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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7,2008

Mohsin Hamid的《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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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有關於認同與追尋的小說,透過單向度「我」的特殊書寫體裁,文本自身散發出一股迷離詭譎的氣氛。

作者建構了一個曾受美國教育,又因其優秀能力錄取於紐約曼哈頓財務管理顧問公司裡的巴基斯坦菁英,回故鄉拉合爾後,在茶館裡遇上一位西裝畢挺的美國人場景。整部小說以獨角戲的方式呈現,既可以說反叛一向自居世界領袖而凌人傲慢的美帝主義,也像是對於喪失曾經獲得之物的自我反省。末了開放式的結局--美國人的身份與聆聽動機成謎--令原本堅信不移的讀者幾乎要開始懷疑自己所見,從而也追隨這一趟彷若心靈旅程的進路,分析起自己究竟看見了些什麼。

總是必須先有邊界,於是談自由談超越才有其基礎,若是空虛便無從施力。在滿溢著後殖民的筆調裡,土耳其禁衛軍(Janissaries)是一張鮮明的旗幟,提供一個待反轉的違和狀態,於是才能夠藉以使力,提供無論建構於民族國家或宗教文化種種理念開展的藍圖,就這個意圖來說,作者功力嫻熟,的確達到了他的目的。

然而這便是我們認識世界的全部了嗎。當然不。原書名《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直譯為《不情願的基進主義者》,在這樣看來意表曖昧又稍帶激進的字眼底下,蘊含了充滿批判意味的自我嘲諷與無奈:美國夢是多少人汲營企求的願望,誰不希望功成名就豐衣足食,其中一個微小卻關鍵性的差異便是璜.包蒂斯塔臨門一腳一句:「靠破壞別人的生活來餬口,你不覺得不安嗎?」

Hamid在接受CBC訪談時曾表示,九一一之後,人們即生活在一個過度簡化的世界:「就是我們對抗他們。還有邪惡軸心。就是伊斯蘭教對抗基教或西方。」他的企圖不止於此。據聞這本書的出版遭受了許多美國愛國人士強烈抨擊,並不特別令人難以理解。《愛與其他不可能的追求》的作者Ayelet Waldman,就因為在紐約時報發表《Truly, Madly, Guiltily》,談自己愛丈夫勝於孩子,引起軒然大波,抗議聲浪不斷,認為她違反了「母愛天性」。

不需要九一一,人們一向生活在一個過度簡化的世界,於是成吉思深愛的艾芮卡寧願懷抱對已故男友的思念與愛情,縮進自己的裂縫之中,也不願意把自己的精神集中在基本面,投身效率掛帥的邏輯理性世界。

若無法接受死亡是一種病態,那末無法接受自己屈居人下,為什麼便是值得鼓勵的正向力量。

一切都與價值有關。

Hamid稱美國之所以成功的關鍵在於充份體現「系統化的實用主義--所謂的專業主義」,我並非武斷地稱那便是虛榮--因為成功同樣需要付出極大代價。然而在商業成功人士、顧問專家們極力吹棒目標導向式的生涯規劃氛圍裡,我們更難以獲致性靈上的沈靜。一切向「錢」走、一切向「成功」看齊的生命,會不會真的可能只是一種對於原欲快感的追求;我們說我們需要,但在這個講究「創造需求」的社會裡,無論如何謹慎(也許是太謹慎)精細(也許是太精細)評估出生命/生活的種種優先順序,我們都將處於永遠無法確定的可能性之中,因為整體利益與個體利益往往背道而馳,兩者之間的鬥爭,亙古永恆。

人們對於歸鄉的認同,便可能在這樣的背景下織就而生。

艾芮卡說:「所以我也算是想家,只不過,我的家是一個有著細長手指的男孩。」

書末去向縹緲的艾芮卡與留白的結局,可能象徵鄉愁如同心底月亮重力引起的潮汐,反覆起落,終究無法擺盪到某個穩定的位置。成吉思最後想與美國人握手告別,美國人卻將手伸進夾克裡,再來會發生什麼,只能倚賴讀者完全主觀的詮釋,Hamid真正想問的問題也許是:

你是誰?

