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enage Wasteland

從日本看完The Who回來之後，接連看了許多現場表演。身邊的朋友說我怎麼忽然變得那麼熱血，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已經無法再滿足於單坐在家中聽音樂的程度吧。


上個月底先是在河岸留言看了皇后皮箱的演出。說實在我與這個團結緣的過程相當奇妙。約莫是去年吧，某天我的MSN聯絡人名單上忽然多了一個新朋友，但我對這個人完全沒印象，對方也堅持並不是她把我加入的，我倆便認真地推敲起，是不是彼此有共同認識的朋友，但討論半天還是沒交集。最後，靠著兩張照片，話匣子才打了開來：當時她放的照片是Jefferson Airplane的女主唱Grace Slick，我放的則是The Who的Pete Townshend，奇妙的是，我們居然都知道對方MSN的照片是何許人也。


就這樣，我認識了皇后皮箱的主唱，卡拉 (Carla)。


一直以來都只是在MSN上的朋友，老說著要找機會看她們的表演，但要不是樂團沒活動就是我剛好沒空。會對這個樂團感興趣的原因，是他們玩的音樂風格居然是60、70年代的美國西岸迷幻搖滾 (驚)！在我認識的朋友裡，連聽這種類型的朋友就已經夠少了，更何況要在台灣看到這樣的現場。


不過這些年輕人還真的挺認真的，一連在河岸與Simple Life看了他們兩場表演，也跟卡拉及吉他手阿怪聊了幾句，感覺皇后皮箱是有機會做出本地的復古迷幻樂風，在此衷心祝福他們，也希望身邊的朋友若有興趣的話不妨看看他們的現場表演。（偷偷透露一下，今年Simple Life主視覺上那位微笑的女生，就是卡拉小姐本人。）


上周末連續兩天的Simple Life是下半年表演的盛事，雖然大家都衝著兩大英國型男而來 （我不否認買票的動機有一半是因為他們），但若說到兩天下來最讓我感動的表演，我會毫不猶豫把第一名投給巴奈 (Panai)。


那是第二天的午後，陽光照在草地上，把前一天的寒意驅離不少。就這樣，大家席地而坐，專注地聽歌。我深深覺得，聽Panai唱歌，真的要有一顆很強‧很強‧很強的心臟，因為，不管什麼歌曲，透過她的口中唱出來，總像一把厚重的大鐵錘，狠狠地擊中我的心，再堅強的防禦也會瓦解、再淡忘的記憶也會被勾出。別說我太愛哭，但聽Panai唱歌，我沒有一次眼眶不是濕潤的。但奇妙的是，當Panai搭上那布，濃郁中見真性的噪音，與渾厚如洪鐘的部落吟唱交融，卻又有種萬般皆釋然的開闊，渺渺天地間，一種大我與小我的映照。


全場驚喜則是Panai的女兒在最後一曲現身，與媽媽合唱。雖然因為時間關係沒有安可曲 (Panai說她想去看蔡健雅)，不過這樣的表演已令人心滿意足，當然，昊恩的吉他助陣也夠令人開心的了。


說到女兒，在第一天的Jarvis Cocker演唱，吾友小婷的愛女Hemi應該是全場最酷的觀眾，原因無他，因為她還不滿兩歲！小婷嘴裡說這是給Hemi的搖滾演唱會初體驗，但我們都知道其實這位天才老媽骨子裡根本是個不折不扣的迷妹吧，哈哈。中途我們一干好友輪流抱著Hemi看演唱會，她這位大小姐也相當配合地，開場喝完奶後就沒有大吵大叫，眾人紛紛肯定，將來必定是可造之材！


Jarvis的表演當然也是熱力四射，我不是Brit-pop控，不過內心還是小小期待他能唱一些Pulp時期的歌曲，可惜搖滾怪教授 (我私下給他取的綽號，因為造型實在太像…)身體狀況不佳，但聽到他與楊乃文唱David Bowie的"Space Oddity"時，內心還是給他小小興奮了一下。


第二天的Brett Anderson倒是很給面子的唱了不少Suede時期的歌曲，吉他+大提琴的accoustic編制下，意思到了，不過尚不到"通透"的感覺，但畢竟能親眼目睹，心願足矣。會後還在飲食區碰到迷你簽名會，沒料到有這一著，所以根本沒帶CD在身上，甚憾。


第一天的結尾高潮，倒不是落在女神陳綺貞身上，雖然我要離開大舞台前聽到"旅行的意義"時心裡不免抽動了一下，但真正為我第一天畫下圓滿句點的，則是愈來愈胖的陳昇。綠意舞台裡塞得滿滿的觀眾，我只能在儘量不犯眾怒的情況下一點一點龜縮前進，即使最終離舞台還是有段距離，但…陳昇的演唱會你還能期待什麼呢？只要在場，就是一切了。"鼓聲若響"、"One Night In 北京"、"Summer"、"把悲傷留給自己"…一路聽下來，才發現過往那段矇懂卻又假裝世故的歲月，已倏忽在永遠不可能再追回的距離之外了。


