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5,2005

懷舊與妄想?論《南杏》復刊

文/吳易澄

在高醫BBS站熱帶魚天堂,看到高醫的「傳統刊物」《南杏》即將復刊的消息。由高醫熱帶魚帳號med(醫學系辦公室)一篇標題為【徵求復刊團隊】的文章已經在各BBS板廣為公佈。這份宣傳的內容是這樣的:

徵求《南杏》雜誌復刊團隊

【引】臺灣自日治時期以來,從國內外醫學院畢業的作家(包括醫、牙、藥學系)約有三、四十位,其中又以本校文人產量最多,如呂幸治(1938~,台中縣),涂秀田(沙白,1944~,屏東縣),曾貴海(1946~,屏東縣),江自得(1948~,台中市),陳永興(1950~,高雄市),王湘琦(1957~,浙江杭州),王浩威(1960~,南投縣),田雅各(1960~,南投縣),陳豐偉(1971~,高雄縣),林立銘等十位...

高醫的校園文風,從首任校長杜聰明博士與國文教授許成章等人提倡下(1954),詩創作蔚為風尚。

1963年由高資敏、何康隆等人創辦雜誌型校刊《南杏》第一期發行,1964年『阿米巴詩社』成立,蔡豐吉、王永哲、涂秀田和曾貴海為創辦人,醫學系學習向來以醫學專業訓練為主,然而原屬於高醫人耕耘的寫作園地-南杏,曾幾何時也淪落為痕跡,不復見!

南杏復刊,賴春生主任特地於此徵求同學們一同把過去這塊專屬醫學生的創作園地找出來,實地支持,同時也希望《南杏》可以激盪了同學們思索相關的醫學人文課題,尊重與關懷生命!

徵求同學們參與!有興趣者,請回覆med信箱!預計於8月進行第一次南杏復刊籌備會!


「南杏復刊」這樣一個極具震撼力的消息傳來,作為一個曾經也夢想加入「南杏社」的校友,看到這則令人啼笑皆非的「徵召」,不禁有些不吐不快。

我考上高醫後,在新生社團街上尋尋覓覓,第一個想加入的社團就是「南杏」。當然,最開始是因為在上大一之前就先參加台杏基金會在靜宜大學舉辦的「1998醫學人文夏令營」,聽王浩威學長談當時台灣醫界聯盟辦的《醫望雜誌》,當時他不免也提到許久以前高醫有一份質量幾乎「勝於天下雜誌」的《南杏》。

進了高醫之後,才曉得「南杏社」已經倒社許多年了。後來我加入了阿米巴詩社,當時阿米巴詩社跟三民主義研究社,也就是思潮社,以及女研社、高醫青年社,還有環科社(如今的環社)共同使用同一個社團辦公室至今,也就是號稱「五塊」的社團。這五塊,也許在詩文創作上有所經營,在公共議題與哲學上有所思辯,並且也嘗試出刊報導,製作專題,因此在性質上也許是較為貼近「南杏」的社團,但嚴格說來,誰也無法取代南杏。

《南杏》的確是一份質量與份量兼具的刊物。由於它最開始因高醫學生以醫學系學生佔大多數,在經營上自然以醫學系為主力。而刊物的內容極為豐富廣泛,各種不同議題的專題,包括疾病,包括政策,或甚至醫學生涯規劃等等,都展現了當時學生的文字策劃、論述與報導能力。

在社團辦公室的鐵櫃裡,翻閱過去的刊物,不管是《阿米巴詩刊》,或是《高醫青年》報,甚至是《南杏》等等,都能感受到當時學生的熱情與精力,而那樣的表現,也許今昔學生在媒介運用的方式與習慣上早已有所不同(如網路興起),在現今學生的編輯刊物幾乎已不復見。(其實當初牙醫系的《鼎》、護理系的《燭光》等各系刊物也有若干尚存,編輯風氣不僅存於高青詩社等)

校友捐款是《南杏》重要的強力後盾。只是後來據說因為是整個社團編輯團隊的轉移,刊物的品質下降,加上後繼無人,因此走向倒社的命運。

有關《南杏》如何倒社,其實個人的「聽說」都還是相當模糊,因此需要更進一步的查證。其實不可否認,當初聽到陳永興學長如何將自己的摩托車當掉來辦《南杏》這種故事,不免也會燃起「南杏復刊」的念頭。不過後來主編兩次的《阿米巴詩刊》,並且參與《高醫青年》復刊,累積了這些編輯經驗,回想起當年的癡心妄想,總是不禁菀爾一笑。

記得當初跟一麟朝唐介修在某個夜聚裡討論高青復刊,其實心裡是不敢懷有太大的野心的。其實辦刊物,一定要考慮到整個辦刊物的環境。這包括這份刊物是否有「被需要」的價值?刊物如何延續?它的主體性為何?然後,編輯人員在哪裡?