你從哪裡來。你又要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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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is Alberto Urrea的《蜂鳥的女兒》

蜂鳥科









El Silencio。

是的,這是一本寧靜的小說,文字輕輕巡曳十九世紀末的墨西哥,作者Urrea自細微之處著手,講述玉米的故鄉誕生了未來的「卡波拉聖女」,她的成長、學習、死去、復活、顯示神蹟、點燃革命火種的故事。

她,Teresita,是印歐混血的私生女。父親Tomás是個為印地安人深深著迷的牧場主人,總是追求美麗的女子;雅基族母親Cayetana是牧場上最漂亮的女孩,人們喊她蜂鳥,也許族人的玩笑,其實是太陽神的某種預兆。

會飛翔的鳥,自古以來不分種族不分區域,總是被視為人神之間的使者,扮演向神傳遞請求的訊息、向人兆示預言的角色,加上人們對於遨翔的渴望,鳥同時也代表脫望軀殼的靈魂,為困苦生命提供某種紓解釋懷的隱喻想像,象徵與天地同屹不朽的精神。

鳥類的羽毛通常代表升天的力量及植物的生長,而蜂鳥的羽毛因為色澤豔麗,自來便是珍貴的貢品。

Teresita小時候曾夢見一隻天空做的蜂鳥飛下來,將喙中叼著的一根白色羽毛放在她小小的手心裡。

可愛的的巴西人給了蜂鳥一個浪漫的名字--吻花鳥。

阿茲特克人認為,一個戰士死後,他的靈魂將變成蜂鳥,重新回到人間。阿茲特克神話裡稱蜂鳥為太陽鳥,因為牠掌管太陽在天際的運行,從此有日夜之別;第二個世界因為大洪水毀滅後,經過奧珂的教導,人類展開了第三個世界的生活。

神話說,第三個世界將會被墮落的人們自己毀壞。

噢,我有沒有提過Teresita是真有其人。

她生於1873年,1876年Porfirio Díaz攫取政權,開始了他的獨裁統治,1910年墨西哥爆發民主革命,翌年其政權即被推翻。墮落雖然在許多時被拿來當作宗教用語,卻非專指不信神的人,對墨西哥人而言,Díaz的貪婪強饜,恐怕才是墮落者的經典形式。

墨西哥雖然自十六世紀輸入天主教後成為天主教國家,但由於其歷史文化底蘊深厚,印地安舊神信仰並沒有被完全毀壞,反而以一種和諧共生的方式存在。

Huila說,馬約人在神父到來以前就看到Our Lady of Guadalupe了,她降臨在一棵很大的仙人掌上,就在一群沙漠戰士面前,而且向他們要求一把梯子。

Teresita的父親Tomás成長於這種深厚交織的背景之中,或者因此嚮往起印地安文化裡的恣意平靜。他的牧場裡也養蜂生產蜂蜜,他卻更真心喜歡蜜蜂的忠誠、秩序,或者還有飛翔的能力;他發現向蜂群們噴吹大麻煙可以麻醉牠們的知覺,也用這個方法擄獲了真愛的心。

墨西哥因氣候與地理的多樣性,植物繁多,養蜂歷史淵遠流長,目前在COBA(印地安語,意即「蜜蜂之地」)的考古帶迄今仍然保存著「蜜蜂神」AhMucencab的石頭塑像。印地安人自古便懂得挖空樹幹或以土陶蜂鍋來養蜂,除了充份利用蜜蜂與蜂蜜的食用與藥用價值,他們還認為用石蠟做的蠟燭沒有靈魂,對上帝不敬。

Huila是個印地安女巫醫,Teresita的導師,她教導小女孩以一種真實的眼光審視這個世界,尊重自然,尊重土地,學習植物與栽種,將Teresita體內潛藏的強大力量引導至療癒病人,以減輕人們的痛苦。

像不像佛家說的苦集滅道。

在佛教的四諦法輪中,佛陀將一切生死流轉與生死還滅的道理總攝無餘,一切世間生死流轉的因果攝於苦集二諦之中,一切出世間出離生死的因果攝於滅道二諦之中。

手中做著入世的工作,心靈則在出世間自在。

Teresita真正的悟道發生於死後復活的時候,她說「生就是死」。

她神奇的醫療能力就這麼口耳相傳散佈開來了,成千上萬傷者患者蜂湧到卡波拉,稱她為卡波拉聖女,只為企求她能為他們解除自己或親友身體上的苦痛。

在老虎--來自莫托契克人稱墨西哥教宗的克魯茲--專程來卡波拉測試她的時候,她稱療癒神蹟為天主賦予她的工作,她同樣會疲倦,同樣得睡覺吃飯上廁所。她說治病就像一種戀愛的感覺,「你愛他們,你對他們感到一種柔情,你心中有一種無法忍受的溫柔。你感覺肚子裡有一陣刺痛,你想哭。你想要親吻他們。」

