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enage Wasteland

最近購入一張二手的《Zooropa》，重聽之後，許多往事浮上心頭。其實這張專輯是我買的第一張U2，只不過當初的格式是錄音帶。國中時台灣的MTV台開播沒多久"Numb"這首歌不斷強打，初識MV這門藝術的我只覺得The Edge在鏡頭前麻木地喃喃自語被惡整的樣子實在有趣，便跑去光華商場買了回來。當時還不太懂搖滾樂，不斷地在A面倒帶來回聽著那幾首歌，除了"Numb"之外，對Bono在"Lemon"裡的假音表現，印象也頗為深刻。

當時畢竟既年輕又芭樂，說來說去最喜歡的還是A面第5首的"Stay"。只不過對歌名後面括弧裡寫著一行字：Far Away, So Close!感到納悶，一直到當兵那年在金馬影展的回顧專題裡看了德國導演文‧溫德斯 (Wim Wenders)的名作《咫尺天涯 (Far Away, So Close!)》，才瞭解原來歌名出自這部電影。

算起來我是先從《柏林蒼穹下 (The Sky Over Berlin)》開始認識溫德斯，自此便對他電影中永恆追逐的公路意象深感著迷。做為相互連屬又彼此獨立的兩片，《咫尺天涯》雖與《柏林蒼穹下》同以柏林為故事地點，同樣著墨於人神間的二元對比與矛盾，但一前一後相隔六年的兩部作品，給我的感受卻大不相同。

無獨有偶，U2早於《Zooropa》的前張專輯《Achtung Baby》(註)也特別開拔到這個城市錄音，即使《Zooropa》的錄音地點又拉回了都柏林，同樣在Brian Eno的製作操刀下，雖然精神上仍延續了濃濃的德國科技味，但《Zooropa》電子聲響的效果更為狂放，聆聽的爽快程度也更淋漓了些。說來U2這兩張專輯，與溫德斯的那兩部電影，實有著同源不同流、相近卻不相等的映照趣味。

我第一次從CD上聽見"Stay"這首歌，正是因為對《咫尺天涯》愛屋及烏所購得的電影原聲帶。作為老牌搖滾樂迷的溫德斯，找來了Nick Cave、Lourie Anderson、Lou Reed (他甚至還在電影中軋了一角)等各方班霸為電影音樂助陣，算來是一張很C/P值很高的原聲帶，不過原聲帶與《Zooropa》專輯對此歌採取的編曲不盡相同，原聲帶版本的切分節奏明顯、搖滾味較濃；我個人則偏愛專輯版本，The Edge的招牌極簡式吉他彈撥，搭配Bono煽情唱腔，與空間感十足的迴音效果，聲聲都傳到耳朵深處，加上歌詞描寫的意境十分貼近電影裡冷眼旁觀卻又躊躇不前的忐忑心情，每次只要重聽此曲，腦中便會浮現一格格的黑白膠捲、深夜裡的電話交談，還有雙方永遠沒有踏出的那一步。

說到底，被冷漠制約太久的人心裡，或許都潛藏著在陌生城市裡醒來的想望，即使撞上黑色柏油路面的頭上沾了些許鮮血，但只要能鼓起勇氣向下跳，遠離一切、重新開始的可能性，就會不斷趨使我們上路。


溫德斯親自為這首歌執導的Music Video：
 

註：其實早在《Achtung Baby》裡，U2便已為溫德斯電影《直到世界末日 (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寫過同名歌曲。想進一步瞭解的話，請參考U2達人，也是我的好友馬瓜所寫的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