這次計畫「南杏復刊」的單位,發出的訊息,其實充滿了許多雞同鴨講、張冠李戴的敘述,以及令人不敢恭維的「妄念」。譬如它提到南杏「臺灣自日治時期以來,從國內外醫學院畢業的作家(包括醫、牙、藥學系)約有三、四十位,其中又以本校文人產量最多」,這種粗糙的身分定位,以及以量化的方式來為高醫取得人文美名的方式,豈是「南杏復刊」的計畫該有的說法?

另外,把「南杏社」跟「阿米巴詩社」硬是扯在一起,也很是不知所云。「南杏」跟「阿米巴詩社」的社團成員,或許曾經有過一段時期,的確有高比例的重疊,但兩個質性不同的社團,再怎麼扯淡,也不需要扯到「阿米巴的成立」跟「南杏第一刊」的發行有什麼關係吧。甚且,「南杏」又與「首任校長杜聰明博士與國文教授許成章等人提倡下,詩創作蔚為風尚」何干?難道是他們(復刊團隊)認為這兩個獨立事件,是用來証明「高醫很有人文精神」,所以「南杏」必須復刊,用來証明這個精神還在?

還有一點,「南杏社」是社團,參與的社員也遍及各系。如今的復刊,卻似乎將它定位為「醫學系」的計畫,這一點,在倫理上也是說不過去的。

從整個復刊的徵召文裡,我們大改只能看到一個最具體的復刊原委:「賴春生主任特地於此徵求同學們一同把過去這塊專屬醫學生的創作園地找出來」。然而,這句話機乎可以合理拆解成兩個意思,第一,「南杏復刊」是賴春生主任的意思;第二,《南杏》是創作園地。

如果是這樣,那南杏復刊還有什麼意思呢?如果一份刊物,並不是蓄積了足夠的「被需求性」,而硬是以一個由上而下的執行途徑,去以一個空中樓閣來突顯高醫的「文人性格」;又如果一份原本富有報導、專論的準專業刊物,只是被定位為「創作園地」(《南杏》也只有「南杏文學獎」時期,才比較具有「創作園地」的性質),那跟BBS的詩板、小說板、散文板有何不同?

或許,在徵召文中,提及了一些在文字經營上有所成就的校友。他們除了醫學的職業之外,在文學、社會運動、出版業界、政治參與等等不同領域裡,皆有所令人矚目的表現。那麼,當我們期待高醫的新生代要延續這樣的表現時,就不應當存有這種懷舊的邏輯,料想南杏復刊是喚起新一波人文啟蒙的強心劑。反而,我們必須關注現今醫學院學生的處境為何?其所掌握的媒介為何?其關注的焦點為何?其介入的面向為何?

如果所有的評估都指向一個結論,就是現在的學生的文字報導功力猶存,加上在緊湊的問題導向教學的環境下猶能騰出空閒編輯,然後學生們回到家不會寧可上網卻不想看南杏,校友們也願意支持,然後最重要的是「南杏」是一份自發性的學生刊物,並且定位清楚;那麼南杏復刊也許還值得被期待。但假如今昔環境相差甚遠,所有的現實條件並不允准以舊瓶裝新酒的方式呈現,或是有更好的實踐方式,我們大可不用殷殷期盼舊刊物的復燃。

譬如,過去的《南杏》,曾經也報導著醫療團如何深入偏遠地區,報導著台灣醫療環境的現狀,或是製作醫學生的出路、各科介紹,或是生涯規劃的專題。這些文字記載著當時學生們的生活狀態以及他們所關心的事務;然後,依著當時的資源與媒體環境,他們把當時所看所作所想匯集成一本《南杏》。然後我們看看今天,有學生關心起國際醫療援助的議題;他們組織讀書會,並且也出工作隊,然後依著現金的資源與媒體環境製作屬於他們的網路日誌(blog)。這樣的運作方式,何嘗不是延續了南杏的實踐策略?

是的,「南杏復刊」不是壞事。但是如果就這篇「徵求《南杏》雜誌復刊團隊」的敘述看來,我們就必須擔心一期動輒幾十萬的資金,會被用在一個缺乏實需求與目標的計畫裡面。畢竟我們看到的「徵召」,舉著高來高去的「激盪了同學們思索相關的醫學人文課題,尊重與關懷生命」的標語,卻忽略了對現今高醫醫學生的學習環境、社團環境與編輯能力、媒介資源運用等等眾多條件的評估,並且妄自以「生產文人」為念,卻不理解當初這些校友們何以振筆疾書。「醫學人文」的冷飯熱炒到這種地步,作為校友,實在必須要出來講幾句話,以正視聽。

Posted by csb108 at 樂多Roodo! │22:05 │回應(0)引用(0)【五塊文選】
樂多分類:日記/一般 工具: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3425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