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enage Wasteland

1967年的夏天，將會永遠以「愛之夏 (Summer of Love)」的名稱長存人們心中。這是劃時代的一年，不僅在搖滾樂史上如此，在我們的文化中亦然。

今日，當藝人花上好幾年才能完成一張專輯時，實在很難想像，當年那種創作的爆發能量。在那一年裡，披頭四發行了《比柏軍曹寂芳心俱樂部 (Sgt. Pepper’s Lonely Heart Club Band)》、《奇幻之旅 (Magical Mystery Tour)》與一張雙面主打(two-sided hit)的單曲”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 Penny Lane”；1966年組成的奶油樂團 (Cream)，在1月推出了他們的首張專輯《Fresh Cream》，12月則推出了《Disraeli Gears》。滾石樂團 (Rolling Stones)發行了《Between the Buttons》、《Flowers》與《Their Satanic Majesties Request》；傑飛遜飛機 (Jefferson Airplane)則推出《Surrealistic Pillow》與《After Bathing at Baxter’s》。吉米‧罕醉克斯體驗 Jimi Hendrix Experience)、平克‧佛洛伊德 (Pink Floyd)、死之華 (Grateful Dead)、門 (Doors)、大哥與控股公司 (Big Brother and the Holding Company)、鄉村喬與魚 (Country Joe and the Fish)、水牛春田 (Buffalo Springfield)、地下絲絨 (Velvet Underground)與莫比葡萄 (Moby Grape)通通都在1967年發行了他們的首張專輯。一九七七年，1月的舊金山金門公園，「人性存在 (Human Be-In)」活動第一次舉辦；4月的倫敦，一場名為「14小時繽紛幻夢 (14-Hour Technicolour Dream)」的通宵派對在Alexandra Palace進行著；3個月後，另一場徹夜未眠的活動「無國界之愛 (International Love-In)」同樣在Alexandra Palace舉辦。同一段時間的加州，蒙特利國際流行音樂節 (Monterey International Pop Festival)聚集中史無前例數量的英美樂團，包括大哥與控股公司（與珍妮絲‧喬普琳Janis Joplin）、吉米‧罕醉克斯、賽門與葛芬柯 (Simon and Garfunkel)、爸爸媽媽合唱團 (the Mamas and the Papas)、歐堤斯‧瑞丁 (Otis Redding)、水牛春田、死之華、柏茲樂團 (Byrds)、保羅‧巴特菲爾 (Paul Butterfield)與拉維‧香卡 (Ravi Shankar)。


1967年，舊金山的《滾石 (Rolling Stone)》雜誌的創刊號在11月9日發行，另一位從Top Forty電台出身的老將湯姆‧唐納休 (Tom Donahue)，也在舊金山協助創建了「地下」電台。同時間的英國，「海盜」電台--真的從海上船隻向陸上發送的廣播--開始播放。1967年6月，保羅‧麥卡尼 (Paul McCartney)承認服用LSD迷幻藥，而米克‧傑格 (Mick Jagger)與凱斯‧理察 (Keith Richards)則因持有藥物而在牢獄中過了一夜。年終之時，超過460,000人的美國部隊，在東南亞進行一場不得人心的戰爭，作戰中死亡的人數逾13,000人。


這份名單還可以一直延續下去，就任何標準來說，1967年都是令人無法忽視的一年，但這一年裡的大小事件絕非憑空發生。一九六七年正好也是媒體發現事情開始不尋常的一年，大家公開服用大麻 (marijuana)以及LSD這一類的藥物--甚至還在媒體上大肆談論。人們群居於公社 (commune)、乘坐鮮艷乖張的巴士四處旅行。藥丸更徹底地改變了性愛觀念。人們開始從另類的管道--地下媒體與地下電台--獲取新聞與資訊。色彩鮮明卻又深奧難懂的海報宣傳著搖滾演唱會使，在舞台上，表演者沐浴在奇異的燈光秀之中。搖滾樂進入了迷幻時期，這種幾年前還只是青少年流行的音樂，突然間形塑起了我們的文化。


