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聽音樂:魯賓斯坦

May 28,2005

魯賓斯坦

在沒錄音技術的十九世紀, 傳奇的音樂家, 只能活在傳奇裡. 那些關於李斯特如何令女士瘋狂昏倒的軼事, 那些帕格尼尼如何用靈魂交換來的絕世技藝, 令當代樂評直呼看到魔鬼就在他背後的這些事情, 都只能用文字記載的方式供後人憑弔想像.

在錄音技術普及的二十世紀, 尤其是立體聲時代的世紀後半葉, , 檢視一位音樂藝術家之成就能否傳世, 時間通常是最好的考驗. 尤其在蓋棺論定後. 現在還存活著或是剛掛不久的音樂家, 或因市場炒作, 或因國族力捧, 往往令人存疑明明聽不下去的音樂, 怎麼戴了那麼多花. 幾十年後還有人聽嗎 ? 等時間將一切非關音樂的因素沈澱, 留下客觀的純粹藝術審辨, 能傳世的經典就一一浮現了. 塵歸塵, 土歸土, 東方琉璃, 西方極樂, 生前名不符實, 該沈下去的, 也自然就不見了.

魯賓斯坦逝世至今二十三年. 留下了一缸子錄音作品. 尤以立體聲時代的五零年代之後, 是他閉關出關後的第二個高峰期, 剛好趕上了初期立體聲錄音的美好時代, 錄下了不少經典名盤, 也樹立了不少後人無法項背的標竿.

如果大羅能為魯賓斯坦蓋棺論定, 大概可以提出他一生的兩個最大成就 :

第一, 他改變了世人對蕭邦作品的看法.

第二, 他把謝霖送上了國際舞台.

關於第一點, 魯賓斯坦年輕時, 蕭邦被視為脂粉味的沙龍作品. 很多鋼琴家是這樣的在彈奏蕭邦, 樂評們也是這樣的在看待蕭邦的作品. 現在我們聽到波里尼, 阿格麗希, 富蘭梭瓦等各大名家的蕭邦馬厝卡, 夜曲, 波蘭舞曲, 或溫柔, 或光輝, 或詩意, 或高貴, 在當時並不是所謂的蕭邦標準式樣. 魯賓斯坦指下的蕭邦, 改變了當時人們對蕭邦作品的看法, 蕭邦的藝術價值也得到了正視.

關於第二點, 謝霖感恩於墨西哥政府對於波蘭難民的協助, 入籍墨西哥並終身投注於墨國的音樂教育工作. 若非魯賓斯坦大力引薦, 而後於國際舞台上大放異彩, 我們現在這些樂迷, 家裡CD 架上的小提琴那一排, 恐怕要少了一大塊.

魯賓斯坦和蕭邦幾乎畫上等號. 要是一張都還沒買, 小狗狗 RCA 的魯賓斯坦全集不知道幾十張, 一次就梭了吧. 這樣的建議會不會太殘酷 ? 不然, 以後愛上了, 一張張中高價的補貨, 無異凌遲.

簡介推薦他幾張具代表性的蕭邦 CD :

協奏曲

雖然阿格麗希才是我最喜歡的式樣, 富有青春氣息. 但魯賓斯坦版具有詩人春遊的恬適況味, 我很喜歡.

夜曲

那麼芭樂的古典抒情曲目, 怎麼可以沒有. 適合睡前播放. 魯賓斯坦彈奏的夜曲, 沒有太多激情, 彈性速度也並不誇張. 初聽下並不討好. 若靜得下心來聽, 就聽得出如飲老茶的回甘.

敘事曲

蕭邦的敘事曲, 尤其是第一號, 一直是我最愛的曲目之一. 心中最喜歡的版本, 如米開蘭傑里的第一號, 以及阿勞, 魯賓斯坦各有不同書法意境, 令人感動. 其中, 阿勞把第一號敘事曲中那種史詩性格刻畫得無比壯闊, 故事的轉折, 情緒的悲愴刻畫得很深, 尤其最後上下行音階的強奏, 著實震撼無比. 而魯賓斯坦的手法, 就多了份笑看三國的達觀. 仍是十分精彩.

搖籃曲

怎麼我不提馬厝卡, 圓舞曲等等較有名的曲目 ? 蕭邦作品不少, 論重要性, 這首五分鐘的小曲遠遠排在後面.

在蕭邦的圓融音樂世界裡, 往往一首小曲就可以管窺蕭邦意境之美. 如同在大千世界裡, 一滴海水就具足整個海洋的一切本質. 搖籃曲這個曲子, 以前買其他鋼琴家的 CD 時, 也都順便聽了, 沒有留下太多的感覺. 直到聽到魯賓斯坦的詮釋, 才發現原來這個曲目如此優美. 一路細碎音符如珍珠滿地, 最後上下行的半音階, fade out 的最後那顆音符, 實在是美得不像話. 沒有第二句話好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