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3,2005
妳以為我的以為的
氛圍的確會因為對話而有所改變。當字句成形為具體映象後
便凝固成牆上的一團牛油,於是黴菌滋生,開始敗壞的進行式。
(而我在惱怒些什麼呢)
熟習通則很可能產生對個別差異的盲目,與智識無關,經驗在這裡反成了累贅。
無限上綱讓隱私、言論自由、尊重,甚至親切的態度都必須理所當然,
否則不合邏輯/一切事出必有因,那最顯目的
「○○以後就再也不同」。
(我嗤地一聲冷笑)
親愛的,我知道我可一點都不老呢。
轉向
轉向從來都是輕柔緩慢的,發韌於不知不覺之間,並巧妙地遷移。
它的結束也許發生在另一次轉向,或是現實對於本質的理解到達某一種共識,
與開始不同的,終點往往嚴厲疾行,很少能夠安靜。
轉向之前必然已經有某一個方向,這往往是判斷之後的產物,
真實不存在這個方向之內,因為對於現實的權衡便體現了它的存在。
它的出現往往是對於心智的嚴苛鍛鍊,大多數時候我並不感到十分愉快。
也許有人會以它擁有的價值來評斷它,卻毋寧更可以稱之為一種精確的浪漫,
因為只有在近乎純粹的淨空與分明,才可能發生神妙的頷首--
是的,便是這個,便是它,便是這股我無以言喻的狀態物。
我很想說那像是一個逐漸成形的過程,然而這樣的敘述過於不負責任,
因為對於許多人來說,複雜縝密的資訊反而變成思緒矛盾的來源,
但體會方向這件事並不任由單一事件累積或彼此衝突,也不在於取得壓抑的妥協,
它有混沌自成的體系,最重要的是體系是複數形,並不存在唯一的體系;
精神分裂、平行世界是兩種最常被人拿來形容的字眼,
我個人偏好神靈降乩的說法,肉身的妳載負了其它神靈,妳是妳,同時亦不是妳,
在這樣的狀態中沒有衝突,也無所謂完滿,便只是引起一個行動的決定。
或者轉向可以用修正的概念來理解,假設新資訊加入,或舊資訊佚亡,
則那些體系之間便會產生不同程度的改變,又或者此時此刻有不同的神靈譫語,
也許是今天地震或是太久沒有下雨,妳不小心在路上滑了一個跤等等,
都可能令轉向的念頭變得具體。
人是靈性的動物,除了感性與理性之外還有不朽的靈魂,
對於靈魂的信仰正間接造成了轉向的可能,為了一個更深遠的目標而生。
不過當然凡事都有例外,深遠不見得對所有人都有意義,
正如轉向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理解或者實踐,事實上因為某些不方便透露的原因,
我很慶幸這是一項稀有的天賦。
谷風
我如此急切,而
憂傷不總是深秘緩慢的嗎。
她終於成遂夙願/如風/
安東尼我的安東尼/愛瑪的渴望是否曾經灼瞎妳的眼/
沒有立場/究竟妳有什麼感覺/是隱藏或從來一無所有/
Hush Hush是她的鏡頭我的剽竊/
失語之罪/
彼夜不止
我沒有辦法說清楚那是一種怎樣的恍惚,如何極度警醒又同時鬆弛,
視力追索著所有亮光,幾次想閉上雙眼以為能夠踏海而行。
似乎在哪裡迷了路。似乎有聲響向我耳語。
(妳是誰)
(我是尾巴)
完形說個體比痕跡的總和更多、存在比個體的總和更多。
那,生命呢。
唯名不實。
(可惜那從來任性的不曾懂得)
《怪女孩出列》.之二
「我究竟做了什麼」,是情意結,也是對自己的理解。
偏偏就是因為那所謂「真正的理由」付之厥如,
讓反應無所施力,只能虛無飄渺地想像;
