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9,2012

《第一死罪》by Lawrence Sanders




十幾年後重看第一死罪,想起第一次看的是皇冠無版權譯本,感到不勝唏噓。再回頭看導讀,唐諾很厲害,非常厲害。

她從自戀之罪提到神聖疾病,是因為害怕山德斯過於迫近生存底限而展現出來的對「惡」之投射眩目攝人之美,於是只好引漢納鄂蘭將之低貶膚淺化,談語言邏輯之不可信賴,恰恰將山德斯這部密貼又可怖的心理敘事小說推上了頂峰。

唐諾的擔憂是有道理的,個人與社會之間千絲萬縷關係中產生的情意結往往透過極端行為獲得紓發,正如一位朋友評論殺人犯不過因宥於混亂在尋找出口,而山德斯將之美化至令她不屑的程度。

既慶幸又悲哀的,我正是因為這個「美化」而深受震動,因為角色們的「絕對」而產生共鳴,因為警探的「執著」感到無奈。

What if。如果。所有的情緒情感都僅僅是我們自身的投射,那末所有的正義與秩序又怎能不是幻想的產物,世界又怎麼可能不扭曲,無論晦澀黑暗或繽紛瑰麗。

我們從來都希望世界能夠清晰明白,卻又尷尬於自己永遠無法單一純粹,卡住,困頓,繞圈圈。有些人選擇遺忘,有些人選擇尋找救贖,有些人任巨浪淹沒自己,有些人寧願視而不見,但無論如何都必須有所掙扎(或者享樂或者受苦)。

終究我們都會面對,承認與否不重要,是手段或目的不重要,是過程還是結果不重要。生命的繁衍與死亡無意義,這可能才是真正需要穿透或披覆身上的最後一件戲服--我們的皮囊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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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8,2012

打字練習



今夜讀到最驚人的一段獨白。
它是小說,嚴韻翻譯,沒有原文,但我妄自略改了幾個標點符號。

原諒我尚不想揭露出處,也希望知道的朋友或者陌生人暫時先容許我狂亂的任性。



節錄如下:


  當時發生--現在也正在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是我正靠感覺--感覺:這是個好詞--情緒的感覺而非觸摸的感覺--靠感覺摸索著,朝一種對現實的新知覺前進。在那以前,在太陽眼鏡之前,我的知覺和理性方式都是陽性、線性、垂直的,就像 AMROK II。而現在......現在我正逐漸發現並探索一種陰性的、水平的對現實的知覺。

  這需要否認冰冷的秩序--也就是邏輯的、心智的秩序--而去知覺一種更深的秩序,如今我依稀模糊瞥見它,那種秩序深刻也寬廣得多,因為......我至今所知的那種秩序太狹隘受限,受到嚴謹規律。但它不能解釋......一切。

  這種陰性的水平知覺是寬廣的,解釋了宇宙看似不合邏輯的瘋狂之處--唔,這種知覺並不否認科學與邏輯,而是提供更多東西--一種對人、對生命的情緒意識。

  但它只是情緒嗎?或者也涉及性靈?至少它要求你接受混亂--在男人與 AMROK II 的嚴謹規律邏輯之外的混亂,並在那混亂中尋找一種更深的、更基本的秩序與邏輯與意義。這意味著一種新的生活方式:謊言的真實,神話的現實。它要求你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去知覺--

  不,不對。知覺意味著退居一邊旁觀,但我如今身處的這個世界要求參與和分享。我必須剝光自己,一頭栽進--如果我希望得知那最終的邏輯。如果我有那勇氣......

