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輿 Worker's Voice

 簡餐店過年前生意起伏很大，若遇到雨天，附近上班族或主婦不願出門，生意就很慘，所幸攤位是豬婆的嫂嫂早餐攤位免費借的，水電費也免，旁邊緊貼豬婆哥哥的寢飾店，還可借用二樓的廚房廚具，找來姪女幫忙，每天給她500元，收支勉強打平。

    每週營業週一至五、每天從上午11點30至下午1點30分做生意，剛開始時，速度真是一大障礙，豬公的目標是每天固定作50個便當，豬公的想法是現階段是為鍛鍊廚藝。很務實吧！3個多月前的豬公跟現在的豬公，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知道海冠每週都去，他很稱讚豬公的手藝不僅很好、品質還很穩定了，尤其是附贈的味噌湯，去的每個人喝過都說真讚，裡面不僅有許多豆腐，還有很多真材實料大塊的魚肉ㄟ，本以為是魚的甜汁讓湯那麼好喝，但廚藝專科班出身的海冠糾正我們說，其實是湯頭用經烤焦的蝦子的頭下去熬煮的。

    吃完美味豐盛的豬公便當，我們照例去海冠當初在職訓班的班長開的咖啡店去品嘗香濃的咖啡（豬公在旁一直說好羨慕）。但豬公豬婆還得忙到下午2-3點，因為善後也是很麻煩的。這次等不及收攤，豬公就讓我們把豬婆接走一起去喝咖啡了，他獨自留下來顧店。豬婆就在我們去的前一天（3/13）早上8點時才忙一段落，居然開始頭暈目眩，無法站立，還上吐下瀉，吐到連膽汁都出來了，躺了一整天，無法去店裡忙，好慘！

    依我們一行人的「目測法」，豬婆定是3個多月來壓力太大，又加上過度勞累造成的。所以一致認為豬婆需要鬆解鬆解，大家吃吃聊聊是最好的治療方式了。在咖啡店裡，我們吃著班長請的鬆糕，一邊交換各式各樣養生的訊息，海峰一直講平常要多動，騎腳踏車、爬山，他常自己一個人騎自行車健身兼休閒一天可長達90公里….，在醫院工作過的遲爸也附和：多走路，對人體健康非常好….大家又是一堆健身經嘰嘰喳喳不停。

    插個曲，我與雅婷、羅仕榮、阿勇，和其他工會服務的朋友，4月初約去陽明山走走，現在別說到老了，年過30後，也漸漸發覺體力變差很多，前兩年與基隆的朋友去爬山，我居然比不過人家70多歲的何爸爸，才走他家後面那座老人山2個小時，我就陣亡了，真是臉丟到太平洋。現在體力好很多，原以為去年去了一趟青海，證明自己是一行人裡面最行的，那15天不但適應得好，還是全隊裡每餐吃最多的。不料去年底和中晚登山隊去爬一趟，居然連看不見的文素珍都走得比我快，整天走下來，真是腿軟了。想想，決定先挑戰輕鬆的任務，設計些半天就能解決的行程就好，等鍛鍊得更行時，再去挑戰中晚那種進階班。

    豬婆說，每天一早6點多就得開始忙，下午3點忙完店裡還要去補第二天的貨，傍晚還要去接小孩補習，晚上兩夫婦準備晚餐，卻等到小孩10點到家才一起吃，因為不想讓小孩回來還孤單一個人吃飯。

     海冠：「這樣下去怎麼撐的久？這樣對身體太不健康了，而且第二天還要勞動。你們可以變通一下，夫婦兩先吃嘛，等到小孩回來你還是可以坐在旁邊陪他吃啊！」

    我問：「像你們那麼忙累，會不會讓小孩幫點忙？」「豬公會要他偶而晚餐後幫忙洗碗、掃地等，很多家事他都有幫忙做，其實小孩以前小時就常會要我把碗給他洗….」豬婆說。

    遲爸說：「對，小孩就是要訓練他獨立」。

    我說：「嗯，我覺得還要讓他知道，家裡的狀況跟以前不一樣了，讓他跟著家裡新的變化一起前進。」在豬婆這種辛苦的父母面前，突然間我不好意思對大家說，自己以前在家裡就是那個不用知道家裡狀況的那種小孩。 