這樣子的想像充滿了未知的驚懼,因為「若我真的做了什麼」呢。
並不是害怕對立、吵架、或隨之而來的種種報復行為而已,
而是對於「好女孩」的框架感到矛盾不已。
好女孩不會和人衝突,
好女孩對人和善,
好女孩不輕易歸因到她人身上,
好女孩反求諸己。
性別的社會化教導我們成為被期望的女人,
然而社會從未曾教導我們如何抒發自己的情緒。
女人並不是天生溫柔體貼傾聽照護擅於提供支持的,
但是女人卻往往在層層圍環的整體生活情境之下,不被允許表達所有負面的情緒,
因為那不是女人被期許的表現。
「女孩子愛鬧彆扭。女孩子口是心非。女孩子小心眼。女孩子容易嫉妒。女孩子情緒化。
女孩子不講理。女孩子搞小圈圈。女孩子心機重。女孩子喜歡玩陰的。」
是不是聽起來耳熟能詳,許多人甚至奉為金科玉律,信誓旦旦地說,
「這就是女孩子的天性。」
世界上有多少謬誤,誤將現象當成因果。
在《怪女孩出列》裡比對了「令人討厭的女孩子」的特質與「好的領導者」擁有的特質,
發現對女孩們來說,後者認為,
「好領導就是好女孩,所以負責、拒絕或衝突都不是好領導的特質,
女孩領導著要能跟別人相處融洽、善良和照顧人,妳會想跟她做朋友」(p.298)
在另一方面,
「『聰明』、『卑鄙』、『專業』、『嚴肅』、『強壯』、『獨立』、『自我中心』、
『放縱』、『附庸風雅』等應該是好領導的特質,都被女孩認為是不好的」(p.298)
「令人討厭的女孩特立獨行,老是持相反意見而無法與其他人混在一起。
然而毅力、持不同意見和爭論的精神,恰巧就是我們所謂的英雄特質。
而這些英雄特質,卻又和所謂的女性特質相牴觸。」(p.142)
那些被認為「完美的女孩子」情況又怎麼樣呢?
「除了零缺點的身材外,女孩心目中的完美女孩還要有迂迴中庸的個性,
對她們而言,完美女孩的利害之處在於善用隱性的方式來表達意見。
再看看列表,理想的女孩很做作,她雖然愚笨卻很會耍手段,
她依賴、無助、受歡迎,或膚淺,利用性和浪漫獲取權力。
她開朗,但是不三八。她徘徊在『完美無瑕』的警戒線附近。」(p.141)
為什麼當年我在如此不堪的生活中仍舊可以在不同的環境裡取得某種程度的成功,
除了多管道的情緒出口外,我想更可能的是,我不服輸,
我想成為一個被社會環境高度接受的女孩,
我希望在自己對意見的表達及環境對我的限制中找到平衡,
並渴望對於無以言喻的矛盾與困惑做一些具體的作為;
我知道「我可以」踩踏那條「完美無瑕的警戒線」。
這是在當年,我唯一能做的,虛弱的反擊。
《怪女孩出列》.之一
《Odd Girl Out --
The Hidden Culture of Aggression in Girls》
Rachel Simmons,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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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沒有哭。
Mary Pipher的《拯救奧菲莉亞》在當年伴隨著極度羞愧與憤怒的淚水
才有辦法斷斷續續地看完;因為哭到鼻子紅紅,甚至有一整天不敢走出房間。
妳對女孩間敵意的眼神、冷漠、嘲笑、背後說人壞話、視而不見、被好朋友背叛、
攻擊及威脅言語、集體公開羞辱等行為有什麼看法?
