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神祕的

朋友耶誕聚餐，各自準備一道菜和一份禮物交換，我提議最後由我來帶領幾個塔羅牌遊戲。朋友的滷牛肉很快就被我們扒光，COSTCO買來的壽司拼盤和海鮮飯也吃得乾乾淨淨，這群從來沒有讀過牌的朋友都很期待我要玩什麼遊戲。


第一個遊戲模仿電視上的《開運鑑定團》，由我從牌中抽出六張，來預測2007年的運勢。請在場的朋友靜心，憑直覺選一張。因為牌面朝下，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六張牌是什麼。問了在場所有朋友，選第三張的最多，其次是第六張， 我選第五張。翻開第三張，是錢幣五正位（好險用的是托特牌，偉特牌的錢幣五畫面實在叫人害怕），聖誕節不好意思壞了大家的興致，只好把話說得娓婉一點：「抽到錢幣五的朋友，明年請小心錢財的損失，多多注意身體健康。」第六張是寶劍四。「過去這一年面臨的許多衝突，今年將獲得平息。沒有太大的突破，但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輪到我了，只有我一個人選第五張，結果是……太陽。那感覺簡直像中了樂透頭彩一樣：「抽到太陽的人，未來一片光明，前途看好。」


第二個遊戲改編自莎拉的分享經驗。我請大家用左手抽一張牌，由我解釋牌義，請朋友把牌義轉換成一個肯定句或是祝福，送給坐在右手邊的朋友。由我開始，我抽到了權杖二，所以我祝坐我右手邊的 Justin 在新工作上能夠大膽表達自己，有時候不需在意太多外界眼光，走出自己的路。遊戲一路進行下去，在場的十幾個朋友開始露出不可置信又欣然接受的表情。有一對剛分手幾天的情侶，當天兩個人隔得遠遠的，他們收到的祝福，分別是聖杯皇后和聖杯一。朋友給他們的祝福是「做一個喜歡自己，也讓別人喜歡的人。」、「走出過去的感情陰影，重新找回對愛情的信任和憧憬。」


我的左手邊坐著一個朋友帶來的新朋友，連名字都搞不清楚，他一樣謹慎地抽了一張牌祝福我。是戀人，當下覺得胸口被撞了一下。半年多來談了很多戀愛，聖誕夜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留下來。托特牌的戀人對我說：明智地選擇，去愛吧！


最後一個遊戲請大家抽牌，看看當下最需要的是什麼。有的朋友抽到了聖杯皇后，說是他在外面偶而會和別人眉來眼去、但總是乖乖回家的另一半。有人抽到太陽，想在工作上整合一切能力更上層樓。輪完一圈，最後還是我，翻牌那一刻我笑了：是戰車。我連續抽到了三張大阿爾克納：就勇往直前吧。太陽底下，一切都是那麼清楚明白。

22號那天 Sissi 替我做了氣卦療程，先上彩光花精、再做回春氣卦、最後還用了大天使米迦勒噴霧。做完直頭昏，平常多話的我竟然說不出話來，戴上毛線帽也沒有稍減。


那晚做了淹水的夢。夢境好長好久，我只記得片段：這世界開始淹沒，我靜靜看著一切浮上水面。我從泡水的車裡拿出一台 iPod，還能播放；夢境裡朋友要向我借，我拿著 iPod 游泳去赴約。


醒來覺得淹水是一種自我淨化的象徵，也代表深埋在底下的祕密開始浮出水面。舊的世界即將毀滅，尤其在這個歲末的時刻。


巧的是，24號那天一早，租屋的地方廚房竟然漏水，原來是樓上水管破裂，滲透到六樓來。這個共時性，未免也太巧了。

新的力量在醞釀。


開始寫詩，即便是殘斷的片段。開始看楊牧《一首詩的完成》 ，溫習羅伯佛洛斯特。於是做了一則背詩的夢。


夢裡出現小學時訓練我參加演講比賽的李主任。她對我來說既是嚴師，也是溺愛的媽媽。因為一次學校廣播的機緣，她相中我的潛力，利用每天朝會時間訓練我即席演說。我不算她特別優秀的學生，學姊曾經一路過關斬將拿下全台灣省演講比賽冠軍，我的表現不穩定，老是在第三名上下徘徊。導師對我請公假太多有微詞，她出面替我擋下。班上同學討厭我太出鋒頭，她暗地裡安慰我。她給了我好多機會表現我自己：朝會司儀、演講比賽代表、話劇演出、畢業典禮主持等等，在那個爸媽婚姻破裂的小學年代，她拉了我一把，讓我變成學校裡──還有我自己心裡面的──風雲人物。


夢裡她要我背詩準備參加朗讀比賽，我爬上她六樓的家，在客廳背詩給她聽。翻開詩集，第一首很簡單，三兩下就背得滾瓜爛熟。第二首不知道為何沒有任何頭緒和邏輯，連看都看不懂，更別提背熟了。我連試了好幾次，每次都只能背出前幾句。


醒來覺得很懊惱。明明都是詩，為什麼背不起來？更何況，在夢的國度裡有什麼辦不到的？只要我的一個念頭，再難的詩都可以化作金剛繞指柔。

「你在床上的樣子比較迷人。」

「喔？為什麼？」

「你平常太假正經了。」

我哈哈大笑一陣，然後思索： 天蠍座從來不懷疑讓人上癮、致命吸引力的那一面。是不是因為我一直壓抑我的性慾／利比多，也同時壓抑了我的創造力和能量？印度人相信身體中盤著一條蛇，叫做亢達里尼（Kundalini），平時沈睡不動，偶而伸展至上方的第三脈輪。把亢達里尼的能量貫穿脈輪，是每一個修行者的目標。