  (本段涉及情節略)

  我必須對一切敞開自己。我在一棟有萊儷玻璃和岩石收藏的磁磚房子長大,現在我必須變得溫暖、溫柔,接受宇宙的一切,無論是善是愛,是廣是狹。但不只接受,因為那樣我就成了受害者,我必須一頭栽進生命的中心,讓它的熱燒灼我。我必須被感動。

  去體驗現實,而非只是去知覺它:這才是正途。最終的答案可能差勁得不忍猜想,但我能克服畏懼,殺戮,感受,學習。我會從這新世界的混亂中找出意義,給它一套鮮有人曾瞥見的邏輯,然後我便會知道。

  上帝是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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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8,2011

《閃憶殺手》by Dan Simmons



 


「我看見一場極奇怪的景象;我做了一個夢,人的智力也無法說明那是什麼樣的夢。如果有人想解釋這個夢,他便是個蠢驢。我覺得我好像是個--沒有人能說是個什麼。我覺得我好像有--但若有人打算說我有的是什麼,那人便是個大傻瓜。我的夢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夢,沒有人的眼曾聽見過,沒有人的耳曾看見過,人的手不能嚐,他的口不能懂,他的心不能講......我將留在她死後再唱。」
 
                  --莎士比亞《仲夏夜之夢






這個 skiffy 故事發生於 2036,距現在二十五年後。 「事情出大亂子的那天」由於世界經濟體系崩潰引發了核爆,開始一連串由民族主義與宗教勢力建立霸權的連鎖反應:以色列徹底毀滅;中國內戰不斷;美國為支付鉅額津貼政策有四十七州宣布破產,僅能派出軍隊做為它國傭兵換取資源;人口數達二十二萬的伊斯蘭世界以強大的經濟力與武力組成了新哈里發王朝不斷擴張;日本拋棄二戰後的民主外衣,致力尖端科技發展,嚐試以經聯會財閥形式回復幕府封建統治世界;新墨裔人成立新墨西哥國,軍閥擁兵自重以販毒作為經濟主體,意圖奪回 1848 年美墨戰爭中被美國搶走的土地。

如此背景,由妻子車禍身亡的前警官尼克.巴頓受雇調查一樁六年前遭殘殺的雙屍命案展開;死者為美國加州顧問、同時為日本財閥的獨子與其女友,尼克透過名為「閃憶藥」的記憶回溯藥物,如實重現當初偵查命案所有相關人士訪談及檔案庫調查資料,而在追尋兇手的抽絲剝繭過程裡,他被捲入世界級的權力風暴,無論是否破案都幾乎沒有存活的可能。

揉合科幻、推理、歷史、動作各項元素,Simmons 打造了一個令人眼花撩亂而又自持警醒的迷人故事。他大量運用二十世紀電影場景加深讀者的切身感,並引據莎士比亞戲劇典故,以夢境勾勒出一個集體逃避生存痛苦,選擇濫用閃憶藥沈浸過往回憶的後美國時代。除此以外,為增加可信度,他娓娓道來以 Denver 為中心輻散出去的、許多地景建築的前世今生,創造出如那洛巴學院、庫爾斯球場、25 號州際公路幾段經典橋段,讀來令人時而唏噓時而大呼過癮。人物亦不遑多讓,中村、大村美國兩位日本顧問迥異又鮮明的個人風格,車臣黑手黨頭子的趾高氣昂,還有一路監視尼克行動的保全長佐藤複雜深沈則幾乎是具人形戰鬥機器,其它諸如猶太詩人、中盤毒販、少年閃憶黨、槍林彈雨中負責運送貨物的十八輪卡車司機關於自由主義及社會主義的對話等段落,在在都讓我不時驚喜,尤其尼克那古典文學榮退教授的高齡岳父以及適逄青春期孤傲苦悶的兒子支線,為冷酷殘暴的世界真相提供了人性最微弱卻堅定的一絲良善焰火,是整個故事不可或缺的血肉。

本書的敘事筆法也獨樹一格,篇章以大塊時間點間隔順序寫成,再以該時間點為中心向前後延展述說,時不時就讓我誤入自以為是的叢林,產生期待落差的誤讀趣味,也讓讀者得以在緊湊的節奏感中稍有喘息空間,「拉回意識」,在留空頃刻反思自己與故事的時空不過咫尺,難以為自己建立彷彿不相干的安全閥,因我們其實早已身在其中。

