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濃菸酒會

這篇文章，是寫給「2007年青年社區行動方案成果專刊」的，雖然已經是去年的事了，但還是貼上來讓大家知道2007年的暑假美濃發生了什麼事吧!



故事的開始--

青年學子是社會中最具能動力以及可塑性的一份子，在2007年的行動中我們期待關注農村議題，共同深耕美濃。因此，我們嘗試以「美濃農村田野工作坊」的型式，讓美濃在地後生與其他各界青年共同耕耘美濃這片田野，也從這片田野中學習與成長。

經過歷史與背景的爬梳、經過討論，我們決定嘗試不同以往的行動。在一個農村朝著文化轉向的時代，我們打算以藝術介入的途徑，做為青年社區參與的形式，於是，我們開啟了「以水圳壁畫為主軸，所串連起來的農村田野學習工作坊」。

水圳，做為水利灌溉的設施、提供農業用水的功能，如今它成為農村生活文化的象徵。於是，我們對美濃這一條重要的灌灌水路—「獅子頭圳」的看法，轉向以文化的角度來觀看，為了讓在地居民重新感受水圳的文化意涵，在2007年夏天，我們決定要以藝術行動介入的途徑，創造觀看水圳的不同視野與觀點。

難忘的夏天--

炙熱的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彷彿在考驗我們這群平日晚睡晚起的年輕人。瀰濃下庄仔的水圳，在夏季水量豐沛地流淌著，我們選擇的那面牆就在下庄仔水橋的出口邊。水圳左岸的那面牆，面向著東邊，經過最初三天把牆壁刷白的工作之後，我們發現，這面牆在早上九點過後，就曝曬在夏日炙熱的太陽光下了，這也代表著，我們若要在這面牆上作畫，就得忍受這快把人烤熟的熱度。經過了幾日的煎熬，我們決定要更改工作時間，下定決心調整都市型的生活習慣，在接下來的壁畫工作日程裡，我們每天六點半集合上工，九點收工。南台灣夏日令人難受的太陽啊，讓我們這群年輕人首度親身體會到了，為什麼農人總是要在清晨就下田工作，然後九點之前就回家休息，我們這也才瞭解，農村的生活節奏是如何地進行。



颱風，與太陽一樣，是南台灣夏日最令人擔心的事情。和在學校上課不同，我們這次竟然祈禱著颱風不要來，因為颱風一來，就要開始下雨，一旦下雨，好不容易開始進行的壁畫工作就得要停頓下來了，而雨，又是無法預知地何時會停。開始下雨之後，我們只有暫時停工，先進行室內工作，將壁畫的草圖繪製完成，但每天望著窗外的雨，還是心煩氣燥地讓人怨咒起這場不停歇的雨。我們都記得那一天，雨下得特別驟的那天，家人提醒著要早點回家，卻又不甘願留在家裡而跑了出來，看看大夥的情況。雨越下越大，工作站鄰近的溪流已經越來越滿，漸漸地越過了河岸、漫淹到路面上，還沒有危機意識的我們，興奮地望著河水越漲越高，直至水已經淹到腳踝，我們這才驚覺到，「該把工作站裡的重要工具都往高處堆才行啦！」一夥人用驚人的力氣把重要電子器材都堆到二張桌子的高度，搶救的速度趕不上水上漲的速度，最後我們帶著一些食物與一隻狗，趕緊離開淹水區域。



這場大水，據說是繼民國六十六年賽洛瑪颱風後最嚴重的淹水，淹水退去後的隔天，我們這群年輕有活力的免費勞動力，當然地放下壁畫工作，投入災後清理與重建工作，整整一個禮拜，美濃的市區都像災區一樣地滿目瘡痍，當時沒在現場的人，只看到了復原後的情形，你們一定無法想像我們的無奈與無力。這場意料之外的水災，也讓我們學到了一課，經歷過這百年洪災，我們才知道夏季的作物不只得和陽光奮戰，他們還得與無法預知的風雨抗戰，我們這也才理解為什麼農人不愛在夏季耕作，情願休耕也不願冒這風險。風雨和烈陽啊，我們如同農村的耕者與作物一樣害怕著它們。



