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5月28日
家訪王小美
初進入案家,案先生很客氣,感覺話也不多,感覺面對妻子多年來這樣的狀況已經看開,沒有太多的沈重或抱怨。和我們對談的除了案先生還有大女兒,他們表示案主已經是發病十幾年的病人,現在狀況穩定,也都有按時服藥,但是幾乎整天在睡覺,什麼事也不太能做,先生也表示不太會讓她做家事,怕她做不好,洗碗洗不乾淨之類的。我和他們聊了一會兒,瞭解了一下個案的就醫狀況和目前用藥情形、經濟狀況等之後,便詢問案家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或是有沒有想幫案
面對一個已經生病十幾年,慢性化了的病人,現在也能按時的用藥,狀況都在一個穩定的狀態,家屬也表示沒有再需要什麼其他的幫忙。當時我在想,那這個個案是不是就差不多做到這樣就好了,接下來就是持續追蹤、電訪關心就好?但我心中是猶豫的,不斷有一個聲音再問我自己:這樣就好了嗎?我連她本人都還沒有看到,就要把她放到我設定為按時打電話關心,不需要太多介入的列表裡了嗎?一旦我把她歸類到那一類去,我很可能就不會再有機會來看她,只是按時打電話詢問有無穩定使用精神醫療資源這樣而已,甚至老實說,她就不會在我心裡佔一塊。我要讓她的一生,就一直這樣過下去嗎?
這樣的猶豫不斷在我心裡出現,使我一直沒有對家屬做收尾的動作好起身離開。然後我看見案主已經醒來、身體有在動(案主一直睡在客廳另一角的床上,背對著我們),我於是對家屬說:媽媽好像起來了耶,我去跟她聊一下好嗎?
然後我們來到案主床邊,開始跟她建立關係。
從我心裡有猶豫那一刻到我走到她床邊跟她聊天,我都不斷在想我要做什麼,我要怎麼做?
小美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婦人,看起來很溫馴,或許是因為身形的關係,她讓我還有一種溫暖的感覺,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我從她的眼睛裡,看見一種退縮、落寞。我開始跟她聊天,聊她的就醫情況、吃藥情形,她表示自己現在看這個醫生很不錯,現在吃這個藥也可以讓她很穩定,雖然會讓她一直睡覺,但她不要減藥,因為怕減藥就沒有這麼穩定了,又會開始亂。我藉由她對藥物和醫師的信任,加強她現在已經很不錯的情形,但不斷鼓勵她還可以再更好。
小美發病前是有工作的,當時她是有能力的。對談當中,小美有提到她偶而會做一些家事,我則鼓勵她很棒,她說做家事是她該做的。這時在一旁忙家事的大女兒則說:她哪有做什麼家事,都嘛我在做。在這個時候,我看見小美的頭低下來,眼睛裡的光暗下來,整個人是洩下來的。
我想,小美是一個生病十幾年的病人,但她沒有忘記她是一個媽媽,她要照顧一整個家的責任。
我和小美約定這兩個禮拜她每天要盡量都去做她選擇的一件家事(挑菜),這個家事在家裏被她認領了,她要盡量每天都去完成。我兩個禮拜之後會再打電話關心她,如果她能做到則可以再更進一步試試看做其他的事,一步一步慢慢來。我其實明白這樣的約定她能真的實際操作的機率大概很渺小,但這是我和她建立關係的開始,也是我想幫助她脫離那張床的策略,更是我希望她後半輩子的生命能因此改變的不一樣。
我們準備要走時,我開玩笑的和小美說:你要跟我說什麼呀?我原先是想要她和我說再見,增加我和她的互動,沒想到她竟然說謝謝。然後她說,我們和以前的社工很不一樣。
我真的明白,助人工作這件事絕不會是單方面的給予和付出,小美的這句話深深地打進我心裡,當時我差點要鼻酸,這絕對是我這幾個月助人工作下來最好的回饋。
這段時間我不斷在學習,也一直覺得要做到像小許一樣很難,同理和理解說起來大部分的人都能懂,但真能從心去感受真的不是太容易,甚至這也不是你去多做什麼樣的努力、多讀書就能做到的。我痛苦於那種只能表淺的、很表層的去同理個案和家屬,那會讓我有種虛偽的感覺,很不真實,也會讓自己不斷質疑自己在做的事。這次家訪不同於以往的感受,我明白自己經歷到的、對案家說出來的話不再是和先前一樣,不再是因為我知道我該說、我該同理而這樣說,那是我真的打從心底的感受和不捨,即便可能我所用的詞句和先前都一樣。
我知道自己這一天的家訪,讓我自己在助人工作上前進了一步。但我大概怎麼也沒想過,讓我有這些質化轉變的,是認識小美,一個語言拙劣、慢性化十幾年的病人、一個在社會、甚至在家裏都已經被忽略的病人,一個在精障者群體裡,被歸類為長期療養照護,一個不見得會激起在精障領域的工作者想要替她爭取或捍衛什麼的人。
她只是一個很平常,生病多年的精障者。
By宇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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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做到關心與幫助一個人,真得很不容易,不用應對的方式,能幫助到家人及精障朋友才是重要的,能聽到擔當起整個家計的精障者一聲謝謝,心裡上有了回饋。同時,也幫助到一個家庭,雖然家訪在外奔波辛苦,但妳的做的努力是非常有意義和值得的。做得不錯喔,宇晏加油喔!!!。

宇宴~
妳知道我要說什麼的....
心窗開了 妳就會看見生命
和生命的真實.....
看見許多隻逆風飛翔的老鷹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