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牙舞爪蛙小小

噢時差。
好不容易撐了三十個小時終於在對的時間躺下（雖然其實也晚了五小時），
卻不到四小時就醒來，夢境不斷，主旋律是關於數學。

說起數學。
這總是讓我汗顏的兩個字，雖然在這名兒底下蔭了四年，卻不盡不實缺乏熱情，
大三努力將必修必選課程結束，中間忍不住夾雜法律經濟，大四更變本加厲，
社會政治一起來，搞得課表裡根本看不出我什麼本系，
還常在排隊加簽無聊時和旁人拿這玩猜謎遊戲。

其實我喜歡的是數字，並不是數學。
喜歡研究各路公車站牌，喜歡在超市賣場比價，能徒手畫出縣道以上公路，
眼光總流連在天啟一般的路上車牌，只可惜記憶力有限，沒辦法背誦，
不然也許我會開始迷戀數學也說不定。

小時候家裡有幾本九章的數學書，翻著翻著常惑於數字之美，
明明十個字卻能引起接近愛意的情緒，彷彿世界不完美，而數字能夠帶來救贖。

為什麼念數學系，因為念了二類組，為什麼念了這個數學系，
因為商學院裡可以免除普物普化；我的選擇看來如此簡明，追根究底，不過就是懶，
大學文憑是所謂在社會體系裡生存的最低必要條件。
幸好大學轟轟烈烈極致盡性，和念了一所偏重法社人文的學校有關罷，
較之理工著稱的知名大學們，多了一份熱鬧與溫潤，更讓不學無術的我如魚得水，
活到現在最充實美好的記憶都發生在大學。

夢境裡我揣著一個舊盒子，看見有人在為朋友們（？）講解數學，似乎是積分，
計算不規則物件的體積，繁瑣複雜，於是手握著盒子更緊了。

又一次，白板聽講時我打開了盒子，裡頭是兩樣東西，一團毛線似的粉紅色粗線，
另一樣想不起來是什麼，一本硬殼小筆記本之類吧。

似乎有上前去擺弄著這兩樣東西試圖說明一個關於機率的問題，反應很好，
於是有人也開始拎著她們的盒子，有筆記有道具，還有人畫海報，開始有討論的氣氛。

過程我想不起來了。但醒前一句話突然鮮明迸現，於是說：
「妳們知道嗎，我就只靠機率和微積分考上數學系，其它的我什麼都不會。」

當年我真的只寫機率和微積分計算題，兩題選擇倒也順手寫了，
總共寫了六十分，四十分空白，拿了五十七點五，因為一題選擇劃錯格，倒扣零點五分。

那時在開南考場，天氣酷熱，我請爹娘不要陪考，Ｊ阿娘和哥哥倒是都在。很尷尬。

為什麼是機率和微積分。
那時在班上受欺虐，老師們很喜歡我寵溺我恐怕也是招致嫉恨的主因，
其中高三數學老師是儒林大名師，極幽默又極性格，圓圓啤酒大肚，整個人狀似啤酒桶。

她看見我的處境也看準我的散漫，上課總愛叫我臨板解題，
偏偏除了課本範例我什麼習題都不做，要不窘在台前，
要不就用自創奇招怪式硬湊出解答來，總引她發笑，「妳要是有背公式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我知她憐我，以一種隱晦而開朗的方式疼惜我，於是她的課我總是期待，
雖然並沒有因為這樣變得比較用功，但光光靠她上課講的東西就足以讓我受用無窮，
大一時還整了助教，因為她看不懂我的解題過程以為胡縐，不給分，
我去爭論，說不然妳改個數據再出一題我當場解給妳看，之後果然照樣解出來，
助教摸摸鼻子不曉得為什麼她得花上十分鐘，而我只需要十幾秒心算。

而老師教得最好的，是機率和微積分。於是。

夢境裡的盒子似乎是某種記憶，盒子打開了，記憶有了裂口，
只是我還不太清楚它想向我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