼琴作品 Alina. 這首曲子也挺有趣，譜上寫的是兩分鐘鋼琴獨奏，演奏者倒是遵照作曲者指示，在錄音室裡入定神遊即興彈了七個小時，最後才由作曲者從中挑出兩段擺上。同樣充滿極簡的樂趣，也是留白極多，簡約寫意的佳作。

留白，如中國山水畫，有更多的自由，更多的可能，更多的想像，和更多的話。

拜樂多關機兩天之賜，窮極無聊在家裡把這張ＣＤ反覆聽了十幾遍，居然也很認真的把這篇文章逐字校對，首開本部落格先例。忽然覺得，少了部落格，似乎時間變多了。

留白。

Well, 男人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