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8,2005
紐約夜未眠
「我的字典裡沒有失眠這兩個字。」至少在這個秋天以前,我都還這麼天真的炫燿著。
工作時,我家的大床是逃避截稿壓力的最佳避風港,死線﹝deadline﹞越近,越似睡美人上身,總到長官打電話來罵人時才揉揉眼悠悠醒轉;MBA第一年從來只嫌睡不飽,一沾床就同打了麻藥的大象,一覺到天明;失眠?簡直就是窮留學生逛第五大道名牌旗艦店,奢侈。
鐵齒了二十幾年,最近第一次嚐到輾轉反側的苦。三週前從台灣度假回來後,時差造成生理時鐘大亂,加上每天都有操煩不完的瑣事,前陣子七八點就睡昏過去,三四點醒過來,不知道該繼續睡還是下床做事;最近又恰恰顛倒,總到三四五點甚至天濛濛亮起,才能在疲累不堪的狀況下迷迷糊糊睡去。
是我老了嗎?我不願面對這個殘酷事實,卻得承認身體已經不像一兩年前,可以恣意惡搞胡整、暴飲暴食、熬夜操勞,隔天醒來還是神清氣爽,一尾活龍。
認了吧,那些貓空吃土雞打牌、陽明山騎機車夜遊、松山機場看飛機起降、到國父紀念館附近那家「蘇阿姨比薩」排隊吃到飽的輕狂歲月,早就隨著畢業紀念冊一頁頁泛黃,或是搬家時跟過期雜誌一起丟進回收箱了。
September 21,2005
我在紐約的男朋友們﹝下﹞
大人冤枉啊,我不是性冷感,也沒有很挑,更非只愛娘們。美食再誘人,都沒有寬闊胸膛和溫暖擁抱來得吸引力大。﹝書書和肯尼士懷疑貌:妳確定?﹞
會達到國父也哭泣的「四海之內皆兄弟﹝姊妹﹞」世界大同境界,只能怪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總是沒有交集。
我在紐約,也不是完全沒有人追,但這些男性幾乎可以直接歸納為兩大類:不是已經結/訂婚但還到處放電的多情種,就是色急攻心的自大白目男。
我從在台灣時就搞不懂,為什麼自己長的很普通,卻那麼有已婚男人緣,還曾自責過是不是長的一臉淫賤相,命犯狐狸宮。以為出國後整體造型日漸邋遢,身形日益浮腫,應該可以嚇跑蒼蠅,沒想到老外喜吃五花肉,反而每況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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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9,2005
我在紐約的男朋友們﹝中﹞
香港學長小史三不五時就問我「要不要喝湯?」然後端上一鍋四五個小時火侯燉到軟爛入味、充滿蓮子紅棗人蔘雞腿豬肚之類補品的高級港式煲湯,每次材料和口味還總有不同花樣。運氣好的話,甚至連蠔油鮑魚燴冬菇這種擺明用來炫燿的見鬼高級酒席菜色,都有機會祭我的五臟廟。雖然說這山珍海味通常都用來普渡眾生,不只做給我一個人吃,還是讓我在紐約留學生涯的第一個嚴冬,感到絲絲暖意。﹝註一﹞
律師好友大胖也很天才,念法學院明明應該要忙到斷氣,他老人家沒事就來個可樂花生燉豬腳或祖傳紅燒牛肉之類的台式正港好料宴請同學朋友﹝註二﹞。我感冒喉嚨痛,大律師還準備好川貝枇杷膏進貢給老佛爺養病。
我到美國來幾次記憶中最單純快樂、百分之百享受的的時光,都跟我的男朋友們,呃,或者是說「姊妹」們,有關。排名前兩名的,非「大西洋城喬伊家﹝書書的男友﹞之旅」與「布魯克林麥克斯家﹝肯尼士的男友﹞之旅」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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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紐約的男朋友們﹝上﹞
「沒有耶。男的朋友是不少,可惜不是姊妹,就是兄弟。」我搖搖頭,眼中有張愛玲式的華麗滄涼。
慾望城市的話題,通常就在眾親友們「妳這孩子真不爭氣,真沒搞頭」的嗟嘆聲中,黯然落幕。
不知為何,從小我的男人緣就很好。我的男人緣,不是被男人捧在手心呵護寵愛的緣分,而是和男人勾肩搭背、蓋棉被純聊天、稱兄道弟、「來,乾杯」的那種。
這種症狀,在出國後變本加厲。或許是我的阿莎力大姐頭性格,被適者生存的紐約精神發揚光大,出國後的朋友,忽然從以往男女比例三比七,逆轉成七比三。
這實在怨不得人,完全是咎由自取。最好的例子就是前天去迎新派對,酒酣耳熱之際,我把手搭上好友小強的肩膀打招呼。小強回頭,嚇了一大跳:「啊,是妳?妳剛剛那一掌超有力,根本就是個男人!」而我上回和大胖回想我們為什麼會變成好友,結論也是「因為妳第一次聊天就跟我講黃色笑話。」
我這些男性朋友們,有共同的特質,就是在男人雄壯威武﹝?﹞的外表下,都藏著一顆莫名其妙纖細龜毛的玻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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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6,2005
純粹的東西
今天晚上九點早早就寢,半夜一點起床撒尿後睡不著,到萬金油家逛。很狗屎運的,給我瞄到資深記者董成瑜在中時副刊發表的「一個人的生活」。這篇孤僻獨身熟女的誠實告白,午夜夢迴時讀來特別有感覺,幾乎每段都讓我大嘆「他媽的怎麼寫的這麼深刻」。
我愛的要死,第一時間在msn上與好友大胖熱情分享,雖然他既不孤僻又不誠實更不是熟女。﹝誰教我都一個人生活,沒有朋友。﹞
大胖 說:
幾年前,我已在台北工作多年,某個下雨天的午後,我走過敦化南路上的一個小公園,欣賞著細雨中樹枝上的花苞,正感傷時,一個身影出現在我面前。我十分訝異,他是個看來不到三十歲的清秀男子,只穿了一件大襯衫,下身除了鞋子什麼都沒有,他依然對我掀開了襯衫。那時我已三十出頭,不再是少女。我猜那天因為下雨人煙稀少,他才選擇了一個年紀比他大的女人。但那一剎那卻喚起了我許多複雜情緒,其中包含了對於青春之消逝、某種「古典經驗」不再的感嘆,還有,他這樣「乾淨」地走出家門,不怕家人、鄰居、路人看到?還有,我究竟該用什麼樣的眼光、表情看他?