「噢,有這麼嚴重嗎,妳太敏感了。」社團同學說。
「女生都是這樣的,妳幹嘛和她們計較呢,忍一下就過去了。」教官說。
「拜託,我才不信像妳這樣子的人怎麼可能會遇到這種事。」校外同學說。
但那是無比真實殘酷的高中生活。
班上沒有人願意和我一起吃午飯,有時和隔壁班的N躲去禮堂享受一下不被嘲弄的清靜,
下課時間只能待在圖書館和社團練習教室,每一節下課的鐘聲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
我究竟做了什麼。
鉛筆盒會突然出現在廁所的垃圾桶裡;課本被人亂劃;被誣賴;
常被出其不意伸出的腳絆倒;下課時被壓在座位上被警告不要太囂張;
因為不想(不敢)參加班上的周末旅遊,在班會上被叫到講台上集體批鬥不合群;
經過走道時被故意大聲說「醜人多作怪」,在竊竊私語的唇語中讀到「妳活該」;
早上進教室時看見黑板寫滿不堪入目的辱罵,只能默默流著眼淚自己擦掉。
妳以為這是電影情節嗎,不,不是,這是台北市某著名女子高級中學,
在我的班級裡天天上演的劇碼。
剛開始時有別的同學覺得她們太過份,委婉去詢問主事者為什麼這樣對我,
「我就是看她不順眼。」漸漸地,其它的同學們也慢慢疏遠。
我沮喪又害怕,沒有任何人可以說,沒有任何人相信我遭到這種對待,
導師認為根本就是我自己的性格缺陷,甚至沒有正眼看過我,
唯一一次和我說話是:「我不會管妳想要怎麼樣,但是請不要讓班譽受損。」
原本熱衷學習的我開始討厭上學,藉著和教官的良好關係自己編造假單。
不再對課業感興趣,從前三名一下落到三十幾名,甚至更差。
開始花費極大的精力在校外的社團活動,活躍於許多學校。
我不再相信女孩子與我之間能產生什麼真實的感情,朋友清一色全部都是男生。
脫離了班級,我幽默、開朗、風趣、膽大心細又善於聆聽,幾乎可以說得上人緣極好,
甚至連風聲都還傳回學校。
我讓自己看起來很好,於是更沒有人相信我在班上有這樣惡劣的處境。
然而,「我究竟做了什麼」始終在我的腦海中迴盪,
是我對人不夠好嗎,是我的問題嗎,是我不小心說了什麼令人惱怒的話嗎,
但是我和主事者從來沒有說過任何話,究竟為什麼呢。
大學時有一次終於鼓起勇氣參加高中同學會,她們不再能欺負我,
但依然視而不見冷漠以待,我終於對這些同班兩年的同學完全死心。
那一年我十七歲。
好幾次逼近瘋狂的邊緣,細節我不想說,我知道即便到現在仍舊未能釋懷。
只是,這一次我沒有哭。
認/同
一個以規則外的碎裂形成之集合,談認同有其弔詭性,
因為無法(或不願意)被歸類,選擇發聲的實踐主體能夠如何形構出延展性
不恰是hybrid揭櫫的主題?
初始必然遭遇的就是對於這種過渡性格的質疑。
對我而言那甚至不是被污名化的,而是產生自更深沈的不被理解,生命的徹底孤絕狀態。
是否能夠被言說,恐怕也只有在往來夾述中得稍稍瞥視那也許連自己也不明白的,
重複騷動於無時無刻感到的虛昧沈浮。
在此時說認同是過早,也嫌粗略的標籤化過程;雖然不嚐試言說便只能繼續隱匿在
各種可見或不可見的縫隙之中,令懷有期待成為周期性沮喪底徒勞。
但是正因為隱匿,於是也就生養出各式各樣的對應、或逃逸性策略,
或謹嚴或輕諷,經驗分享能夠更容易去擷取彼此在無數困頓取捨中綻放出的異漾光采,
增耀反饋,進而餵養未來可能形成的風格樣態,使個人的自由選擇成為可能。
以上是外星蛙在,練習說話(笑)
(因為無聊)
而聽眾多寡至少在初期將加強或滋養既有權柄呢(笑)
命名總是意味優勢,無論策略性的姿態看來是高是低。
問題是,我們在實踐時究竟應該考量到多少自身的權力,如何說話,
或沈默。在發散意志的當下我們正在試圖對整個世界賦與影響,
而作為本身的形式、節奏、承載內涵都因為對象有所不同。
所謂妥協或鬥爭都是一連串的權衡與選擇。
這是一個深刻的道德問題。我這樣說的意思並非意味它應該要有標準答案,
更不是劃圈劃叉加加減減就能解決的。
除了描述現況,也許還能夠去做些什麼。否則我們將被現況所決定,遑談改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