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5,2006
第一章(英國篇):完全公社 (Wholly Communion)
這場活動後來因為同名的記錄電影與書籍,而被歸為”完全公社 (Wholly Communion)”的盛事。當時我正在蘇活區 (Soho)的向上書局 (Better Books)裡管理平裝書部門,書店位於倫敦市中心,專營前衛 (avant-garde)與敲打世代 (Beat Generation)的文學作品。我們店裡有間閱覽室,其內佈置小舞台,當艾倫‧金斯堡 (Allen Ginsberg)在1965年6月造訪本店時,我曾經邀請他吟詩。雖然沒有打廣告,但這場吟詩會吸引的群眾把場地擠得水洩不通,包括了安迪‧沃荷 (Andy Warhol)與唐納文 (Donovan),後來還發行了名為「艾倫金斯堡在向上書局 (Allen Ginsberg at Better Books)」的錄音。
吟詩會後,金斯堡提到了在巴黎的勞倫斯‧弗林格帝 (Lawrence Ferlinghetti)、在羅馬的葛雷哥萊‧科索 (Gregory Corso),與從莫斯科前來的俄國詩人安德烈‧沃茲涅森斯基 (Andrei Voznesensky)。金斯堡提議舉辦一場吟詩大會,但向上書局僅能容納50人左右,因此便考慮移往其他大型的場地。金斯堡的一位紐約友人問道:「城裡最大的場地在哪裡?」答案是亞伯廳,因此便預訂了兩週後的夜間時段。 本來只開放給國際知名詩人獨誦的想法,卻因為英國當地詩人要求加入而改變,後來成立的特別委員會掌控了活動的組織權。參與的詩人名單增加至18位,其中許多人充其量只在酒吧二樓的小房間裡唸過詩而已。
亞伯廳是一個擁有8,000個座位的巨大圓型建築,入場時,許多身著輕柔長裝、臉上塗著渦狀花紋的第一代花之子民 (prototypical flower children) 遞交花朵給觀眾。觥籌交錯之間,焚香與大麻煙飄進了這座圓頂建築。由精神科醫師蘭恩 (R.D.Laing)帶入場的許多精神分裂症患者,恍神地吹著肥皂泡泡,並對著他們腦中幻想的音樂舞動身體。掛頭牌的詩人有金斯堡、弗林格帝與科索,沃茲涅森斯基坐在觀眾席中悶不坑聲,未來的印度首相甘地 (Gandhi)亦以金斯堡的嘉賓身份應邀出席。
忽然間,荷蘭詩人賽門‧溫肯努赫 (Simon Vinkenoog)搶下了麥克風,滿場飛奔尖叫著:「愛啊、愛啊、愛啊… (Love, love, love…)」狂歡的氣氛與詩歌的宗旨有點脫勾了,在場的7,000名觀眾在一瞬間,彷彿確認了彼此的群體身份:一個心靈的共同體,在不久的將來便增長成羽翼豐滿的倫敦地下文化圈。
1965年9月,一名笑口常開的英國年輕人邁可‧赫靈謝德 (Michael Hollingshead)從堤摩西‧李瑞 (Timothy Leary)位於紐約州米爾布魯克 (Millbrook)的總部出發,抵達倫敦。他帶來成箱的《迷幻體驗 (The Psychedelic Experience)》與《迷幻讀本 (The Psychedelic Reader)》書籍,以及足以製成5,000份劑量的半公克迷幻藥LSD。赫靈謝德最早在1961年引導李瑞使用藥物,後來在米爾布魯克住了幾年,帶領客人進行迷幻體驗 (acid trips)。李瑞指示他在倫敦設立一所中心,以傳播迷幻藥的福音。
1965年當時,藥物尚未成為違禁品,赫靈謝德的想法是用最快的速度把LSD介紹給最多具有影響力的人物。為了達到此目的,他在邦特街 (Pont Street)的一所高級公寓裡,創立了世界迷幻中心 (World Psychedelic Center, WPC)。在它短暫的生命裡,WPC吸引了人數龐大的訪客。在卻爾西 (Chelsea)地區上流社交圈裡,最具代表性的參與者是藝術品專家克里斯多福‧吉布斯 (Christopher Gibbs)與藝術品商人勞勃‧佛瑞瑟 (Robert Fraser),以及美國外交官的小孩們。
其他的訪客包括了超現實主義藝術家羅蘭‧潘洛斯爵士 (Sir Roland Penrose)、精神科醫師蘭恩、電影導演羅曼‧波蘭斯基 (Roman Polanski)與其女友雪倫‧泰特 (Sharon Tate)、小說家威廉‧布洛斯 (William Burroughs)、詩人亞歷山大‧托魯奇 (Alexander Trocchi),以及與休‧海夫納 (Hugh Hefner)創立倫敦花花公子俱樂部的百萬富翁維多‧洛恩斯 (Victor Lownes)。名為”擴展意識 (consciousness expansion)”研討會在許多地方舉行,造訪的音樂人包括了唐納文、艾立克‧克萊普頓 (Eric Clapton)、彼得‧艾雪 (Peter Asher),與唯一參與的披頭四成員,保羅‧麥卡尼 (Paul McCartney)。