這是Urrea聰慧明晰的溫柔,透過Teresita之口,娓娓道出人性惻隱的奧秘。正是那股鼻頭微酸眼眶濕潤的不忍心,傳達了天主,或說靈魂中稱之為「愛」的最深刻情感;在那樣的情感裡你不會想到去要求什麼,你憂惱的是無法給予更多。如此真切、純粹、強烈。

西班牙文裡有一種悔罪者的靜默稱為El Silencio。Urrea說了一個很長很美的故事,揣摩她的曾高祖母清澈透淨的年青心靈,讓人在除去世俗一切外衣之後,得以留一方空間給自己,輕快舞動迴旋,以接觸存在本質裡的初心。這種靜默是一種動態的寧靜,是一種平衡的寧靜,是在夢裡能夠達到的高度,想也許有一天我們得以穿越千萬執著,做諸神與人間的信使,做天地與自己的信使,如蜂鳥的女兒選擇成為愛,飛進一片自由的天空。

記得,「所有東西都是光,孩子。石頭是由光造成的。天使穿過石頭,就像你的手穿過水一樣。」

願你我都能夠是他人,以及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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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7,2008

Preston & Child的《硫磺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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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之火》是由Douglas Preston與Lincoln Child 所合作的懸疑小說,掌握了各項驚悚要素,有密室殺人,有惡魔降臨,有藝術謎題,有歷史的黃金比例,有動作,有愛情,還有關於後兩部曲的兄弟鬩牆伏筆。主支線交互運行,熱鬧非凡。

你相信惡魔嗎?

浮士德以靈魂與惡魔交易塵世一切權力,卻在生命的最後一夜,與酒友徹夜飲醉,哭著數說自己的罪狀。本書裡的四位學生則沒有那末好運,他們機緣巧合在佛羅倫斯相遇,因參加一場與惡魔締約的儀式,除了其中一位因為受良心苛責而向神父懺悔以獲得赦免外,另外三位最終仍免不了慘死。

這是一本貨真價實的懸疑推理小說,看起來難解而殘酷的死亡背後,藏著的是一樁根埋於1910年後便再無人解開的歷史之謎。

說到歷史,也許應該先來談談本書的主角之一:阿羅休斯潘德嘉。

蒼白的潘德嘉是FBI探員,總是一襲招牌黑色西裝,雙眼瞳孔顏色不同,一隻淡褐,一隻湛藍。他熱愛藝術,舉凡音樂、繪畫、古董、美食等專業知識,幾乎樣樣都具備。他讓我想起Dorothy L. Sayers筆下的Peter Wimsey爵爺,談吐優雅迷人,心中卻深藏不為人知的痛苦回憶,也許在之後的第二、三部曲中將能逐一揭露。

潘德嘉在書中扮演著類似福爾摩斯的角色,而華生自然就由文森達戈斯塔--南漢普敦的巡佐所擔任。達戈斯塔原本是紐約警局兇殺組副組長,之後為了成為推理小說作家,毅然而然辭職,全家舉遷到加拿大,可惜作品銷售量慘不忍睹,沒辦法只好再回警界,從巡佐開始幹起,卻因此鑄成家庭破碎的主因。

雖然FBI探員與警局巡佐搭檔辦案甚實與現況不符,但書中他們兩位的合作,卻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閱讀樂趣。

書中幾位被害人疑似發生人體自燃現象而亡。人體自燃指的是人體沒有和外部火焰接觸,內部自發燃燒,化為灰燼,而在灰燼周圍一切可燃性物品都保持原樣的現象。西方最早的紀錄發生在1673的義大利,一位男子在睡覺時忽然全身著火,被燒成灰燼,然而除了他躺著的地方外,其它地方卻沒有因此燃燒起來。到目前為止,關於人體為什麼會產生自燃現象,仍然眾說紛云,尚未有明確的科學解釋。

我認為《硫磺之火》試圖想探討的是人被自身罪惡所折磨的痛苦。

除了人體自燃以外,在被害人身邊還分別有代表惡魔的偶蹄印、惡魔的臉在牆上出現、召喚惡魔的結界被破壞等令人匪夷所思的附加狀況,其中隱含的惡魔降臨意涵,不但讓清潔婦嚇得魂飛魄散,連偵辦的警員們都偷偷戴起了十字架。這顯示人們知道自己的靈魂並非完全潔淨不染,更容易被外界的誘惑所勾引,因此對於難以解釋的邪惡跡象才會感到心虛、內疚,而恐懼。