    不只平時勞累，原以為周休二日起碼能休息了，豬婆說：「喔！週六、日我們也得繼續補貨，平時是補充易壞的，周六日則需大採購其他常用的材料，常常馬鈴薯或紅蘿蔔一買就是快半人高的一袋，還要每天辛苦的把貨運到五樓家裡，多後悔當初房子買在頂樓（五樓）啊！」

    天啊！這三個多月根本沒一天可以喘氣，「那豬公怎麼撐的？」我問。

         豬婆：「他每天睡前一定得喝酒，都要喝掉半瓶的玉山高梁才睡，不然就抽煙」都是些殘害身體的招數。

    海冠：「所以他才想要鍛鍊穩定後，開個正式店面，找人來作，自己當督導就好啊」。

    我覺得對豬公很不好意思，剛剛居然還在店裡邀他跟我們去爬山，幫不到忙就算了，還不知民間疾苦。 

    接下來彼此聊天的訊息很多，從股票炒短線到超短線的差別，到又聽到哪些人老本被騙的感慨…等等，我丟了些大家會想聽的訊息：

    「林素珠太累，在龍山商場的速食店關掉了，準備另找地點改開早餐店。」

    「以前新聞校對有個老先生，連同當老師期間的兩筆退休老本栽培女兒去法國留學，學藝術ㄝ，前前後後奉獻近一千萬…」。

    臨走前，我那兩天焦慮的事情才又襲上心頭，跟海冠說：「怎辦？我後天（3/16）要跟理事會報告工會經驗整理及退輔會在搞什麼ㄝ，你會怎麼回答？」賴皮的把我的難題拋給海冠。

       海冠：「像我常找豬公除了曾是同單位的，還不就是因為早期工會籌組時的情感關係，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大家不能散掉，現在條件好的就多幫幫條件較差的，見得多了對我自己也有好處。像你說林素珠店關了，我也想跟你們去看看她啊，台灣這社會的變化這麼快，天知道哪天你現在擁有的還會剩什麼….中時工會這個網絡要把它粘起來，以後可能不會再有廠場的條件搞工會，但可能有更多元且有意思的形式讓大家還在一起…」。

    我決定用海冠的說法在3月16日時發揮。我想到上週與工會幹部在觀看台北非常女紀錄片時，巧萍發言時的激動；當天晚上，收到不能參加的蒲懿敏的mail，說她生活裡被兩隻大小孩跟一隻小小孩卡緊的悶…。 

    每個人工會實踐經驗的整理仍應繼續下去，才能繼續撿起曾掉隊或快掉隊的人，讓我們知道為什麼還走在一起。 

    我想到以前在基隆倉運聯時的一段經驗。當時我身處的貨櫃場資方據說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在搞分批資遣，聽說每批被資遣的同仁，這麼多年來都有聚會的習俗，有次，一位非常早期的資遣同仁用不同身分回公司辦事，我與聯合會總幹事及工會常務正在公司內小麵店吃麵，聽到總幹事用手推推常務說：「ㄟ，那個不是以前你們單位的？幹嘛不招呼一下？」

    常務沉默好一下才說：「都這麼久了，早生疏了，打了招呼也不知要說什麼。」是啊！我也是常務那種人。很多人都是。 

    海冠說的沒錯，舊的關係不能斷，新的關係形式在未來才有被創造的可能。

    中晚543登山隊是如此，我們跛腳湊在一起的爬山團基礎班，或豬公便當也是。 

    3月15日，我跑來工會做事，居然又碰到海冠被雅婷徵招來工會幫忙。想到雅婷前些日子曾告訴我，工會這次勞安幹訓找了羅仕榮回來當講師，講得好極了。這讓我想到以前我仍在工會時的他，已有極大不同。 

