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神祕的

一開始我們圍坐在桌旁，各自抽一張牌。我的大腦說該想著工作，心卻喃喃自語說要問一問愛情，想問一問該怎樣像青鳥一樣找到幸福，於是洗牌的時候我默念著：關於愛情，給我一個啟示吧。


我抽到了寶劍十。


那一刻我恨不得把牌丟回去重洗一遍。


為什麼是這麼一張難堪難受的牌？我看著十把寶劍交疊著像是彼此牽制，背景裡山雨欲來，心中無限荒涼。


既然選擇了就面對。我看著牌，手就開始寫了。





十是圓滿的
寶劍是殘忍的


我在雷雨交加的夜裡遇見一個愛人
他來到我的居所尋找一點庇護
臉上是雨還是淚分不清楚


我拿著寶劍直指著他
抵著咽喉押他在我的門上
你是愛人還是刺客
我是朋友還是敵人


決鬥以後他轉身就走
他的九把匕首不敵我的一隻長劍
可我已經等待了好久
一個打成平手的對手


好讓我們在相同的夜裡升起爐火
那寶劍在牆上掛著
忘了武功也忘了你我
做一對深山隱居的佳偶

莎拉問我這首詩的關鍵字是什麼，我選的是「一個打成平手的對手」。我一路狂奔，沒有辦法停在原地，老是落後的人不適合我。


「其實你是想把寶劍掛著，對吧。」


「恩。」


我想莎拉讀到的是「那寶劍在牆上掛著」。


我知道沒有這麼簡單的事，寫了一首詩就能拋下那些限制和思量。我只是希望被聽見被原諒被擁抱。愛只是兩顆心單純地靠近，但每次我都把事情搞得很複雜。


「如果手上沒有劍，我就不能保護你；如果我一直握著劍，我就無法抱緊你。」朋友的網路名片檔，寫著這麼一句話，就是我的寫照。


我們輪流朗讀著自己的創作，莎拉左手邊的女生，早上剛參加完朋友的告別式，晚上卻要慶祝自己生日，心情有如洗三溫暖。她抽到的是好美好的聖杯十。


盛開以後總是要凋零的。這是我寫給她的祝福：

維多莉亞女王走進花園
穿著黑色衣裳神情哀傷
哀悼著一隻乳鴿的死


她也許不曾聽聞刺鳥的故事也不相信鳳凰真的存在
葬禮喪鐘墓碑
冷冰冰的現實


腳下黃色花蕊紅色花瓣的花朵歡欣鼓舞地伸展
齊聲合唱一如真善美：
為了活
我們死千百次也願意


女王聽見了什麼
是乳鴿變成的天使
拍了拍翅膀

莎拉對面的 Kris 也寫了一首詩送我，一直說自己沒有文采的她寫出來的文字讓我動容，她唸著的同時，我的傷口先是徹底撕裂然後開始癒合 。


十把箭的愛戀
每一箭都插在心口上
每一箭都是美麗的痛
閉上眼睛 看著這份痛
清楚的看著它
想看清楚有多痛
再閉上眼睛 心裡充滿了祝福
祝福這麼多愛
祝福這所有愛戀的痛

希臘悲劇當中有種手法，叫做「洗滌」（Catharsis），指的是巨大的情緒在一瞬間攀至高峰而釋放，心靈此時得到了一種宛若新生的感受。《伊底帕斯王》的悲劇中，最後他刺瞎了自己的雙眼，母親跟著自殺，台下觀眾一邊跟著驚嘆一邊就像底比斯城一樣，從詛咒中釋放。


那個週末的下午，我想我經歷了這一切。



莎拉的塔羅寫詩活動
http://blog.pixnet.net/tarotandpoetry

四大天后是瑪丹娜、惠妮休斯頓、珍娜傑克遜、瑪麗亞凱莉的年代，ICRT 播著蘿拉布蘭妮根的名曲 THE POWER OF LOVE 的翻唱版本，我相信她是這世界下一個偉大的聲音。