John Connolly曾在《奪命旅人》一書中引過以諾書:「我們的罪惡,不是我們的驕傲,是因為我們渴望人性。」 書中的兇手以暴力來淨化人們生如行屍走肉般的污穢,試圖喚醒大眾虔敬死亡,方得以穿透真相,因人世就是地獄。於是以諾書成為兇手的救贖。

當然,每個人都可以擁有自己對經文的「客製化詮釋」,也因此歷史上才會有諸多宗教戰爭,或以正統、以正義、以真理之名引起的生命殺戮,在本書中,則是表現在偽牧師偉恩巴克引起的群眾騷動上。這是我認為本書中最成功的一條支線,透過想擠進大報的紐約郵報小報記者布萊斯哈里曼,作者成功描述了人性的脆弱以及盲目,巴克因渴望成為救世主而成為對於信仰的最大諷刺,讓人拍案叫絕。

總而言之,《硫磺之火》畢竟是一本大眾讀物,其主謀的手段雖然殘酷,動機卻仍屬於俗世的範疇。它不會是文學經典,卻能以謎團與彷若電影分鏡的述事方式中,讓讀者擁有一段充滿娛樂性與冒險性的閱讀旅程,在放下書以後,也許能夠以不同的眼光省思自己的生活,重新思考起關於最本源的存在意義。

就像甸豐所說的:「在我們的信仰中只有一種魔鬼,那就是人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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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3,2007

《Social Dreaming of the Frin》之半夜睡不著胡言亂語版雜感

來源是這本書其中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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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將夢化約為潛意識,共享夢稱為集體潛意識的話,恐怕Jung聽了也會想爬起來大聲理論的吧。他提出的這個概念主要指,由遠古祖先遺留下來的原始印象或行為痕跡,在他的體系裡有四種原型:Self、Anima、Amimus、Shadow,這些原型的內容姑且不論,重要的是這四種原型全都是「無法意識」的部分,例如我們並不需要被咬過,天生原本就會對於蜘蛛、蛇會感到害怕,會不自覺的起雞皮疙瘩,下意識眨眼、避開,甚至跳起來大聲喊叫,這便是他指「無意識」的部分。

夢,其實一般被歸為個人潛意識,也是Freud的最大貢獻,但較少人知道的是「前意識」。在Freud的概念中,前意識介於意識與潛意識之間,負責做「守門員」的角色,意即它會選擇潛意識哪些欲望或衝動能夠浮上到「意識」的層面,銜意識之命,具有調節意識的功能,避免產生混亂,但當然有些時候也會因為某些原因這個功能失調,而讓潛意識被壓抑的欲望或衝動透過種種偽裝的方式穿透到意識界。另外,在較近代的認知心理學裡則用記憶的概念來詮釋前意識,認為它是原本已存在在長期記憶中的記憶,需要經召回(Recall)才能夠喚起,在其它時間則為無意識的型態(不過我對這種說法不太熟悉,不太清楚是否有人與工作記憶(Working Memory)混用,請知道的人再加以補充吧)。

這篇小說首先震撼我的地方,不是共享夢的詭魅特異,反而是Frin國的人會記得(無法忘記)並討論夢這件事,那表示原本他們將個人潛意識透過「討論」的方式直接穿越前意識到了意識的層面,於是孩子的早熟便是唯一結果。Le Guin說得很好:「作為一種生存戰略和生活方法,孩子們學著辨別真偽,判別應當留心什麼,忽略什麼。」試想,在尚未發育的前青春期兒童便能感受到大人的情慾、挫折、痛苦,是一件多麼難受的事,但反過來說,如今社會一味的保護兒童,以想當然耳的種種嚴嚴限制措施來「保護」兒童,定義哪個年歲才能夠做什麼,這些抿沒個別差異的做法造成許多不懂如何自我負責的孩子。想一百年前,兒童被當成小號的大人,除了吃得少些,力氣少些以外,兒童基本上幹著和大人同樣的活,反觀現在是將兒童當成另一個徹底不同的物種,講教養講學習就好像大人不是這麼教養學習似的。當然我不是在讚揚過去貶視現代,先別說以前虐童事多,更別忘記當年連女人也是「不成熟的男人」呢。我只想強調任何價值觀,過與不及都是災難罷(笑)

