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8,2008
紐約娃娃 (New York Dolls) 的故事: part 1
今日的紐約,是世界的中心,許多抱熱切希望的心靈爭先恐後的湧入。對那些懷抱著搖滾夢的年輕人來說,這座城市更是孕育夢想的絕佳舞台。然而,正如同這個國家的優良傳統:最撼動人心的音樂,往往從那些最骯髒的角落中,找到了增生的溫床。20年代的密西西比河三角洲如此,70年代初的紐約下東區亦不例外。
60年代的尾聲,滾石在加州Altamont免費演唱會上,一名黑人觀眾被擔任保安勤務的飛車黨「地獄天使 (Hell's Angels)」殺死,為天真的嬉皮運動敲響了警鐘。大麻煙霧與LSD漩渦急速退潮的同時,曾經以電吉他、中提琴與Tom-Tom大鼓尖銳揭穿人性黑暗面的東岸樂隊Velvet Underground也被逐出了曼哈頓島。中西部窒息沉悶的空氣裡可以嗅到Iggy Pop身上鹹鹹的血腥味,MC5的電吉他嘶吼則在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中與警棍及催淚瓦斯彈齊飛。
這是一個希望幻滅的時代,全世界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一場人類集體社會實驗已宣告終結;這也是一個搖滾樂邁入世故的時代,觀眾們在體育館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讓坐在黑頭車裡的搖滾巨星們,用高超炫技寫就的恢宏樂章,為他們進行一場彷彿沒有止盡的催眠大典。
就在這個搖滾樂離人們愈來愈遠的當頭,曾經有一個樂團,憑藉著他們對青少年泡泡糖歌曲的喜愛,在棺木即將釘死的前一刻,把「三分鐘的搖滾樂」從墓裡偷盜出來,為它抹上俗艷的脂粉與口紅、為它套上誇張的熱褲與網襪,踮腳踩著細細高跟鞋,用華麗又污穢的音符,讓最令人激動的搖滾原始靈魂再度甦醒。
那是後來被稱為「龐克 (punk)」的新樂種尚未誕生的前幾年,而這個樂團的名字,叫做「紐約娃娃 (New York Dolls)」。

(由左至右:鼓手Jerry Nolan、主奏吉他手Johnny Thunders、主唱David Johansen、貝斯手Auther "Killer" Kane、節奏吉他手Sylvain Sylvain)
紐約娃娃大概是史上最「名不符實」的樂團之一:五個大男人穿著廉價俗氣的女裝在台上騷首弄姿,任憑想法再天馬行空的人也很難把這景象與純真的"娃娃"聯想在一起。然而樂團的名字其來有自,節奏吉他手Sylvain Sylvain與首任鼓手Billy Murcia曾在一家修理罕見洋娃娃的商店「紐約娃娃醫院」對街賣耳環,但這組樂隊真正的基底精神卻是來自曾經混跡前衛劇團「荒誕劇場 (Ridiculous Theater)」的主唱David Johansen。
Charles Ludlam與朋友在60年代末於紐約創立了「荒誕劇場」,一場典型的演出是這樣的:演員把一根巨大的假陽具從及膝短褲下方掏出來,還有一個不能控制腸胃功能的演員,總會有糞便從他的大腿流下來。但最顯著的元素還是大量的亮片使用,整個劇組都穿著光彩奪目的亮片衣裳,臉上貼著亮片、頭髮也全灑滿了亮粉。最令人咋舌的一場演出大概是《月亮馴鹿》(Moon Reindeer)這齣戲:演員們全身貼滿了綠色閃光亮片,甚至有一位女演員Baby Betty從她的陰戶向外噴出亮片。自此,華麗 (glitter)元素與「厚顏無恥」建立了更深的連結。與大西洋對岸的華麗搖滾 (glam rock)不同的是,雖然紐約娃娃同樣喜歡英國華麗搖滾巨星Marc Bolan,但卻是Johansen從Ludlam那裡得到啟發,挪用了變裝皇后 (transvestite)裝扮所帶來的對立衝突感,將之注入到搖滾樂當中。事實上,在某次對話中,Ludlam還意外貢獻了一首再貼切不過的曲名:「人格危機 (Personality Cris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