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聽音樂

"把拔, 你會不會唱童年 ? 我最近歌詞背起來了, 我唱給你聽"

池塘邊的榕樹上 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操場邊的鞦遷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師的粉筆 還在拚命嘰嘰喳喳寫個不停 等待著下課 等待著放學 等待遊戲的童年 ...

昨晚睡前, 兒子跑來床前, 五音不全的唱了幾段, 歌詞還是沒唱對.

開玩笑, 你老子唱了二十幾年, 也從來沒能從頭到尾正確無誤的唱完一次, 你先去喝奶, 明年再來吧.

躺平後, 心裡一直哼著這首歌.

過年期間人特別容易懷舊. 沒辦法,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只有這個時候能把自己從平時的忙碌中抽身出來, 想想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今年的除夕夜又濕又冷. 晚上十二點左右, 陸續聽到遠近的鞭炮聲. 躺在床上, 將睡之際, 心裡還在東想西想, 天花板好像變了樣.

天花板上的吊扇在轉動著. 高中三年級的大羅躺在床上, 看著吊扇在旋轉. 桌上音樂放的是羅大佑的童年, 幾本參考書, 一堆煙屁股陣亡躺在煙灰缸裡, 房裡還有股煙味尚未散去.

當時習慣半夜念書, 天亮才睡. 半夜念書有個好處, 就是沒人吵. 唯一的壞處就是, 上學的作息時間得跟老師和風紀股長喬一喬. 跟老師怎麼喬 ? 拿成績單堵他的嘴. 至於風紀股長, 嗯, 要把風紀股長搞定, 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當風紀股長.
在高三那個大家都在各展神通各自 K 書的時代裡, 有個中午才到校的人想出來選風紀股長, 當然全班鼓掌通過.

半夜 K 書, 深夜無人聲時, 去客廳喝水, 靜得只聽得到時鐘嘀搭聲. 回到房裡, 只有陪著我的音樂, 和一堆三五橫陳的書, 彷彿戰場碉堡掩體的模樣, 後面藏著敵人, 待我去把它們一個個幹掉.

果然很無聊. 沒辦法, 只能這樣給自己尋點樂趣. 聽另一位同學說, 他半夜最大的樂趣就是追踪蟑螂, 從餐桌到廚房, 最後給它致命一擊. 聽來有點像英國貴族在打獵.

半夜念書時, 每次聽到 "童年", 都會讓大羅停下手邊的工作, 開始回憶起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陽光下蜻蜓飛過來, 一片片綠油油的稻田.....", 經常聽到這裡, 淚腺的分泌就會怪怪的.

一邊念書, 偶爾還要看看窗戶. 終於, 透過窗簾, 看到天色微亮了.

該睡了. 中午還得上學. 躺在床上, 看著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我也在旋轉著. 也不知道睡著了沒.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一個小孩子跑來面前問我, 山上金針該採了, 今天禮拜天, 要不要一道來.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鄉公所樓上有人打開窗戶, "死孩子, 烤地瓜滾遠一點 ! 煙都一直吹過來 !!"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吹來一陣海風. 海邊的透明石頭到底是不是玻璃碎片變成的.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今年中秋的月亮怎麼特別大. 海邊點點營火, 隔壁班那個女同學不知有沒有來.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阿伯你好, 有沒有看到 XXX....... 猴, 你犯規, 躲在人家家裡看電視. "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各位同學, 明天遠足的目的地是 XXX家那邊的木麻黃林.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怎麼這木麻黃葉子老是掉到我便當盒裡.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各位同學, 課本裡講的紅燈停, 綠燈行, 你們下次如果去台東市, 馬蘭過去沒多遠就有一個紅綠燈, 你們可以注意看看, 它有三個燈........至於斑馬線, 老師下次找找."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一陣大雨剛剛下過, 在那寂靜的夜空", 高年級教室傳來的歌聲, 廚房傳來的菜香, 怎麼第四節還不下課.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這一條線你不准越過來, 昨天你午睡口水還流過來."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今晚天氣不錯, 我們就開車去台東市吃夜市吧. 後面磚屑掃一掃, 草蓆鋪一下. 記得要蓋棉被." 咦, 星星們一直在旋轉.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要不要一道去抓黑蜂 ? 一隻五毛錢哦, 它們都住在乾枯的竹子裡, 找有洞的竹子就是了, 鋸子帶著."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昨天電到的那隻鱸鰻還真大條. 今天只有幾隻胡溜."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那顆蓮霧實在搆不到, 快下來, 回去拿網子來".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這蜂蛹可以這樣子吃, 啵".......噁. 吊扇旋轉著, 旋轉著. "我放在床底下的葡萄酒還在釀, 怎麼愈來愈少了 "

伸個懶腰, 嗯, 好長的一個夢.

今天大年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