第二個鮮明的印象是關於那些strong-minded。在這裡我想先小小抱怨一下,mind翻成大腦實在讓我感到十分無奈,以夢為主題的小說,mind應該做心靈解,因為相對於清醒、秩序、理性的意識來說,夢的混亂、曖昧、非邏輯性更屬於心靈的範疇,亦即那「21克」的存在才對 *sigh* 說回本題,這個部分讓我聯想到個人對於社會的影響權重能力,在這裡的夢可以用網絡(Network)做理解,而這些強大心靈能夠影響的範圍則為資訊流通的廣度。在網絡出現以前的世界,佔據這個位置的可能是權重、傳媒掌握者、天才等等,但受限於通路稀有,影響力往往難以擴大,但在現今社會資訊流充沛(甚至大多時候是過於充沛,所以才會有Google :p)的情況下,掌握資訊流動的方向、內容、媒介形式者便是發揮影響力高下的決定性差異。在提到六度分離(Six Drgrees)的小世界理論(Small World)中,連結的結點可略分為兩種:強連結(Strong coupling)與弱連結(Weak coupling),前者指關係極密切的連結,如父母兄弟好友,後者則指較疏遠的人際關係,如同事鄰居早餐店老闆娘。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若干強連結與弱連結,但猜猜看,哪一種連結對於資訊廣度較有利?是弱連結。弱連結愈多,尤其極弱的連結愈多,愈能產生有效的資訊傳遞。這些心靈強大者無法在城市生活,一來因為他本人對於他人的夢境跌沓無法承受,二來則因為他們提供的資訊強度過於強烈,旁人接收困難,自然而然必得避世而居,無形中造成了人際網絡中弱連結的結果。Le Guin在此設想了因果顛倒的情況,未來社會學上會出現類似的研究成果也說不定。

再來我關注到的是Frin國人具有分享夢的能力,而外人沒有這件事。小說裡的人類學形式(我:外邦研究者),幾乎就是西方先進國家對比第三世界國家的翻版,「我」所發生的不解,往往來自於更自我優越、物質更富裕的社會觀點,這點在文中處處可見,如「大部分弗潤人仍是鄉夫野老或是小鎮居民,......許多弗潤人都歡迎都市化和物質享樂主義的進展」、「廣袤的人群、網絡、冰淇淋、更多的交易、許多叫人欣慰的財產以及有用的人工製品」、「我們不在同一波長上」等等,參照篇名的「Social」字眼後不難發現,對於外邦的種種生活價值觀不斷以夢的象徵形式傳播到Frin國內,Le Guin嚴厲批評資本主義社會對社會主義社會的文化(價值觀)侵略;畢竟,麥當勞總不能在一個吃素的國家裡開分店,好萊塢更不可能在這麼純樸少欲的地方大賺其錢。「他們將自己的夢送入了附近的強力大腦。對許多弗潤人來說,這與其說是一種分享,不如說是一種污染或傳染」、「晚上則皆然不同。我們聚到一起,與他們分開」等說的其實是第三世界國家的分離主義傾向實為不得不然,要不,擁有強大傳播能力的西方世界,其扁平化、崇尚物質享受、講求英雄主義的觀念,太輕易便能催毀數十世紀所積累下來的歷史與文化。由此看來Frin是Le Guin提出的一個烏托邦,她認為「我們夢的目的......是通過想像一切之能想來淨化我們的靈魂:通過感受我們周圍每一個生命體大腦中的恐懼、慾望和歡樂來解除每個人的專橫和偏執」。她希望藉由這種淨化程序讓「人」可以回歸自然,甚至她沒有表明的,正由於Frin國人與生靈都以夢發生聯繫,它還可能是一個泛靈/泛神宗教,這與西方主流一神宗教企圖將唯一真神凌駕多神神祇信仰的企圖,顯將產生無可避免的衝擊。而最後小說尾聲那一句:「我只能設想對他們而言,入睡就是徹底放棄了自我,而對我們而言,進入或再進入那個無垠的存在體幾乎如同死亡」點出社會公有化/個人私有化,與多神輪迴信仰/一神一世(天堂與地獄)信仰的強烈對比,而判斷孰好孰壞便進入了信仰的領域,且留給各位讀者做個自我省思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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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30,2007