    這兩位已離開的幹部，都是這幾年來一路在推動工會經驗整理上跟得很深且願意開放自己經驗的幹部，我不由感到工會經驗整理的重要與它潛在的威力，他們當然都是對工會很有情感的，但僅只情感並不足以願意開放、也不足以持久，更不足以拿起行動。這一路的歷程我看到他們身上那麼重要的變化，並還能讓這種變化「回饋」至工會。當然，還有很多正默默一起經營離開中時這會員社群的也是。 

    這幾年來推動工會經驗整理發現，這份工作並不只是一兩次訪談、整理照片、寫寫故事，有時在同一個人身上，在第一、二、三年講起來，都有不同的意義解讀。尤其在老幹部身上，每位幹部面對各自工會經驗裡面深淺不一的挫折時，第一年常是火力全開的情緒發洩，幾乎容不得絲毫插話對話的機會；第二年雖仍帶著濃濃的怨懟，但已有接受對話的空間，並有總結自我經驗的能力，尤其關於正面的部分；第三、四年，怨懟趨平淡些，對工會的情感不會是負向的表現，而可以正面對待。 

    羅仕榮在工人說故事團體裡曾說：「當過中時工會幹部的，若自己沒在其中經驗過痛，那都是在混」。我喜歡他的說法，在工會經驗挫折與痛反是個必須的過程，我這幾年或因個人狀況不穩、或能力欠佳，在推動這項經驗整理的工程上，老趕不上大家焦急的速度，但它就是需要時間「療傷」、需要時間敢再面對、需要時間再沉澱、也需要時間能講得出來…。

        我也曾是從工會挫折裡再爬出來的一份子，這幾年的藉由工會經驗整理這個歷程再爬起來走、也就由這個歷程找尋掉隊的夥伴、也希望給正在氣餒的夥伴一點安慰或支持。 

    中時離開的工會幹部或工人彼此聯繫感其實都好強，這一年來我扛著所謂「勞動服務社」招牌，發展了些實驗性行動主要來探索失業社群這塊領域，經濟活動已不是唯一，還有彼此共創的「娛樂養生活動」、「文化活動」（如紀錄片共享）….等。不可否認在這些活動的下面，潛藏著參與者在人生不同階段裡各種慾望與需求。我試著努力辨認這塊社群裡這種聯繫感的意義，隱約認為這是種深刻共同走過的「集體經驗」的反映，而這或許源於共同工作生活的同單位、或源於大家的工會經驗。 

Ps海冠常以第一屆工會歷經籌組期挫折後匍伏前進在出發的經驗，作為他離開工會後的自我勉勵，這一年多來他跟我到處走動：去林素珠的店裡一起訪談、去豬公那、幫新光失業工人外送點心、接觸其他中時的失業工人朋友、接受我們邀請來小組長聯席會談他經歷失業後再爬起來的歷程；請我們留意幫他職訓班開咖啡店的班長找店員、也帶他女友和我們向環亞飯店幹部學做中式餐點、還把他的家人一起帶進這個大社群，前陣子我正心情很差時，帶我去豬公那兒吃便當、去他職訓班長那喝咖啡。 

    他更會勸離開工會又惶惶然沒頭緒的朋友，不要急，一步步慢慢來。比如3月15日也到工會的原檢排廠林進旺，目前的網路拍賣生意剛停止、警衛工作又做不了了，最近又因感冒引起半邊臉麻痺，仍每天急著想再思其他投資生意的可能。海冠勸他不要急、不能急就亂撒錢，病急亂投醫。最後勸他去職訓中心學個技術、交交朋友、又能領津貼，多看看、了解週邊人的狀況再說，有問題再打給他或工會問。林進旺臨走時說要趕緊上職訓網站查查資訊。 

    記得去年他因參與學佛師父每週固定的兩天打坐修練課，有陣子無法去參與工人說故事團體，我半抱怨半開玩笑說：不要只出世的修自己、還要走出來修眾人啊，他說對，第二階段的修練，他把時間挪開了。

    海冠在用他所汲取、領會的工會精神，或攜手共進、或照顧扶持週邊許多工人朋友，走他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