等到雨過天晴，我們的暑假只剩下一個月，只有加緊趕工了。戒掉了晚上在網路世界裡閒晃到深夜不睡的習慣，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生活，和農村裡的生活節奏總算同調。每天，團隊夥伴們睡眼惺忪地在水圳邊集合，開工，頂著就算是早晨七點還是依然炙烈的太陽，上色、修圖、加邊、修飾。身後的立農之水依舊流淌著，潺潺水聲引誘著我們拋下手邊工作跳進水裡消消暑，偏偏這時總是有悠閒的小朋友們騎著腳踏車從我們身邊好奇地張望，然後騎走，騎在水圳邊的道路上、騎下水圳裡，這派悠閒讓我們心生羨慕，也讓我們發現，啊！原來腳踏車也可以騎在水圳裡！這看來是在地長大的孩子們才享有的樂趣啊！最令人羨慕的，還是那些不顧一切跳進水裡玩耍的小朋友了，在水圳邊曬著太陽努力工作的我們，不時聽見阿公阿嬤喚著那些孩子，要他們小心。





天天陪著我們的立農之水啊，到底來自何方？我們約定了某天，決定來一趟溯圳之旅，好好認識這條生命的泉源。沿著第二幹線往上，出發點是「水橋」，水橋是農村的孩子們穿水橋試膽量的遊戲之處，原本則是為了讓水圳之水通過美濃溪的「渡槽工」，我們為了體會什麼叫「穿水橋」，也親身試驗了好幾次，後來簡直是愛上了這個遊戲。這座水橋度過了八十多年的歲月還屹立不搖，讓活在21世紀的我們還能夠享受阿公他們那個時代的生活娛樂，使得我們想要永遠將這樣的生活文化傳承下去。中繼站「十穴」，是第二幹線與主幹線連結與分支的地方，也是這個庄頭的地名，「十穴」代表了十個閘門，控制主幹線的水流向分支的量與方向，獅子頭圳在一九一一年完工，「十穴」這個庄頭也在那時形成，看來水圳的確不只是灌溉農田而已，它還灌溉著人們的生命。終點站，「上河壩」，是獅子頭水圳從竹仔門電廠出發，流經山腳之後，開始面向寬闊平原的地方，上河壩周邊的居民利用這條水滋養他們的田與作物，婦女們在清晨與臨暗時分到這裡洗衣，午後的時間，這條寬闊平緩的圳水屬於青少年。我們在這裡度過好幾個炎熱的盛夏，時常在沒有午後雷陣雨的時候，帶著塑膠大輪胎到這裡享受漂浮之樂，暑氣，在我們跳下水的那一刻，化為煙霧而消散。



水圳將農田、作物、人們與生活連結在一起。我們終於知道這條立農之水的秘密，還有它作為生命的泉源、文化的根的價值。



「繪畫」對於一個習慣以文字作為所有表現形式的客家族群來說，是非常困難且需要克服的第一步。挑戰在於，我們沒有能量與時間可以創作一幅具有「藝術」價值的「巨」作，我們也缺少了藝術家畫龍點睛的參與，我們唯一擁有的，是年輕人不怕失敗的勇氣。我們向秀雲姐姐取經，她給了我們許多鼓勵與創意來源；我們找蔣公大叔提供經驗，他給了我們不要怕失敗的勇氣，他說，「畫不好，就重來！不要怕，勇敢前進吧！」

於是，我們將所缺乏的拋在腦後，將我們所擁有的展現出來。也許一切並不令人滿意，最終的成果也許還有很多需要加強的，但是在這創作與工作的過程中，團隊的所有人共同經歷了難以忘記的回憶，我們透過用身體手腳，重新認識了這片滋養我們的土地與水，還有從這片土地上生長出來的文化與人們。

最終，我們這群青年後生在這短短的暑假參與了農村生活，也許並沒有帶給農村或美濃任何的幫助，然而，農村的土地、生活與文化卻深深地印刻在我們身上，成為養份，繼續滋養我們未來的人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