那個,也是如同 Tacitus 所說:「他們製造出荒蕪,卻稱之為和平」的這個世界--人們由於秩序不再而失去希望,甚至寧願使用閃憶藥將後半年都拿來回顧前半生經歷,更不惜以暴力事件作為回憶的極致快感來源--奏的是人類集體走向滅亡的終場輓歌。或許並無所謂好壞,或許強調個體與社會的緊密連結畢竟扞挌,然而在上進與墮落之間同樣可能存在人類的另類道路,非得經過冒險探尋方能發現,若未曾努力過就放棄,則極有可能我們被懲罰的方式是沒有被移除耳膜、眼珠和視覺神經,以維生管線飄浮在無垠虛空,在夢與現實之間的斷裂處意識靈魂遭凌遲的痛苦,永劫迴歸。

而我們的確有能力活著,也有能力作夢。






croakcroak發表於 樂多04:43回應(0)引用(0)嗜讀成癮

October 9,2011

遁無密處



無不變之事,亦無不變之理,撫心弄思,聊以娛慰;
言舌爍爍,恆信矣,聞若罔信,方使頓惑成清明,以空名,嗤嗤!咄咄!

臆未來之善,還今日煩擾,昧也。
劃地掩扉以為矜惜,盲也。
縛時序絕對者,妄也。

境以時遷,縈懷不憂心,以為斷而留續,以為續而疏離,
忖度往復有終期,無欲則不遺愁。





croakcroak發表於 樂多02:33回應(0)引用(0)風花雪月

September 12,2011

 

歸:
一個復返的行動。

什麼時候開始將自己徹底投擲於另一個世界,貪嗔痴迷,
忘了家。

當局者盲的試驗,嗎。

那末若癒合若破敗若低語長嘯哭笑吶喊以後,豈得重返桃花源。

於是我開始一棵一棵埋起桃核。





 

croakcroak發表於 樂多02:22回應(0)引用(0)風花雪月

August 23,2011

轉向之 2011



這次轉向是有工具的,即便仍舊毫無預感。

真正進入異質次元,真正讓魂魄被吞噬殆盡,
真正挑戰常識以外的日常生活。

因為現身,原本背後靈的影更淡薄,舞台的化身。


牽掛而無罣。





croakcroak發表於 樂多20:26回應(0)引用(0)風花雪月

June 15,2011

血紅月

  

天文台發布新聞稿,十六日凌晨 2:23 有一場紅月饗宴。

召喚那,九七年中秋節於朋友店前烤肉賞月蝕的記憶竟歷歷在目,彼時樹梢有微涼的風,心底有微溫的焰。

要跌倒多少次才能成就一回輝煌,要淚流幾升方得略緩痛楚。
世界遼闊,魂靈無限,北42山脊上也曾見盆地光害生出極美紅色滿圓。

思緒以及呼吸倏忽暫停。

闇赭血印。死與生的臨界往往迸發人類所能體會之巔峰。
言語文字無用。

遠方的她說自然。

是的不過如此而已。








croakcroak發表於 樂多10:39回應(1)引用(0)風花雪月

January 22,2011

櫻桃小西西

 
「溫柔不代表軟弱,殘忍不是粗暴。那些人們誤以為大器的男人,常常只是粗暴,粗暴不一定精確,畢竟不是殘忍,殘忍一定要精確。」

我曾經也有過一個J,她不是一個殘忍的人。

她優雅溫柔,卻一點都不精確,笑容帶著距離,以言語鞏固對世界無能為力的軟弱,即使她「社會門面是好看的」也無法驅離個性裡的驚駭傍惶。她的手沈著專業,她的心流離失所。她沒有熱情。