我還來不及想該露出什麼表情,他便向後轉身跑了。我竟有些感傷,我的複雜眼神必定傷害了他──現在我不已再會被這些人傷害,而且已經到了一個不願傷害任何人的年紀了。他們喜歡少女,除了她們的青春也因為她們單純,成年女人看他們的眼神裡已沒有那種他們所需的純粹的東西了。 ﹝以上引自「一個人的生活」原文﹞
大胖 說:
這會不會太經典了點,不過好長。
壽司 說:
對啊,好妙。
壽司 說:
純粹的東西....
壽司 說:
其實,我在少女的時候就已經不純粹了。
壽司 說:
我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我喜歡抄一條人煙稀少的近路回家,在樹林裡。結果有一個暴露狂在那邊等,看到我過去,開始面對著我猛打手槍。我沒有理他,沒有表情,往前走。他以為我沒看到,又挪身到我前面,繼續打。
壽司 說:
我維持原來的速率繼續走,他不死心又跑到前面擋路。我看他一眼,還是面無表情揚長而去。
壽司 說:
當時他一定很想哭。
大胖 說:
你好像跟我說過。
壽司 說:
有可能
大胖 說:
真是初生之虎不畏瀆啊
壽司 說:
哈哈
September 10,2005
MBA實習日記(九):鳳梨酥
這次回台灣,我選了一盒鳳梨酥﹝註一﹞給阿曼達當禮物。
阿曼達是我暑期實習部門的經理、我的直屬長官、也是MBA前幾屆的學姊。
我的朋友都說,大可不必。暑期實習都結束了,要不要給全職工作機會也早已決定,這時候再kiss ass﹝註二﹞顯得多餘。其實我也知道,偏偏就是想送。阿曼達個性有點害羞不算多話,我們之間沒有太多共通的話題和私交,無法當姊妹或麻吉,但她對我很照顧,我的每份企劃案、上台簡報、甚至會議記錄,她都會非常仔細挑出錯誤和問題,不論再忙,都會坐下來給我最細節又中肯的建議。
這個暑假多虧有她,否則我不可能在這個近乎純美國人的艱苦環境﹝註三﹞中存活下來,也無法成長的這麼快速。
September 2,2005
好久不見
國中同學、高中同學、大學同學、以前當記者時的戰友…連前男友小胖,我都打了電話開心話家常。
正當我在忠孝敦化錢櫃最不划算的週六晚上假裝跟的上蔡依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拍子、划酒拳灌飽台啤和奶茶、連續四天光顧兩次上海菜一次印度菜一次日本料理還差點踏進俄羅斯餐廳(註一),即將回到樸實桃園老家前一晚,突然憶起還有一個人好久不見。
我的「前前」男友阿寶。
如果大家記憶猶新,阿寶就是我早期日記有一半都好比得了輕微憂鬱症、傷春悲秋的源頭。我健壯的身形雖然怎麼看都不像咳血葬花的林黛玉,但兩人交往將近五年,從二十一歲到二十五歲,我最青春無敵的歲月,都奉獻給了他。結局雖然是不堪對方一再偷吃而分手,但套句選戰後選輸那方總是得掛在嘴上的經典台詞,我們終究是「一起打過那場美好的仗」啊。
這位前前男友,除了交往晚期有連續偷吃和嚴重遲到這兩個致命缺點,對我還真沒什麼好挑剔的。
阿寶很會耍寶逗人開心、出手大方、學歷工作都不賴,開的是BMW,穿起西裝來也稱頭,擁有當壞男人的所有基本配備;阿寶很有耐心,每逢週末,必開四個小時的車來台北看我,再開四個小時的車回他工作的地點:阿寶修養很好,總是對我的任性逆來順受,當我因為他一再出軌,忍無可忍撂下分手的狠話,他也只幽幽嘆口氣說「唉,我本來想說我們過一兩年結婚的…」
就連分手後,我也交了新男友(註二),我們再也沒見過面,阿寶仍會偶爾打電話問候我的近況。聽到我隨口說手機壞了,阿寶隔兩天請快遞送上一支最新款的三頻手機到我家,卡片上寫著「這樣妳在美國也可以用」。
想起昔日的種種美好,我忍不住撥了那個熟悉的電話。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