第二天我在同一個場地，先聽了史辰蘭、再聽了自然捲。史辰蘭是我一直想見卻未能得見的現場之一，她抱著一把吉他，一首一首唱出在自己的房間裡寫下的種種故事與心情，台下觀眾雖少，但那種不由言說的交流卻很是動人，一種強烈的知性女子形象，在歌曲中聽到的是她對生活的細膩觀察與感受，一種輕柔中卻帶有力量的情感。


在看奇哥版的自然捲之前，其實我抽空到了另一個舞台看馬念先，不是說馬尿不好，應該是說我腦中對糯米糰的好感太深了，馬拉桑的騷靈唱腔依舊動人，情歌也益發輕盈自在，但對我來說，總有些小小的遺憾。過去糯米糰令人絕倒的創意，我反倒在自然捲的身上得到了一些彌補。當然並不是做百分之百的類比，奇哥獨有的神經質唱腔與幽默慧黠的歌詞，還是足以證明自然捲不是一個會讓人輕易忽略的樂團。


第一天的Jarvis之前，其實還抽空看了絲襪小姐，也是我第一次看他們的演出。但小白 (甜梅號)、阿尼 (草莓救星、Nylas)、孟諺 (甜梅號、熊寶貝)這一連串響噹噹的名號並未將主唱小龜與貝斯手DuDu淹沒。表演時我就站在舞台正下方，剛好對著小白的位置，當我發現所見到的並不是"甜梅號版"的小白時，才意會到，能集結這一批人，或許是因為在這個團裡面感受不到所謂的「壓力」吧…大家很輕鬆地玩音樂、享受音樂，團員間的平衡極佳，又發現了一個好團，很開心。唯一遺憾的，大概就是隔天為了看Panai而沒辦法欣賞只有10分鐘差距的Nylas，希望下回有機會補足。


昨晚，則是到The Wall參加小地方人權搖滾音樂節的最終場。其實本來這個日期是訂好要看濁水溪公社的，但據悉小柯大方將主場優勢與主辦單位分享，最終也變成了五組人馬的大匯演。


開場的白目是今年海洋大賞得主，復古暴女氣勢很是驚人，因為是第一次看這個團，腳底感受得到跳舞節奏的召喚，耳朵卻還沒熱身完畢，姑且不論現場氣氛或許是因為剛開場而尚未加溫，但主唱高小糕又唱又跳的敬業精神，我個人要給她打90分！


阿飛西雅上場時，我陪還沒吃飯的朋友去公館用餐，所以這部分就無法交待了。


生祥+大竹研，也是我在Simple Life錯過的，總算在這一場補回來。對於生祥的人與音樂，我覺得寫得比我好的人太多，我只能說，雖不再像交工時期那般壯麗撼人、也不是瓦窯坑時期那種氤氳流洩，但生祥只要拿一把吉他、唱起歌，總是能把我帶回最簡單也最純真的心境，不假任何裝飾，只有人、土地，以及頭上的那片天。聽說Ken桑拉了一整天的肚子，昨天是硬撐著身體表演，真的很謝謝他。他與生祥，兩把吉他搭配日益純熟，表演的豐富度也提高不少。


原本預期是壓軸的濁水溪公社，沒想到提前就早洩出場了。或許是今天的議題放在人權，總覺得濁團身手施展不開來，比起上次在河岸的表演"安全"許多。不過唱到"先生"與"問題社會"的時候，感覺得出來小柯胸中的慍慍怒氣。最近受大環境影響，濁團的一些老歌又被拿出來唱了，但私心最希望聽到"明顯的所在"，既應景也能讓聽眾感受到，20年過去了，我們的社會卻依舊沒太多改變的殘酷事實。要支持人權，也要求一個不要倒退的社會。以農友看團的角度而言，昨天就當是暖身吧，個人更期待12/31跨年夜的地下社會，希望濁團能幫我們這一一年來囤積的宿便用力清一清。


拷秋勤久聞大名，但說來慚愧，直至昨日才真正完整看完一個set。主唱范姜與魚仔林不是主流媒體的那種rapper形象，但也正因為看出他們的「真」。"官逼民反"、"黑心肝"、"詐騙集團"的歌名，誠然已揭櫫背後的創作意圖。雖然在台灣選擇這樣的路線，可能是一條寂寞而漫長的路，但拷團呈現的誠意與勇氣之足，就已值得鼓掌叫好。更令我動容的是"傳承，第七小組"這首作品，取樣了交工"菊花夜行軍"的生祥談話，以及中段的呼喊-回應橋段。交工留下的血脈，范姜在台上說得很清楚，但我仍期待將來的拷團，能從憤怒之中轉化至另一種層次，畢竟那也是交工與生祥教會我們的事。無論如何，還是加油，你們與張老師的表演，光是滿滿的熱情就已夠教人享受。

演唱會的最後，特別邀了來自圖博的朋友獻唱，雖然只是清唱，但已讓我走出The Wall迎接第一道冷風時，仍可感覺到臉上與心裡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