那時候有人拿著汽笛為職棒加油，我和同學搶著民生報每週六的美國告示牌排行榜前十名看，省下午餐錢好去佳佳唱片行買最新最 HOT的單曲。在西洋大樂兵還沒開始播出以前，我已經是余光節目的聽眾，他老是把她的名字念成賽琳狄翁，不對不對，是席琳狄翁。


她為電影《因為你愛過我》 唱的 BECAUSE YOU LOVED ME 蟬聯告示牌單曲榜六週冠軍，卻在唱片公司的運作之下斷貨，好讓瑪麗亞凱莉的 ALWAYS BE MY BABY 坐上 No. 1。我氣得和班上瑪麗亞凱莉的歌迷指著鼻子叫囂，在交大機械 BBS 上各擁其主對罵。現在想想，這一切都是商業策略，歌迷太天真了。


她的名字一瞬間家喻戶曉，和一艘永遠不沈的船連在一塊，MY HEART WILL GO ON 成了史上點播率最高的歌曲（後來被 TLC 的 NO SCRUB 擠下）、婚禮上最常播放歌曲、也是喪禮上最常播放歌曲，她同時被全世界大多數的人喜歡和憎恨。


跳過中間很多年，MP3下載和日益萎縮的唱片市場改寫了流行樂界，號稱賣出全球最多唱片的席琳狄翁選擇在賭城開唱，明哲保身，賺進了大把銀子，養大了靠人工受孕的兒子 Rene-Charles。同時她的唱片創意跌至谷底，出了一張法文精選、新曲混合舊歌的 Miracle、還有最近一張不知所云的 D’Elles，罵歸罵，身為歌迷的我還是乖乖捧著銀子到唱片行朝聖，心甘情願地一次次失望。


我以為我會長大一點，覺悟席琳狄翁就是瑪丹娜口中那個音樂和流行品味都很差的女人，了解滾石雜誌為什麼說她的歌都是鬼吼亂叫灑狗血，可是偶而她又徹底打碎我的心，例如 911 之後她在義演上以加拿大人身分唱的《天佑美國》 GOD BLESS AMERICA，還有在葛萊美上替因病缺席的 Luther Vandross 代打，那次耳麥沒有聲音，麥克風回嘯不止，她用超越完美的簡單演唱，證明在其他巨星殞落的時候，她才是真正一代歌姬。Diva。






新歌 TAKING CHANCES 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大作，像是 Anastacia 會唱的歌，加上一點年輕 Kelly Clarkson 的味道，主題依舊是她一貫的愛與信仰，妝化得和 Let’s Talk About Love 時期一樣濃，快畫成浣熊眼；MV 拍的是多重人格的衝突，有騎著重機闖進凱薩宮（她賭城作秀的地方）的特務席、坐在豪華車隊中的貴婦席、還有透過螢幕看著這一切穿的像慾望城市女主角莎拉潔西卡派克的辣媽席。


但仍然不能掩蓋席琳狄翁手中的那張王牌：她能唱。咬字清楚卻不過分，柔軟的地方像是耳語，高音紮實唱了上去。我最喜歡橋段哪幾句，像是她突然跳下舞台站在你面前對著你喊：


And I had my heart beaten down
But I always come back for more, yeah


So talk to me, talk to me
Like lovers do
Yeah walk with me, walk with me
Like lovers do

這四句是創作者 Dave Stewart 向自己的 Eurythmics 樂團致敬，直接取自當年的 HERE COMES THE RAIN AGAIN






搶先聽完整張發表評論的 BBC 樂評說，TAKING CHANCES 其實是稍嫌誇大其實的專輯名稱，但至少她離開了熟悉的凱薩宮再次上路。我很想學選秀節目的評審對著又愛又恨的席琳說：我相信你做得到的，去冒個險，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