Keith Donohue的《失竊的孩子》-- 歸返原鄉的自我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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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追溯到最年少的記憶是什麼時候。
又,
要到多大我們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個體、
要到什麼時候我們終於明白人我分別。

關於「我」的概念,若不曾/不能擁有,自然沒有失竊之說。
偏偏就是因為曾經(以為)擁有,即使只有短短七、八年。

這是一個好故事,述說歸返原鄉的自我追尋。

失竊的不是孩子,而是身份。
被調換並不代表存在的佚滅,但必須透過對身份的追尋來取得通往原鄉的唯一鑰匙,
唯有如此才得以證明自我存在的現實。

身份,真的如此重要嗎。
或者這個問題應該反過來問,若是沒有了身份,那末我們還剩下些什麼。

於是有了這本書。

A一袋的離家出走導致身份遭竊,卻在成為大哥布林之後透過破碎回憶的書寫,
找到回家的路,之後又因小黑斑的地圖和一句:「跟我來玩」,從此踏上流浪之途。

通常離家意味著個體的成熟,這個拋棄過往生活的舉動,正是他重新建立身份的契機。

而古斯塔.盎格蘭利用調換取得了亨利.戴的身份,原本應該擁有一切從此幸福快樂,
但他不但不因此滿足,還為守住一個沈重的秘密幾乎耗盡了力氣。

他急迫地需要知道一百年前的身份,所有朦朧的記憶都關係到身份的建構,
用盡方法,拼圖似的、一點一滴的、利用蜜月偷渡的,
都為了逐漸拼湊出那原本屬於他的生命。

亨利.戴或古斯塔.盎格蘭不只是名字,它更代表親族譜系、生活,以及身份,
一切被視為正常的種種,於是追尋根源,便是返歸原鄉,以了解自己(曾經)是誰。

失去身份卻沒有完全喪失記憶,彷彿身受重傷卻一息尚存那樣令人痛苦;
失去名字也是遺忘的開始,一如嬰兒無法記得他出生前的所有一切。

就像森林裡那塊地被燒燬、重建,隱喻了人與自然分庭抗禮的堅持,
讓妖精們覺得失去了一個家,那個家就算原始、艱困,僅能提供暫時棲身,
但他們仍不能夠失去,無論如何都必須回歸,
即便他們真正渴望的是未來調換後的新身份,打造自己的生命。

妖精追尋一個家,調換兒追尋成為妖精前的身份;
若妖精與人類之間的平衡被破壞--伊格爾調換奧斯卡失敗造成森林地付之一炬,
則遊戲規則崩解無可避免發生混亂與失序,人心頓失依靠。

奇妙的是,這種崩解反而造就新生命的開展,
當原有的悲傷循環被打破,困厄徬徨反倒激勵心智採取其它不同解答的可能性,
最終小黑斑、A一袋及亨利.戴分別以自己的方式找尋出路,
但我們都曉得那僅僅是個開始。

書中最精采的是,以藝術做為鏈結人類與妖精的媒介,也是自我與原鄉的橋樑。
A一袋書寫他的記憶歷程,亨利.戴終於完成那首同名《失竊的孩子》交響曲,
樂章的演出恰為全書所有的追尋下了註腳,讓整本小說的層次提升到「與自我和諧」的境地,
不再失落於身份,也不再束縛於哀傷與憤怒之中,從此返歸自我的原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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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0,2007

Adam Fawer的《機率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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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本書我必須來稱讚一下,這是我讀過對於預知,或說打破時空藩籬中難得能夠避開時序混亂的一部,核心清楚,邏輯一貫,讓讀者也許對於偶然發生的「似曾相識」有所領會。

重點在於「平行世界」的成立。當然在量子力學出現以後,對於牛頓定律有了翻天覆地的影響,但畢竟我們身處三度空間之中,怎麼也無法想像同時既存在於這裡又存在於那裡是怎麼回事。作者以機率來演譯這個觀念,讓決定論有一番全新的面貌,坦白說是很驚人的,尤其他利用榮格的集體潛意識來具體呈現「另一個世界」,讓它得以同時存在於宇宙之內及宇宙之外,更讓我拍案叫絕。

在非歐幾何、拓撲幾何中可以出現大於180度的三角形內角和就是一個例子,當我們跳脫了經驗直觀的理所當然以後,對於世界的觀點便大不同。《機率遊戲》在這方面大玩特玩,讓拉普拉斯的惡魔戴上機率的面具,既存在又不存在,除非我們於「當下」去作為或不作為,亦即只有在打開箱子以後才能知道那隻貓究竟怎麼了。

