酪梨壽司的日記: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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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31,2005

我奶奶

媽媽打來說，奶奶走的時候在廚房，死因是血管破裂。走的很快。

我愣了三秒，回神後第一個念頭是，這真符合奶奶的風格，簡潔俐落不囉唆，討厭麻煩別人。

同樣是當了一輩子的老師，從大陸一起來台灣打拼了數十年，爺爺熱情多話，奶奶冷靜少言。爺爺每次和我通電話，一小時起跳，從出國留學的必要說到聖經佛經裡的真理。奶奶總是在旁邊扮演「不要講了，她很忙，你快放她回去吧」的救星角色。我很愛爺爺，但掛電話時總忍不住帶著罪惡感，打從心底偷偷感謝奶奶。

話少，不代表奶奶的愛比較少。從小到大，我作文比賽得了第一名、考試考的好，她都會「頒獎」，紅包上用工整漂亮的毛筆字寫上一首精心對仗的賀詞，再蓋上爺爺親手刻的印章。有時候紅包換成護背的紙卡，爺爺會在旁邊解釋：奶奶寫了好多張喔，歪一點都不行，一定要寫到最完美為止。奶奶在旁邊笑而不語，露出「無聊，幹麻說這麼多」的表情。

奶奶話不多，但很誠實。今年暑假，我從紐約回台灣探親，她給我的第一句話問候語是：「小X﹝我的小名﹞，妳在美國都吃什麼？該減肥了。」

跟奶奶比，我真的是個肥豬。她數十年如一日，身材瘦削，或許是因為她總是停不下來。去奶奶家作客時，從來沒有看過她在客廳或餐桌上好好坐超過兩分鐘。總是在廚房窸窸窣窣張羅個沒完，每隔五分鐘冒出頭來問我一句「要不要喝湯？」「花生冰棒？」「來一片木瓜？」即使正色建議孫女該減肥後，餵食儀式依然照常進行。

為了強迫她老人家坐下來陪我們說話，最近幾年我們的家庭聚會，都改辦在附近的餐館。

深怕家人沒吃飽的奶奶，自己卻對大餐沒興趣。沒有兒孫造訪的時候，奶奶在家最喜歡吃的是炒蛋、炒青菜和豆腐，偶爾開一個番茄鲭魚罐頭或紅燒鰻罐頭。她不只一次盛讚魚罐頭真是個好發明，好吃簡單又方便。

爺爺奶奶跟兒孫講的都是國語，兩人在家卻用福建方言溝通。雖然他們說仙遊話跟台語很接近，我卻從來沒聽懂過，只知道爺爺叫奶奶「茶內」，奶奶喚爺爺「孟舉」。很多年後，我才發現一個是「釵妹」，一個是「文柱哥」，從綁著辫子的十八歲女孩到八十歲的老奶奶，釵妹還是永遠的釵妹。

去年爺爺走了，家裡剩下奶奶一個人住。攜手數十年的老伴意外撒手人寰，奶奶鎮定的很，臉上不見哀慟慌亂。選了一張爺爺的大頭照當遺照，照片裡的爺爺氣色好棒，笑的慈祥又陽光燦爛。我去奶奶家，她一臉滿足，獻寶似地指著客廳裡的遺照告訴我，「這照片拍的真好，我每天都來跟你爺爺三鞠躬，好像他從來沒離開過。」

奶奶前幾天才過了八十一歲生日。她說自己比別人多活了這麼多年，實在很幸福，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文柱哥不住靈骨塔，骨灰全灑進海裡，過幾天釵妹也要去海上陪他。

我趕不上奶奶的海上之旅，寫這篇文章跟最酷的奶奶說掰掰，順便告訴她我會記得減肥。

廢話不能多，否則奶奶要掛電話了。

Posted by yuni0216 at 樂多Roodo! │06:23 │回應(14) │引用(0) │我家不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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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楼主多日没有更新，原来是家里有事啊，多么幸福的童年啊，我也想念我的外婆

Posted by atlas at January 1,2006 10:54

感傷萬分，妳雖然用了很輕鬆的文去描寫，但仍可以感覺那份淡淡的懷念。

Posted by TOBY at January 4,2006 07:30

讀了你的文章非常感動
眼睛濕濕的
真希望和你爺爺奶奶一樣豁達又幸福~

Posted by 貓~寶~ at January 13,2006 17:06

去年我的外婆也走了,但是相比之下你的奶奶有福氣多了, 外婆走的很辛苦, 我想祖孫之間的感情真的是非常特別,祝福妳也祝福乾脆的奶奶海上生活快樂

Posted by Fiona at February 8,2006 23:18

DEAR 酪梨壽司:
你好!我是—YamBlog蕃薯藤的業務部專案企劃！

近期我們將有一個Blog活動要展開，
需要找幾位很優的Blogger來共襄盛舉~

我們有注意到你的Blog唷~
所以想邀請你協助參與，
想先跟你談談~

希望您能回覆能跟你聊聊
也讓你了解活動內容^^
不好意思因為沒有你的E-mail所以留言在此~
煩請你再回覆E-mail給我囉
謝謝!!

我的E-mail：tess_lin@staff.yam.com
電話：02-2502-3000 # 3015

蕃薯藤--小怡

Posted by 小怡 at February 16,2006 18:58

hi. long time no see your update. is everything good? pray for you.

Posted by End at March 7,2006 17:54

hi. long time no see your update. is everything good? pray for you.

Posted by End at March 7,2006 17:54

感動!
真不錯看

Posted by Bear at May 20,2006 0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