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大搬家了~~~

隔夜後的言雨，會不會有種補風捉影的言不及義？因為這放晴的天光....

早餐店的鄰居們口中離不開昨晚急來的大雨，點了份鮪魚蛋吐司、冰咖啡，我默默地吃著、聽著、想著。
住在這城市裡，習慣了電腦的鍵盤螢幕和手機與眼睛看不見的另一方作互動，就自然而然忘記了人的作息本來就該配合著這大自然的呼吸同步，而不是被冷氣不帶感情的運轉給拖著走。

躲雨，是到了城市裡大人們才教的，以前在山上，不想被雨淋到只是純粹不想把衣服給弄濕怕大人罵，哪裡來那麼多淋到酸雨會禿頭、排水道會淹水.....之類的麻煩？
小時候住的村子是在半山腰上，所以從村頭到村尾整個就是個大斜坡，平地人給我們蓋了條柏油馬路，黑黑、硬硬的那種，每次下雨時，雨水就會從村子的最上面一直順著柏油馬路往山下流，簡直像個瀑布一樣，如果雨大一點的話，那順便就會把整個馬路給洗乾淨，雨一停、陽光會把馬路晒乾，整個馬路就又變得跟新的一樣。

記得小時候很喜歡下過雨的山上。
尤其在大雨之後，帶著涼意的風會用一種與平常不同的節奏輕撫你的臉頰耳稍而過、陽光也會用與平常不同的力道從雲層後探頭、然後落下，落在你身上、在地上、在你抬頭看見樹上所有樹葉間的每個隙縫裡、讓每個樹葉邊掛著的水滴亮得刺眼.....穿越潮濕空氣而來的陽光是總是靦腆的，祂會在你身上、在四週慢慢地加溫，直到總被嫌礙事的溼氣遠離，祂才敢放膽地釋出所有的熱情。
孩子或許對書本裡的知識懂得不多，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好，但是對於自己住著的這個小村子、對於自己當作遊樂場的後山，卻是一切再清楚不過的；那條小路的轉角有棵大石頭，但是上面有苔所以很滑不能踩、那棵樹的背面冒出朵顏色奇怪的香菇、最近誰家的屋簷邊開始有蜜蜂在築巢、那個鳥窩的鳥媽媽最近啣了個奇怪的塑膠片回來、誰家的豬被選上在這次的豐年祭要拿來宰、某某的爸爸上山後抓到了幾隻飛鼠、大人作菜臨時要的調味料得去哪條往山上的小路邊拔才有.....

人的一種本能，讓孩提時所見的每個畫面在腦海裡始終清晰，而當時的心情卻在日後的複雜生活中不復記憶。

當兵出任務時，路邊我們遇上農夫跟他的牛群，伴隨牛隻而來的是牛糞散溢在空氣中的異味，不自覺地我跟著行進中的大家把鼻子掩住；一個不由自主的掩鼻動作看在班長眼裡是極度輕浮的，在斥責大家連這點味道都沒法忍受之後，班長接了一句：『108，怎麼連你都這麼死老百姓！？』

霎時間腦中一片空白。

牛糞的味道其實很接近青草香，這很多人都知道。山上當然沒有草坪，但是牛隻是有的，家裡有養過一頭黃牛；而無論是青草香或牛糞的味道，那都是童年記憶中的一個配色。
而我全忘了，變得跟大家一樣....

於是看著窗外的雨景，今晚我試著模擬兒時對這雨的親切，但感覺上這轟轟的雨聲並不與之回應我的感性；城市的雨從來不會是冰涼的，但我也不記得祂什麼時候曾經溫暖過我的心。

城市人，你被雨困住的，是那份對日子的自在怡然。

而懂得了這個道理，自然知道如何反其道而行來抗衡這自找來的沉悶；很有默契，與室友同時點上一支煙。
他靠他的懶骨頭、我坐在電腦前的那張床，然後近三十年前那個跑在山裡的孩子開始在這台北城的一角跟他的室友聊起各自的感情、生活，其實很羨慕室友的人生觀從不掛心在『以前』這回事，反觀自己，死抓著那些過去的片段都不知道要幹什麼...

室友：『想那麼多幹麻？快快樂樂的過日子就好啊~』
貓大：『那你覺得什麼樣的日子叫快樂？』
室友：『.........』

當然，這樣的問題，對不同的人、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你都會問到不同的答案，但我試著去尋找一個大方向。

我曾經覺得有人追我是種快樂，也曾經覺得與朋友狂歡是種快樂、能肆無忌憚的花錢是種快樂、被人投以羨慕的眼光是種快樂、放縱自己走在危險邊緣是種快樂.....
但是抽絲剝繭到最後，發現那些經歷其實大部分都很空洞。
就跟下的這場雨一樣：
再大也總會過去，就算有人記得也沒什麼意義，因為在這些經驗裡我並沒有累積、只有消耗，唯一跟著我的就只有別人給我貼上的標籤；當然我也可以不去在乎所謂標籤這東西，但有時候這玩意兒挺惱人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室友：『可能你不要想那麼多會快樂一點吧』
簡單，卻強而有力的結論，真是不愧是我的室友....

突然就想起那晚他說的：『我也想忘，但別人總會記得....』
聽到這話時心裡痛了一下，然後有點鼻酸....因為他說的『別人』，我心裡知道其實也有我ㄧ份。
什麼時候開始，我的不安全感肆虐在我的生活、也不放過所有人？

好想現在再去看日出。

延平北路底的河堤雖然不是太美，但是從山後探頭的晨光總還能讓我想起山上老家往平地望去的那道地平線....
已經不記得手上點的是第幾根菸，鵝黃燈光下室友翻著雜誌留下我自己與自己對談去；
窗外的雨聲不停，響進我腦海的回憶，窗外淅瀝的雨裡我彷彿看見那個喜歡淋雨的孩子還跑在山裡。
原來1980與2006的所有改變只是彈指須臾、原來台北與那座山的距離只隔著一個雨景....

隔夜後的言雨，這一晚的追憶我最後笑得很開心，很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