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劇場2006高加索灰闌記The Caucasian Chalk Circle

摘錄自橙先生的部落格

團體：瘋狂劇場
時間：2006/12/17 pm7:30
地點：皇冠小劇場

前言

台北的十二月很布雷希特，共有二部他的作品將被搬演。其一是差事劇團改編自《三便士歌劇》的《敗金歌劇》，但筆者因故錯過，讓身為布雷希特粉絲的我抱憾不已。其二就是瘋狂劇場演出的《高加索灰闌記》，本來筆者因為當天凌晨要到基隆拍攝電影，因為害怕體力無法負荷，原本並不打算看戲，但在佛心製作人王瑋廉的相邀之下，還是決定走進劇場，盡我劇評人的責任。

由於這是筆者初次評論布雷希特作品之搬演，加上本人對布雷希特早就鐘情已久，因此本文對希雷希特及其戲劇理念將多有著墨，若有錯誤還請多多指正。當然，原著劇本與改編後的呈現比較也是評論經典作品重現時不可缺少的，最後則會短評此次演出之整體呈現。

撥開雲霧，看見布雷希特

在二十世紀最重要的四位戲劇理論家當中，俄國戲劇家史坦尼斯拉夫斯基（Konstantin Stanislavski）所發展的「心理寫實表演方法」，很適合用於喚起觀眾的情感記憶與角色認同，於是電影、電視等偏重娛樂性的現代大眾媒體便大量以其為表演依據，促使「心理寫實表演方法」成為當今最主流的編導演概念。在其它方面，法國戲劇家亞陶（Antonin Artaud）的「殘酷劇場」由於概念太過形上而難以被現今已經高度文明化、社會化的人群接受。波蘭戲劇家果陀夫斯基（Jerzy Grotowski）的「貧窮劇場」也因為苦行僧式的演員訓練而難以執行，使得理論效益遠大於實作成果。德國戲劇家布雷希特（Bertolt Brecht）的「敘事性劇場」則容易被解讀充滿意識型態的政治劇場，或僅僅被狹義地解釋為「疏離效果」，僅得少數人的尊崇。

但筆者卻認為在上述四者中，若以呈現人的心理狀態或是社會對人所造成衝擊而言，布雷希特的「敘事性劇場」不但可以兼容「心理寫實表演方法」，更可以讓觀眾跳出一昧的情感認同，以客觀的角度審視自己及所處的社會，進而改變現狀。就劇場對於人的性靈需求而言，亞陶和果陀夫斯基的方法偏向內省，個人的自我淨化，甚至果陀夫斯基還因為太過注重演員的內省，而曾經被人批評為何不隱居修行算了，還搞什麼劇場。無可否認，再多的內省和自我觀照，仍舊無法逃避我們身為人就必需面對的問題，政治，或者說我們所處的社會。或許我更可以這樣說，內省的劇場是必要的，因為改變社會得先從改變個人做起，但像「敘事性劇場」這樣有政治意識的劇場，才有可能做為改善人類生活的終極指標。布雷希特與「敘事性劇場」不該只是一種意識型態或知識份子的書袋，更是一種與民同在的生活理念。

再論布雷希特與其戲劇理念

在一次與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納粹統治者在一次又一次激情的演講與文字宣傳中，讓角色認同的作用在群眾中發酵，當群眾對所接收到的資訊不加以思考、審視，那他們便會喪失改變現狀的能力，國家也就此隨著獨裁者走上不歸路。布雷希特（1989-1956）正好經歷了這個動盪的大時代，見証戰爭如何揭露人性中最扭曲的一面，社會秩序如何不斷地在崩解和重建中交替。「無法改變是最悲慘的事」，布雷希特這麼說道，而這句話正以一種非常形上的概念解釋了他的戲劇主張，「敘事性劇場」和「疏離效果」。

有鑑於認同作用所帶來的不理性會削弱人們客觀判斷的能力，造成政治行動力衰退，因此布雷希特提出「敘事性劇場」，強調觀眾必須去除認同、客觀判斷、理性分析，喚起對於政治事務的關心，以人民起身革命為其最高表現。而「疏離效果」的主要功能，正是用來讓觀眾在觀戲的過程中保持疏離的情緒，避免掉入認同的泥沼，而時間、空間和人物的異化都是常用來製造「疏離效果」的手法（後續有說明）。

