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4,2005
管他三七二十一(下)
我難過的是,他說的其實沒錯。沒什麼好意外,也沒什麼好抱怨,因為這都是自己的選擇。在二十六歲以前,我在學業和職場上,一直悠遊在擅長領域中,只做我會做的事,任由先天不良的右腦持續萎縮;二十六歲開始,我開始幫我大腦中的數字區塊復健,腳步遲緩不說,每向前踏一步,都是刺骨錐心的痛。
有人問我這是不是虛擲光陰走冤枉路,都這麼老了,幹嘛還要跟自己過不去,半途出家跳進一個讓自己痛苦掙扎的火坑。他們說,或許我這輩子只有百分之十的機率,需要靠數字或財經混飯吃,不學也照樣活的很好。幹嘛浪費金錢和青春。
嘿,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有點太勵志,但說真的,我一點也不覺得浪費。
管他三七二十一(中)
但諧星的堅強也有限度。上學期有一回發完經濟期中考考卷,接著上統計。我最喜歡的統計老師站在台上滔滔不絕,同學在台下猛點頭,我努力抄筆記專心聽講,卻完全不進入狀況,那些R-Square、F-Test、T-Test,對我來說好比幾十萬光年以外的星星,那麼奇妙耀眼、卻又遙遠的像個謎。一個半小時的如坐針氈後,下課鐘響,趕著吃午餐的同學作鳥獸散,我心想,交了這麼多學費還在狀況外,也不是辦法,連忙抓住身旁的同學鼓起勇氣問了句:「呃…他剛剛這堂課的重點,到底是什麼?」
「嗯,你沒有學過,真的有點難啦,」同學趕著赴約,安慰我兩句後答應下次再教我。
我楞楞望著同學輕鬆的背影,回頭瞥見我抄的整齊漂亮卻只理解10%的統計學筆記,還有剛發的經濟學考卷,瞬間竟紅了眼。
出國以來的第一滴淚,無聲地落在59分的經濟學期中考卷上。同樣一份考卷,鄰座同學的成績,是我兩位數字的顛倒﹝95!﹞。空蕩蕩的教室裡,只有我和我無限膨脹的挫折。 ...繼續閱讀
管他三七二十一(上)
人生真是充滿了意外,直到兩年以前,我還從來沒想過這樣的我,竟然有一天會來念MBA,每天張開眼睛就在數字和財務報表裡打滾,讀的還是所以財經聞名的學校。個性比較直的朋友聽到我要來念商管,第一個反應是:「妳是不是頭殼壞去?」 ...繼續閱讀
April 22,2005
黑色便當(下)
冷冰冰三明治大約是老美間的午餐默契。正如同在台灣你可以隨便晃進一家便當店不看菜單就大喊:「老闆,一個排骨/雞排/叉燒便當帶走!」五分鐘後,老闆也會很識相不囉唆地把包著熱騰騰便當盒的紅白塑膠袋交到你手中,冥冥中已經形成某種肥死人不償命的上班族飲食共犯結構。
會有這個結論,是因為每當有這種附午餐的講座或會議,我的美國同學總是認命地如等待救難物資發放的災民,依序排隊領回自己的可樂和餐盒,吃的不亦樂乎,從不會有多餘的抱怨或嘆息。想想也對,還記得小時候看的美國校園影集嗎?青春洋溢的帥哥辣妹們,中午都是拎著神秘的牛皮紙袋,紙袋打開裡面除了花生草莓果醬三明治和一顆蘋果,別無他物。所以或許這個看起來和吃起來一樣糟糕的黑色便當,對知足常樂的老美來說已是頓盛宴。(當然也有可能他們在心裡哀嚎我聽不見、已經被折磨習慣不再掙扎、或是不知道這世界上午餐還有更好的選擇。)
我承認我形容的太誇張。畢竟我在紐約。紐約耶!在這個慾望城市,只要有錢,有什麼吃不到、買不到、玩不到的?
黑色便當(上)
中午十二點五十分,剛開完小組會議,我一個人晾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等著上下一節財務課。眼看來不及出外覓食,只能從系館販賣部冷藏櫃一堆冷冰冰又昂貴的三明治中,勉強揀了一盒賣相不佳的「辣鮪魚壽司(Spicy Tuna Roll)」和Diet Coke果腹。
不情願地遞過十塊美金,收銀機只用清脆的「鏗鈴」聲報答我的慷慨贊助,吐回兩張陳舊的一元鈔和兩個quarters。就這樣莫名其妙又毫無品質可言的中餐,花了我七塊五美金(將近兩百五十元台幣)。不知是:(A)紐約物價太高、(B)MBA學生的錢好賺?還是(C)商學院連販賣部都很會做生意?
不論是哪個選項,都不會改變我眼前得向這十粒毫無朝氣軟綿綿壽司低頭的命運。忍不住懷念起在台灣轉角隨處可見的7-Eleven,每隔十天半個月,就有名稱炫麗、菜色組合繁複的便當、涼麵、飯糰、包子、三明治、甜點新上市,五六十元台幣可以吃到下午開會連打三個飽嗝,我以前竟然還不懂得知福惜福,嫌棄便當裡的青菜不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