另外本書還提到下棋這個遊戲,我以為固然那是一種集中專注力於「當下」的活動,但其實還隱含了整本書的中心主軸:機率。因為預測未來棋局的當下便是一種計算,將所有可能在有限的時間內瀏覽匯整,之後再決定對自己最有利的策略走法(最可能贏;目標:將軍),也因此便不難理解為什麼天才們總擅長此類遊戲。當然西洋棋也可以因熟悉而有好的表現,但那已將計算本身內化為直覺反應,重點仍是在於計算。

至於存在形式之為什麼可能,當然屬於上帝的範疇了(笑)
凡夫俗子如我只要以趨近於零的後見之明來解釋預知夢的存在也就夠了。

最後,這本書以數學與精神分析的角度來說,我實在覺得應該歸到科幻小說(還不是軟科幻呦)而不是推理小說哩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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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3,2006

一點都不專門的謀殺專門店


本來興致勃勃揣了死小孩們進書店去買,翻了以後徹底打消念頭。

我想我應該不是唯一對它的排版和紙張有意見的人,
更不是第一個因為它的粗製濫造拒絕購買的人。

為什麼一個這麼龐大的出版計劃,在等候多年終於推出平裝版後,
卻要讀者忍受這麼糟糕的出版品質?
或者我的問題應該反過來問,是不是偏偏因為出版計劃太龐大,
所以多年來付出的成本要用低劣產品來回收?

因為推理讀者很死忠,因為太慶幸台灣終於引介具有歷史意義與指標性作品出版,
讀者們便必須小心呵護,掏錢出來養活這很可能再過幾年就會萎縮的市場?

那一般讀者呢,有沒有可能看到這麼經典的系列終於出現在書架之後,
光是試圖閱讀都有困難,就因為品質真的太差,反而阻斷了對內容的真正興趣?

很多人都在說,台灣的推理小說市場終於出現了。
幾年前也許是這樣,但這兩三年我看見的多是舊版新出、換出版社新出、
或者追逐「超級知名作家」。太多稱得上經典級的作品,恐怕與中文版無緣。
有時候想想英文作品我就啃原文算了,但是其它語文呢,只好開始怨恨巴別塔 :~

我理解市場是消費需求與供給的競技場,賠本的生意沒人要做;
也並不是想以什麼崇高理想的大帽子來壓迫原本生存不易的小出版商,
只是,有能力看得更遠,或甚至是以出版前瞻性為號召的(大)出版社們,
能夠在推理小說市場裡形成一種模範,即使產品線與版權可能有所限制,
但至少讓從未領略推理樂趣的人們不至於被與內容無關的書籍品質攔在門外。

我只希望我們能夠很自豪拿出自己的多年珍藏和孩子們說:
「這是阿姨最喜歡看的一本書,你要不要一起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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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2006

Daniel Pennac的《謀殺地圖》


妳曾有過這樣的經驗嗎。
把書放下後才發現手心乾燥眼角濕潤嘴邊兀自掛著微笑,
又涼又溫地,七情六欲全被炒成了個大鍋;腦袋還沒有搞得清楚怎麼回事,
感官卻著著實實接收到了「什麼」。

就像吃飽喝足了,偏偏想不起剛剛究竟什麼下了肚。

若說Simenon有秋天蕭颯的滄桑,那末Pennac便是以小說織就了這整個世界所有的生命。

不僅僅是推理小說,而是精彩的文學;
不只是洞悉人性,而是將人性承載記憶網絡,讓妳我穿越三維空間,到達不可知的高度。

當然,這本書有謀殺案,有辦案刑警,還有開槍打死警察的老太太,
和吸毒的老先生;有為了報導遭殺害的女記者,也有對社會福利制度的諷刺。
裡頭還有商業,有戰爭,有政治,有擅長使用同理心偵訊的年輕警察,有說不完的故事。

我無法說得清楚,必須親自去看去讀才能夠得著箇中三味。

總之,餘味甚佳,不可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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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3,2005

《Vanity Fair》


本來只想摸摸書皮,看看序,瞄一下作者年表之類的,
沒想到姜翠芬的導讀讓我怒火中燒,氣到想看一些本文再來罵人。

果不其然。

像這樣的維多利亞風格小說在以前就看過很多了,
除了男女主角的愛情主線以外,便就是宮庭鬥爭或政治權謀或者像本書,
描寫社會與時代的荒謬性,及主角因此而生的種種特出性格及其際遇。