為了慶祝「愛之夏」屆滿30週年，1995年於克里夫蘭 (Cleveland)開幕的搖滾名人堂暨博物館 (Rock and Roll Hall of Fame and Museum)，承辦了第一次的深度大型特展，名為「帶你飛上天：1965至1969年的迷幻時期 (I Want to Take You Higher: The Psychedelic Era 1965-1969)」。這場展覽與本書意在測度這段社會、文化與政治都產生鉅變的時期。我們如今稱為迷幻風潮 (Psychedelia)的第一聲雷響，早在1965年就發生--披頭四發行《橡膠靈魂 (Rubber Soul)》；肯‧凱西 (Ken Kessey)開始在舊金山附近舉辦迷幻測試 (Acid Test)；一場在倫敦的皇家亞伯廳 (Royal Albert Hall)所舉辦的敲打派吟詩大會 (Beat-poetry reading)則將一群志趣相投的人們聚集在一起；一個名為江湖郎中 (the Charlatans)的舊金山樂團在內華達州 (Neveda)的維吉尼亞市 (Virginia)成了紅狗沙龍酒吧 (Red Dog Saloon)的駐場樂團。


到了1966年，迷幻風潮已經完全成熟，特別是在本書與此次名人堂特展所聚焦的兩座城市裡：舊金山與倫敦。但事實上，這場衝擊的普遍程度，使迷幻音樂在六○年代晚期幾乎是無所不在的。以舊金山的菲爾摩(Fillmore Audiotorium)與艾維隆 (Avalon Ballroom)為範本的舞廳，如雨後春筍般地在美國各地浮現。幾乎每個主要城市都有一份地下報紙與一座地下電台。迷幻風潮的影響也擴及了時尚、藝術與文學領域。還有1969年舉辦的伍茲塔克 (Woodstock)音樂節，向世界以及麥迪遜大道 (Madison Avenue)證明，不是只有少數的怪胎參與這場運動而已。


為了述說這段歷史，我們仰賴了實地參與這段時期大小活動的兩位作者，查爾斯‧派瑞 (Charles Perry)與巴瑞‧邁爾斯 (Barry Miles)的第一手報導。我們也回過頭去追踨許多關鍵人物--音樂人、海報藝術家與活動主辦人，去採訪他們對這段時期的回憶。唐納文 (Donovan)、葛瑞絲‧史立克 (Grace Slick)、鄉村喬‧麥當勞 (Country Joe McDonald)、米奇‧哈特 (Mickey Hart)、巴布‧威爾 (Bob Weir)、約翰‧”哈皮”‧霍普金斯 (John “Hoppy” Hopkins)、凱文‧艾爾斯 (Kevin Ayers)、彼得‧珍納 (Peter Jenner)、喬‧波伊德 (Joe Boyd)、維特‧墨斯寇索 (Victor Moscoso)、奈格‧韋茅斯 (Nigel Waymouth)與其他人則反思這個時代，並提供了許多幕後花絮以及軼聞趣事。


從許多角度來看，把九○年代的社會病灶，歸因到本書所描寫的事件上頭，似乎早已是基本常識。的確，世界並沒有更臻完美，例如藥物，雖然提供了這個時代的創作與文化發展動力，卻也為此付出了代價。這時代最耀眼的幾號人物，像吉米‧罕醉克斯、珍妮絲‧喬普琳、吉姆‧莫瑞森 (Jim Morrison)與傑瑞‧賈西亞 (Jerry Garcia)的英年早逝，至少部分是因為他們對藥物的濫用。然而這個時期，與九○年代不同，是充滿了希望與藥觀的一段時光。這是人類珍惜個人自由與與社會平等的一段時期，也是充滿可能性的一段時光。當時的人們相信自己可以改變世界，而他們也的確辦到了。


詹姆士‧漢克 (James Henke)
1996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