迷幻中心的情況,卻因為赫靈謝德的精神逐漸錯亂,而迅速地變成罪惡淵藪。正如他在自傳《開啟世界心靈的男人 (The Man Who Turn On The World)》裡所寫的:「問題在於我的自我沉溺,使得外界對我不是產生懷疑,就是有排斥感。」他一天要施打七次安非他命,不間斷地抽著大麻煙 (pot)與大麻膏 (hash),每劑超過500毫克的的迷幻藥,他一星期要服用三次。他逐漸陷入一種行屍走肉的狀態,後來甚至必須注射二甲基色胺(dimethyl-tryptamine, DMT) 才救回自己的小命。
大家開始避開這座中心,唯恐有天警察會上門臨檢。英國最聳動的刊物之一《人物 (People)》雜誌,在某篇報導裡將赫靈謝德冠上了" LSD--威脅年輕人的藥物--的幕後推手"頭銜。警察在1966年1月找上門,逮捕了赫靈謝德。他因持有一盎司不到的大麻膏 (hashish)以及微量的大麻葉 (marijuana),被判了21個月的監禁。
迷幻中心的壽命雖然不到三個月,但這段時間裡,赫靈謝德完圓地完成了他的任務,將迷幻藥介紹給成千上百的人。身為倫敦的迷幻傳教者,他的角色很快地被從紐西蘭來的詩人約翰‧埃薩 (John Esam)所取代。埃薩具有熱情而銳利的眼神,披著黑色的頭髮,就像一具骷髏頭。被稱為「蜘蛛 (the Spider)」的他,用福音教派般的熱情去著手他的任務,並執行了上千場的迷幻體驗。埃薩寄居於西肯辛頓 (West Kensington)的克倫威爾路 (Cromwell Rd.)101號,因為那裡沒有多餘的房間,所以他在走廊上隔出了一間無窗的小房間。訪談:彼得‧布朗 (Pete Brown)(歌手、詩人、作詞家)
倫敦的地下文化 (London underground)在好些年前就存在了,以異類 (disparate)的定義來看,那些嗑藥、不接受世俗標準的人們,確實幹了一些好事 (events),帶有放肆妄為、偶爾還糝了藥味 (drug-based)的某種態度。一切都是從五○年代晚期開始的,音樂界的第一波浪潮來自傳統爵士樂抬頭,即所謂的紐奧良復興 (New Orleans Revival)。後來,地下文化的姿態轉向了現代爵士或咆勃樂 (be-bop),這就是最初的起源。
第一次真正的集結,約莫是金斯堡 (Ginsberg)與大家在第一次亞伯廳吟詩大會 (Albert Hall poetry reading)的聚首,當時我也在場,它確實對後來的發展有關鍵性的影響。
我記得當時我為了一件好笑的事與金斯堡脣槍舌戰,他說:「披頭四 (The Beatles)即將改變世界。」當時我對音樂知識還頗自負,很沉迷於爵士樂,所以我回應說:「不,我不這麼認為,他們還不夠好。」一直到後來,我才不得不同意他的看法。
訪談:約翰‧"哈皮"‧霍普金斯 (John “Hoppy” Hopkins)(倫敦地下文化圈領袖)
亞伯廳的吟詩大會是一個轉捩點,說起來有點像典範轉移 (paradigm shift),在那個時間點有某些事發生,當然,是大事。除了決心促成活動的人之外,在場的與會者都相當吃驚。那就像你很久沒打一炮,自然會累積能量。嗯,我認為在英國已經有了足夠的能量累積,而那件事或許將它給引爆了。
年表:
1965年3月8日:詹森總統 (President Johnson)派出第一批戰鬥部隊前赴越南。
1965年3月18日:蘇聯太空人踏出沃茲克胡二號 (Voskhod II)太空船,成為第一位完成太空漫步的人類。
1965年3月21日:由馬丁路德‧金恩博士 (Dr. Martin Luther King Jr.)所率領的民權示威人士,由阿拉巴馬州莎瑪市 (Selma)遊行至蒙哥馬利市 (Montgomery),支持黑人擁有投票權。
1965年6月3日:太空人艾德華‧懷特 (Edward White)成為第一位完成太空漫步的美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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