天氣太潮濕,紅通通的菸草燃燒時嗶嗶剝剝,在每一口吸氣之間。

從來沒有人說看了這本書想起我,也許朋友看了但與我不相熟,也許我還沒有認識懂得看這本書的熟朋友。

我按著紫色字體的少女篇不看,點了一根菸,想我未曾有過的少女時代。少女是真正殘忍的動物,她們用言詞羞辱妳的與眾不同,用可愛的笑容爭奪老師對妳的善意,用短得不能再短的迷妳百褶裙向妳炫燿她們的野心。於是我轉向少年,少年一般羞怯又好奇,看她們的強自壓抑故作大人樣我總是暗笑,少年真是天真的物種,就像毛毛蟲成蝶之前必須先化成的蛹,再破蛹而出變態為粗暴的另一個物種,真正的大人。

我世故得太早,成熟得太遲。我總是這麼說。

學弟在麥當勞當實習襄理,探班時常塞給我漢堡奶昔和滿滿的薯條,她上班,我抱著翻譯小說看,或抱佛腳在考前一天狂寫證明題。她的笑容好陽光好夏天,看得我痴迷又妒嫉。

那個大雨滂沱的夏季夜晚我渾身是血坐上救護車,縫了六針,龍頭完全變形的小綠頹喪斜倒信義路邊。阿娘沒說什麼,只包了紅包給闖紅燈的七十五歲老太太說要收驚,某種強烈無可抗拒的宿命直直向我衝撞而來,我沈默,第二天領出存了許久的錢把小綠牽去機車行改頭換面。

之後我改名櫻桃小西西,和半新半舊的小綠更拚命上山下海遊山玩水,彷彿甘心終結世故的尾聲,開始懂得自我捉狹溫柔地笑。

我終於開始長大。






 

croakcroak發表於 樂多04:32回應(1)引用(0)兩棲類碎碎念

January 21,2011

第四維度



長寬高以外,其實人類活在第四維度之中。

四既堅韌又無限,可任意變形,時而淘氣時而肅殺,也免不了間歇性敏感,比二八年華更加顯得脆怯,也較弱冠之年更加好奇而激越;四在大多數時間裡似刷淡了的色彩,有著粉蠟筆畫蒼白的童稚。四幾乎不會發出任何音響。

當四靠近的時候,迎面而來的三維世界會忽然變得濃稠,色彩豔熾;妳的眼皮與鼻咽會充血,推擠五官介於哭笑之間;放大的瞳孔可能渾濁黯淡,也有可能射出漫無焦點的如炬光芒。種種變化若非有心觀察難以輕易察覺。

但妳就是知道。

四會在妳行走時悄悄佇立在妳的右肩,會在妳翻開小說時偽裝成第三行的斜體字,會出現在妳心儀對象頰上的紅靨,或在妳拉起手煞車時溜進指間沁出細毛尖大小的汗來。好像妳在一場捉迷藏裡當鬼,嘴裡數著數,等某個數字出現就急著尋找四的蹤跡,一邊期待這回又要去哪裡探險,一邊害怕果真找到的瞬間那記猛烈又無可迴避的劇烈震盪,妳知道,因為妳會聽見自己發出四的回聲,明明四沒有聲響。

有時候妳會張開雙臂衷心歡迎四的環抱,有時候妳讓四折磨得就像破敗的玩偶,有時候四會極盡所能捉弄妳,有時候四對妳視而不見、或咆哮、或哀求,或者麻木。會產生什麼反應端視自初生開始妳拿什麼餵養四。

當然那個時候妳不曉得四的存在,妳甚至不會發覺提供了四日益茁壯的養分,但無論妳是否發現自己從來都活在四裡面,妳都無法擺脫四,妳與四之間註定若既若離。

妳眼裡的世界創造了四,四以之為藍本再修飾增減成為妳的世界。

更進一步,成為妳。

這不是四的目的,卻是四唯一的結果。

不過又有什麼好憂慮的呢。沒有四,妳什麼都不是。每個人都有她的第四維度,妳一直都知道的,長寬高以外,其實人類活在第四維度之中。







croakcroak發表於 樂多00:37回應(0)引用(0)兩棲類碎碎念

January 19,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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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akcroak發表於 樂多1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