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 老師的追思會,開場前的空椅子,我的攝影腳架和幫忙錄影的簡哥)堪稱反高學費運動的教父許登源老師追思會,5/15日在蔡瑞月舞蹈教室低調的舉辦了。那天,陽光很好,把木地板照的油亮亮的,座位上許多面孔都是台灣社運界”大老”,分屬不同黨派或教派,感覺像金庸小說的武林大會,雖然曾經在路線或思想上有岐見,但終也在純白的玫瑰裡,淚眼汪汪的相融……
今年,沒想到「粉墨登場」原本封機,卻也為老師的逝世再度開啓,紀錄2009年追思會,很熟悉的感覺再度來襲,這群老友從往昔集合寫抗議布條海報,現在拖著更加老去的身軀從台灣各地集合,然候又是寫海報,只是這次是寫追思會的場地指示,大家動作迅速如少年,很快完成佈置,幾乎掉著淚完成。我生平沒有看過大 家掉這麼多淚,既使去教育部抗議失敗也沒這麼掉淚。
人家說年過三十的眼淚才知鹹,想起許登源老師原本該在紐約過退休的研究生活,但一聽到台灣有年輕人願意學馬克思思想,就搭著飛機,直飛也要十二小時,每半年回來帶讀書會,又到大學客座教授開課,即便學生很少,像個拖兒所,層次不齊,但老師總費心帶,當天,許多社運大老都明白說著、在台灣像老師這樣已是大師 級人物還肯蹲點帶年輕人,五隻手指頭都數不完了。確實,社運界凋零了一些時候,斷層很嚴重,這個圈子小,做的累,但回饋很小。
台灣好一陣子都只有藍或綠兩種聲音(這也是我影片以黑白呈現的主要原因),在老師的年代,更只有統或獨的意識形態,老師年輕時被兩派打壓,統派說他是獨派危險人物,獨派說他是統派走狗,可是今 天老師走了,統派和獨派都來了,都哭了,才知道老師其實什麼都不是,他一直都走社會主義、階級運動,從一而終,過世前還在備課,想趁還有一口氣多告訴一些 學生他對台灣問題、中國問題甚至經濟危機更真見的研究心得,好友淑慧整理他的遺物時,也是一個行李箱放些簡單衣物和書本。
遠古,一位成道者釋迦牟尼,人稱佛陀尊者,他告訴所有想成道的學生說:「懂多少理論,就要實踐多少;實踐多少,就懂多少理論」,佛陀在菩提樹下圓寂前,許 多弟子都只忙著卡位準備”瞻仰儀容”,但卻有一位行者須跋陀羅(SUBHADRA)來到佛前,只想習法,許多弟子都不想讓佛陀臨死還如此累,但佛陀卻突然 容光煥發,用盡最後一口氣向須跋陀羅授法並回應弟子們四問後圓寂。就像許老師生前只言,管他來者何人,有心想學,我還能教就教。
這陣子耳邊總響起與老師最後一次通話,他在機場借手機難得主動打給我說聚餐怎麼沒見我,就剩我沒見到了,我總老話一句:老師,我忙。告別式上趁別人上台講 話,我躲在攝影機後面哭到不能自己,這是第一次在攝影途中徹底潰堤,內心對老師遺像吶喊:一向冷血節制的我能忙啥啊,還不是跟您一樣,忙任性的事情。
擦乾眼淚,那鏡頭裡的人們多已白髮蒼蒼,當官的又變回百姓,攜子扶幼的酣憨父母,或單身貴族相約風騷喝忘傷咖啡。人世間就這般送往迎來,沒有不散的,眾人 帶著白玫瑰分了分,各奔前程,當個影像工作者,總得面對群眾離去的背影,然後開幕或散場前戲院的空椅子,突然這些時空這些人都一樣。站在舞台,當個天生的 戲子,扛起我心愛的攝影機,自言自語:這條路真寂寞啊,但沒有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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