關於《高加索灰闌記》與其「疏離效果」手法

《高加索灰闌記》由三個部分組成，序幕、第一齣和第二齣故事。序幕講述兩派人馬爭奪山谷的所有權，也帶出了本劇主旨的「歸屬問題」。第一齣故事則講述侍女古如莎扶養總督之子米歇爾的過程，為接下來《灰闌記》的伏筆。第二齣故事則是關於法官艾茲達克的事蹟，當中多有對於政治人物的諷刺，最後以《灰闌記》的審判作結，呼應全劇主旨「歸屬問題」。如同序幕中提到的，土地的歸屬不因基於歷史與情感，而在其使用的效果；米歇爾的歸屬也不該基於誰才是他的親生母親，而是誰才是能帶給他幸福快樂的人。（劇情大綱請見瘋狂劇場部落格）

《高加索灰闌記》中序幕的場景設定遠在天邊的高加索山谷（空間的異化），使用了劇中劇的概念，透過說書人的角色（角色的異化），又說又唱地向觀眾描述故事（時空的異化），甚至還不時插入歌隊（角色的異化）和說書人應合，這些元素都是「疏離效果」的具體實現。

上身依舊強壯，下身宛如紙片

《高加索灰闌記》原著角色眾多，搬演此劇時做適度的刪減並不令人意外，序幕和第一齣故事無論在角色和台詞上都有許多的刪減，但仍保有高度的完整性，可以說是相當成功的瘦身。不過來到下半場第二齣故事就讓人覺得有點瘦身過度，宛如紙片人搖搖欲墜。

其實這三段故事本身並沒有非常強的關聯性，也就是說每一個段落的開始都等於是一個新故事的開始，該有的舖陳與交待還是不可少。不同於第一齣故事的高度述事性與戲劇張力，第二齣故事幾乎由論證組成，而論證又是容易讓觀眾不耐煩的部分。當然，在第二齣故事中被刪去的敘事情節，未必能讓觀眾在不斷的論證轟炸下保持高度注意力，但第二齣故事在表現強度上明顯弱了許多，造成虎頭蛇尾的現象卻是不爭的事實。

看導演玩「疏離效果」

前面提及的時空與人物的異化等元素也都被導演採用進這次的製作，並且請到音樂人小應擔綱此次音樂製作及說書人，這和原劇本對於說書人的要求可謂不謀而合，加上小應的藝人身份擁有高辨視度，讓人在看戲時很難不把他當成應蔚民而當成說書人或艾茲達克看待，這部分也可算是一種「疏離效果」吧。另外我很欣賞導演周力德用「喜劇」的概念來翻譯「疏離效果」，因為喜劇是建立在觀眾的超然效果之上，和「疏離效果」有異曲同工之妙，將這兩者做巧妙的結合果然對味極了。

布雷希特，諷刺當代台灣最好的選擇

如同前述，布雷希特的「敘事性劇場」是有其政治訴求的，而這種訴求就是來自於對當下社會的不滿，進而產生想要改變社會的行動力。節目單裡導演周力德自己也提到，他自己之所以喜歡這個劇本，是因為感覺到自己處在一個充滿爭執的社會，在政客、媒體、利益團體烘亂的操弄下，我們究竟看到的是爭議的潛藏面與複雜性，或只看到了被簡化的爭議表象？差事劇團的《敗金歌劇》也不斷諷刺台灣政治的黑暗面，為底層外勞的生存鬥爭。他們同樣對現狀感到不滿，想要改變社會，而他們共同的選擇是，布雷希特。

推薦指數 ★★★

了解並落實布雷希特的戲劇訴求勝過一切，透過觀賞他的作品來了解他的理論更是不二法門。本次演出除了下半場有點欲振乏力，和多數演員演唱歌曲時台詞不清與歌聲不夠優美之外，瘋狂劇場的《高加索灰闌記》仍是齣值得推薦的演出。

參考資料
布雷希特劇作中的寓言性手法分析─以《高加索灰闌記》為例 　　方勻姿著
布雷希特戲劇選集《高加索灰欄記》 顏叔元主編 淡江大學出版部印行
瘋狂劇場部落格　http://blog.yam.com/crazytheat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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