咱們這位姜大教授在整篇序中強批猛打所謂「惡女」主角的虛榮與價值觀偏差,
甚至以道貌岸然的超高姿態來指責主角的「咎由自取」,
卻對主角個人以外的上流社交怪象略而不提,似乎這一切都是個體的問題,
而那個問題的根源也許太深太大她無力處理只好視而不見習以為常。

從標題『「自我實現」還是「被慾望宰制」?』中就可以看出,
在姜翠芬僵化頑固的想像裡,這一切都是主角追求榮華富貴的苦果,
殊不知她惡之厭之的種種不道德手段,其實遍存於整體社會,流動於每一個人物的血,
作者只是藉由放大對主角的審視來體現「浮華世界」精髓之奧妙實踐罷了。
(唉我打賭姜大教授也從來不懂欣賞Sade的SM美學)
像這樣一本可以好好拿來檢討社會價值觀形塑,及對性別、階級不平等壓迫的著作,
最後卻僅能淪落到八股教條式,警告女人不可逾越社會加諸於個體溫柔善良想像的
口號宣示,豈不可悲可憐。

更八桿子打不上邊的還有這一段:

 貝姬認為擁有錦衣玉食就是成功,別人認定她是上流社交名媛就是成功,
 。這不是就像電視影集《慾望城市》中某些『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
 』的場景?或是更像台灣某些『社交名媛』的翻版?


顯然姜大教授從來沒看過慾望城市(也許因為自重身份),
也絕對不了解何謂社交名媛(她只是偶爾召集個研究沙龍自娛娛人),
純粹望文衍義、想當然耳,把媒體現象奉為金科玉律般的真理。
這樣的人可以是政大英語系副教授,還是敝國「性別平等教育專業人才」的會員哪。

好一個公共知識份子。啐。



(罵完了,可以甘願去睡了)

(飄走)




Posted by croakcroak at 樂多Roodo!15:15回應(0)引用(0)

John Le Carre的《女鼓手》


在一片標榜「做自己」、「為自己而活」的價值觀浸禮裡,
觀看《女鼓手》恐怕將引領讀者進入更深沈關於「我是誰」的存在意涵;
Le Carre以一個才華洋溢的二十六歲女子被組織吸收、突破心防,進而執行任務的過程,
鋪陳出個體生命既虛無又荒謬的風景,卻偏偏無比真實的「現實舞台」。

Le Carre在這本書裡用一種平衡的敘述來處理以巴衝突,
呈現巴勒斯坦人長久以來被西方媒體塑造為恐怖份子的日常生活片斷,
尖銳突顯正義的詮釋決定論及其曖昧性,他藉此扔出一個炙手不已的問題,
亦即若我們一向所信仰的價值觀都只能夠是各自表述的片面之詞,
那末生命中又有何事物可供依附憑藉。

便是在這樣漂泊無明的沈鬱脈絡中,Le Carre以一貫人物眾多、場景複雜,
過去與現在進行式交替的複雜風格來述說他的故事。
比起《鍋匠、裁縫、士兵、間諜》裡的Smiley,主角Charlie以一個女演員的角色,
詮釋出迥異於縝密細膩的諜報高級主管所未能輕易流露的神經質與迷惑;
Smiley的困頓來自於經年累月的雙重生活刻劃出他無法卸脫的包袱,
Charlie卻對現在及未來完全無法掌握;她需要Becker的指導,
並只能透過對愛情的絕望去一步一步讓自己完全融入扮演的身份,
對她而言Becker是一匹滄桑孤獨的狼,他身上的斑駁傷痕代表了堅定信仰的幻影,
就像在隨波逐流的麻木黑夜裡高掛的北極星,為徬徨的她指引方向。

若說Ian Fleming創造出一個善惡分明的間諜英雄典型,
我認為John Le Carre書中的間諜則直指人性的軟弱與勇氣。
人生並不像擲銅板非正即反,善惡更無法完全超然於立場價值,
於是閱讀Le Carre的書正可以讓我們靜心思索在激情意識形態下的多元異質性,
也許生命存在的奧秘就藏身在這些看來彼此衝突或不起眼的細微差異裡,
靜靜地為我們提供了最終和解的可能。




Posted by croakcroak at 樂多Roodo!15:11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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