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3月27日
傳統社區的生命力再造
傳統社區的生命力再造
(寫給2007年青年公共參與研討會的文章)
美濃在這十年來所進行的社區運動,一直是被各界所關注、討論,甚至羨慕的。時常有其他社區的朋友們來到美濃,免不了要追問到底你們是「如何」操作的,是透過哪些方法讓社區裡的年輕人滾動進來。這也許是大多數人對美濃這十年來的社區運動最感到好奇的部份。不過,在開始談「如何」之前,我們可能要先來瞭解「為什麼」。
離鄉之路
農村做為一個傳統的社區,為什麼要再造它的生命力?這個問題的思考得要拉回到戰後台灣的工業化過程。二次戰後,台灣在日本政府奠下的工業化基礎之上,繼續地執行經濟產業面的工業化,在工業化過程裡,農村曾經有過一度繁榮興盛的歲月,1963年是這個過程中的轉折點,在這之前,農業生產為整體國家經濟創造了豐碩的產值,農業扶植了工業的發展,而在1963這一年,工業產值首度超過了農業產值,意味著工業對國家經濟的貢獻開始大過於農業,農業開始走向衰弱的路程。農業經濟的逐步萎縮,再加上工業社會的發展,形成了一股推力與拉力,牽引著農村裡的青年走向工業都市覓職謀生。1966年台灣第一個加工出口區設立於高雄市,牽動了南台灣農村社會的改變,1970年代的美濃,經常可以看見在天剛亮的清晨時分,許多身著藍色制服的青年男女,登上巴士,前往都市裡的工業區裡打卡上班,8個小時後下班,換上另一批來自農村的青年繼續進行工業化的生產。
70年代與80年代的農村,都急迫地想要脫離土地。工業經濟快速地起飛,對比出農業經濟的落後,當時的農村青年,遙想著離開農村,到都市裡找一份固定工作,脫離被綁在土地上的生活、遠離貧窮追求現代化與都市化的生活。美濃鎮的人口在1971年達到高峰,約六萬人,1980年之後人口數量則快速地下滑,說明了農村人口流失的社會現實。當農村的農業經濟不再能養活一家人時,年輕人只有到都市尋求工作機會,隨之而來的,是人們對農業生產失去了信心,認定農業是即將要消失的生存方式。
另一方面,隨著工業化發展,台灣社會的現代化潮流也不斷地將農村與農村青年滾入變遷的浪潮之中。為了階級爬升,為了離開土地、脫離農業,農村裡的年輕人和他們的父母叮嚀且催促著他們要努力讀書,好通過一關關的考試,取得學歷,最後爭取一份正常工作與穩定收入。於是農村裡的年輕人,只要是能讀書的、能通過各式入學考試的,大概都在求學的路程裡日漸地與土地疏離,對來自這片土地的故事和生命越來越感到陌生。在美濃這個小鎮上,因為沒有「好的」、能幫助學生升學的高中,於是這一群年輕人在花樣年華的15歲,也都紛紛跳上巴士,遠離家園前往都市求學。這是許多農村青年共同的生命經驗,在離開的剎那間,「美濃」已經變成了鄉愁,農村生活的種種,已是屬於過去、落後、不夠現代化的地方,農村文化的價值被貶低到大家急欲拋棄的地步。
就在人們對農業生產失去信心、對農村生活價值忽視拋棄的時候,美濃這樣一個農村又再度受到打擊。1990年代初,政府提出「美濃水庫興建計畫」,這個有可能使得美濃從此在地圖上消失的大型公共工程計畫,促使地方上開始思考戰後這40年來的現代化路程,農村究竟是被放置在什麼樣的位置,而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又該如何面對即將而來的巨大挑戰。除此之外,1990年代的經濟泡沫化,也迫使了一批農村青年在都市失業而返回農村。這些轉變促使了美濃社區運動的開展,影響著未來的美濃。
在這不可抵擋的現代化潮流中,農業、農民與農村被置於一個困窘的位置,從土地中所建立出來的文化價值被污化、丟棄,然而就在危機來臨的時候,我們開始反思原先這一切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發展。在這樣一個反省的思考點上,一些年輕人回到了農村,想要重新出發,並試圖扭轉這衰弱的態勢。這些在1990年代初期返鄉的青年,有回到小鎮教書的老師、從事學術調查的研究者,更多的是返回農村重拾農業生產的新一代農民。
站在土地裡
由於一直以來,農村面臨的最大問題,是我們單純地僅以「產值」來計算它的存在價值,忽略了其他各方面鄉村文化對現代生活的重要性,因此在這一連串返鄉的社區運動中,重建農業生產的信心以及重拾農村生活文化的價值,是做為一種信念,引導著這十年來美濃社區運動的思考與行動開展。在這段過程裡,我們在返鄉務農的青年農民身上,看到了他們對農業的堅持,從而促使著我們展開更多文化價值層面的重建行動,並且嘗試著滾動更多在地青年學子或來自社會中其他角落的年輕人一起參與這場永無止境的社區行動。
在理解「為什麼」之後,這些操作和行動就會變得明白和清楚。美濃在這十年來的社區生命力再造行動,有許多的材料可以參照觀看,本文在這裡主要是嘗試傳達這一連串行動背後的意涵與信念,期待以這樣的形式讓我們一起思考青年參與地方公共事務的意義與可能性。
(文/鍾怡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