我身體的那條蛇覺醒了，卻被堵在山洞裡，無處可去。荒唐的時候，我曾經一天和三個不同的男人上床 。因為沒有別的表達方式，蛇不斷地開口以最原始狂暴的方式滿足自己：性。

我聽見了它的吶喊，這幾個月來做了好幾個類似主題的夢：

我和一群騎著重型機車的古惑仔少年，闖進了博物館，當著那些歷史悠久的神聖寶藏，瘋狂地雜交。我一直擔心警察會來，朋友卻說不必擔心，他們闖不進來的。

我租了一個演講廳，要辦講座。沒想到當天早上，我竟然和入場的觀眾說，我們在這裡做愛吧。沒想到這個荒謬的提議，竟然被接受。男男女女開始脫起衣服來，瞬間遍地是交合的男女。我們在演講廳裡做愛整整一個上午一個下午，累了，也覺得似乎太過火，竟然在傍晚的時候把演講廳交了回去，繼續辦講座。

昨晚夢見回到大學時代，約了一個可愛的男孩回宿舍。做愛時窗戶沒有關，被人偷看，還被檢舉，校方氣急敗壞地把我趕出宿舍。夢裡我只覺得納悶，在自己的房裡做愛有什麼不可以？偷窺的人大飽眼福還嫌我敗德。

朋友說這幾個夢共同的主題是公共和性：我的性被大家看見，換句話說其實是我的創造性能量想被大家肯定。現在的教書工作（博物館、演講廳、大學都是教育機構）突破不了，只能徒做困獸之鬥。博物館作為保存知識和文化的象徵，保存的曾經是人類吃喝拉撒的日常生活，如今卻變成觀光客朝拜的勝地。我在廟堂之上，想的不是觀賞已經死亡的歷史，而是當下的慾望。 演講廳亦然。我不想緊緊抓住過去的寶藏，更想利用性／生殖／慾望／開創未來。

矛盾的是，我一直在乎外界的眼光（警察、偷窺的外人）或是屈服於理性（把演講廳交回去辦演講）。另外，租用三個時段卻拿兩個時段做愛，這兩個數字似乎還有一些可以解讀的訊息。

這是一個猶大不再是叛徒，耶穌可能娶妻生子的年代。蛇已經聽見笛聲，準備起舞了。我只需要替它鬆綁。

星座課上了三堂就沒有繼續，一方面是週五晚上的黃金時段想和朋友多聚聚，另一方面是老師的 presentation 很豐富，每次都上到十點多，但有點悶。替代方案是每天閱讀吳安蘭的部落格和 astro.com，研究各種相位和流年運勢的解讀法。偶而拿自己和朋友的星盤來讀，看看有什麼新的洞見。從做中學，應該也不賴。

我對星盤上那小小的鑰匙符號特別感興趣，我的凱龍在十二宮金牛。用 google 查詢了各家的說法，都很有趣。凱龍在十二宮代表前世對宇宙失去信心，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不相信生命有谷底翻身的韌度。讀到這段話的時候，我的腦海中浮現出的是一個虔誠的修士，只因為神沒有如他所願的應允，就揚棄了信仰。這世的我，相信宇宙中超脫宗教以外、更高的存在。不是透過制度化的教會，不是透過儀式化的經文，而是直接感受到我是受眷顧的。

凱龍在金牛表示前世太過執著於物質生活，太想要把一切據為己有。我的童年比一般人的都貧窮，大學畢業之後卻很幸運地擁有一份高薪的工作。現在我終於懂得放下這一切，因為有一些錢買不到的東西更珍貴。

凱龍十二宮的人藉著治療別人，也治療了自己。當英文老師這麼多年，目的只有一個，我只想和那些覺得二十六個字母很複雜的小朋友說：別怕，有我在，老師當年也聽不懂大家說英語……。

「 我不小心把房子燒了，正要租新房子。房東竟是交往對象的媽媽。他媽媽叫我別辜負他，也別欺騙他。」


朋友在 MSN 上和我討論起他的夢境。他說這個夢談愛情。做完夢的隔天，他問了這個交往中的對象，要不要決定在一起。對方覺得最愛的還是以前的女友，還是考慮和觀望。


我說這個夢談身體。因為之前的疏忽，造成了身體上的問題。 因為新對象的出現，開始用一種新的態度面對你自己和你自己的身體。


這個夢當然也談愛情。 夢中的房東媽媽，其實是朋友心中柔軟的感性。感性的聲音說不要辜負對方，儘管理性的大腦還不那麼確定。 所有的感情都是租來的，你不會永遠擁有。 歌舞劇「吉屋出租」也有同樣深刻的論點：人生，什麼都是租來的。


房子和愛情和身體，都是既限制又穩定的象徵。


朋友說我的解釋比較符合現況。他很想好好珍惜對方，卻被對方發現部落格裡還是寫著難以忘懷的前任。


我只覺得很妙。新感情，用夢境的語言說，竟然是租房子。 我不知怎麼地想起林夕為王菲「當時的月亮」填的那句詞：


有什麼分別／能夠呼吸的／就不能夠放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