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2,2009

Isaac Asimov 的《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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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就是子宮。
在成為一個人之前,他須要先做什麼?
出生,離開子宮;而一旦離開了,就再也無法回去。



貝萊與丹尼爾又回來了,這次謀殺案的發生地點是在地廣人稀以生產機器人聞名的索拉利星,但在這個強調基因篩選出生與婚配、倚賴視訊視會面為污穢羞恥的社會文化裡,究竟如何能夠執行,甚至之後還一而再再而三發生謀殺案,挑戰的是看來無懈可擊的機器人三大定律;最後的答案令人驚奇而不意外,Asimov 再一次向讀者顯示他操弄邏輯漏誤的高強功力。

然而《裸陽》這本書想揭露的遠甚於此。較之《鋼穴》中規中矩的科幻推理,它省去了許多前作交待背景設定的篇幅,聚焦在人類與生俱來對人際關係的需求,試圖透過人為極端化干涉,在小孩的成長過程中一點一滴剝奪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依賴,以獲得整個星球在經濟政治上的「最佳化」目的,讓與貝萊同為地球人的我們讀來驚心動魄,因為類似的手段不斷在二十世紀末主流兒童發展心理學上再現,無論為求孩子日後獨立放任其哭鬧不理不抱的教養策略,或是以保護之名行限制之實的種種溫室花朵教育法則,在在弱化人類的核心本質,進而生產出一批又一批擬機器化人類,所謂「主人」與「機器人僕役」之間的界線愈來愈模糊。

愈高度技術化的社會裡,人們擁有愈多的閒暇時間;聽起來很美好,天天睡到自然醒、做自己想做的事,但這莫非同樣隱藏某種失落。尤其對於生命高度延長的索拉利星人來說,除了工作,時間彷彿永無止盡,將日常生活中的瑣事全部交由機器人代勞原本就容易讓生命墮入空虛,再加上刻意貶抑對他人的情感,又如何可能避免生命力的消散與存在價值感的徹底淪喪。而這樣的情況在因人口爆炸不得不施行準共產制度的地球同樣適用,因為過度疏離與過度擁擠同樣形成對於「自由 vs. 安全」雙極同體概念的扭曲,過於不及之間皆令人無比焦慮,如同作者以貝萊之口說出以下這一段話:

「有一個地方很像索拉利,就是地球。」

「我們根本就是索拉利的翻版,他們的人際關係退縮到人人孤立在自己的莊園裡,我們則孤立於整個銀河系。他們躲藏在神聖莊園的死胡同裡,我們則藏身地下鋼穴的末路。他們是沒有隨從的領袖,只有絕對不會頂嘴的機器人,我們是沒有領袖的隨從,只有封閉的城市保障我們的安全。」

於是被害者之妻嘉蒂雅選擇前往奧羅拉星為人類開啟一扇象徵上的救贖大門,而對裸陽與開放空間既疑懼又渴望的衝突則成為貝萊的終極領悟。真正的宇宙危機不在於秘密組織或陰謀叛變,而是人類對於存在本質的不確定;那個安全的子宮我們早已經回不去了,除了繼續前進,別無選擇。荷馬在《伊里亞德》裡說:「力量從希望與絕望中而來」。只有在我們無懼於改變現況,只有在我們有勇氣為自己的命運命名時,方可能生出自由與創造的能量,並且深刻意識到我們是人,不是機器。







Posted by croakcroak at 樂多Roodo! │23:18 │回應(1)引用(0)嗜讀成癮
樂多分類:日記/一般 工具:編輯本文
標籤:Sci-fi, no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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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at April 6,2009 0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