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我不太習慣現在的侯孝賢，話太多，關心的事情太多，打亂了原有電影裏可供想像的節奏。看《珈琲時光》時感覺侯孝賢對一青窈，就像當年拍《戀戀風塵》時對辛樹芬，就是因著一點點特有的氣質，那怎麼也說不出口的氣質，就延續著在後來的電影裏一用再用。只是一青窈是大量出現在廣告短片裏，笑得很燦爛。
　　也因此而想到了好久沒看《戀戀風塵》了。說那是台灣電影新浪潮，那該是回歸生活的一種驅力。在侯孝賢的鏡頭下看到了安安靜靜的美，什麼事情都不用說太多，包括那一直放在心中的愛情，包括父親對孩子的愛，包括被拋棄的委屈。說出口了，就不美了。青翠的山影搭上陳明章乾淨的吉他，勾繪出一付貼近單純生活的唯美圖象。生活本來就是這樣，有許多事情就這麼發生了，有許多事情就這麼過去了。走近都市又退回鄉間，走近繁華又復歸平淡，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意識型態，只是說了一段生命的過程。
　　有大陸學者以為《戀戀風塵》「批判了台灣70年代經濟成長時期底層勞動階級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那是說得重了。電影結束前祖孫兩之間的對話，李天祿順口罵了人，「幹伊三妹」，要說控訴了什麼，其實也沒有，但是那餘韻，那延續著的安靜，卻總是讓人沈吟再三，彷彿就融入那青翠的山影中了。
　　想念十分的山，那純樸的小村裏，還留有那對人深深的眷戀吧！
　　（圖是從blasts那盜來的）

　　就是不肯將那文件交給你，我知道對你一個堂堂知名律師事務所的紅牌律師而言，掉了份文份實在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實在克制不住戒酒之後的蠢蠢欲動，只是對你撞了我車之後高倨傲慢的態度實在無法忍受。我莫名其妙的走向人生的困境，就像你突然了解原來那富麗堂皇的事務所裏也是如此的藏污納垢，你的震驚恐怕百倍於我吧！我走進酒吧裏點了杯波本，要了片檸檬，卻就是沒喝，強壓著心頭上的慾念，我明白這人生本來就已經不是我的了，在我之前染上酒癮時我的妻就已經告訴過我，這輩子不可能重來了。突然想起有關東方流傳的宿命論那空靈極了的說法，是不是在吃了份幸運餅之後就真能簽中樂透解決我所有因你而起的信用破產問題？我倒是很希望你能給我個答案。
　　我實在也不容易明白那突如其來的榮華富貴加諸在你身上到底是個什麼感覺？過慣了上流社會的奢華生活恐怕也不會明白像我這樣一個黑人會在社會中處於什麼樣的困境？那該死的社會總是充滿各種莫名的歧視，彷彿某些人就命定該是社會的殘渣，受像你們這種人無盡的羞辱。你們只需要動動嘴巴就能獲致百倍於我們的收入，所以你們享有高貴的社會地位，所以你們握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我們這種人的命對你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有機會小小為難你一下，那又如何呢？
　　你或許以為這根本不是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問題，有些人天生顯榮，有些人註定命賤，時而上上教堂向天父告解，蓋棺論定時自然也就心安理得了。這是你們一貫的論調，把所有有關社會公理與正義的問題全簡化成命運，從來也不曾想過如果違逆這些之後到底會如何？我是受夠了這些說法了，不公平本來就存在，就像我現在莫名的擁有決定你命運的機會，反正我終究是一無所有，連妻子小孩都保不住，不是個盡職的父親和甜蜜的愛人。你有沒有可能落到和我一樣的下場？你會不會跟我一樣一無所有？還是在你墮入地獄的深淵前突然醒悟，把原本屬於我的一切還給了我？我想你不會這麼仁慈吧！不然早先那場車禍的結局就不會是這樣了。
　　還是得向你說聲對不起，我們偶然的擦身而過，竟是我們命運交錯的契機。彼此交換了權力的位置，我竟感受不到任何優越的喜悅。也許下一秒鐘我會覺得這遊戲實在無趣，還是寧願回到原本反正也沒什麼可以損失的困頓生活裏。也許我什麼都不做，就這麼靜靜的等著，等著屬於我生命的天使悄悄降臨，告訴我：反正，最糟也不過如此！或許我就釋懷了，把屬於你的文件還給你，把原本屬於我的平靜還給我。這去他媽的勾心鬥角的遊戲，我實在玩不來。
　　（圖片來源：《命運交錯》，開眼電影網）

　　是，我是該停止思考，打我從電視台高位上下來，生活頓時失去了重心，根本連媒體上流傳的小道消息都不去注意，管他什麼小開車上的美女到底什麼來歷，管他什麼淹水不淹水的問題，如果我再想這麼多，我就都不要生活了！
　　以往我的生活才不是這樣，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其他的事就跟我的助理說的。可當把這一切都放下了，才發覺原來親愛的你這麼需要我，不是只在床笫之間虛應的呼叫，不是華麗的外表俗媚的體面。你在乎的是我在經歷了這麼多人情世故的摧折之後還把你當成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就是他們稱之為愛情的東西。只是我有時仍會心有不甘的向你抱怨怎麼我全心的付出反倒落得如此的下場，就像那一樁腳尾飯造假事件一蹶不振的議員先生，就是沒辦法認清政治的真義其實就是對人性的否定。他們可全忘了當時把他們捧上了天的，也全是這同一批人呀！
　　於是我也顧不得像我這樣人不該有的脆弱，全然接受了他們眼中對女人該有的印象，那金髮碧眼溫柔婉約的端莊儀態，那狂放野性在情愛接觸時全然的釋放一起迎向激情的顛峰，我現時綻放出來如花般的笑容（與那醜女無關的）是否激起你些微的心動，無論如何，親愛的，你得要告訴我。
　　不然，就把我的開關關掉，我可能得好好睡上一覺，看能不能把這煩人的事全都忘掉，包括你對我的好。對了，在我沈睡期間，可別讓那噁心的機械狗靠近我，我可受不了他身上難耐的機油味。
　　親愛的，還有件事要把醒你，別忘了需要我的時候還是得要叫醒我，我上次偷偷把你的程式改了，可除了我之外，再沒有人控制得了你時而興起的性慾。這事，只有我能處理。記得喔！
　　晚安！
　　（圖片來源：@movies 開眼電影網）

　　和那個女人不期而遇，臉上的淚痕尤其引人注目。聽說這城裏總流傳著有關治安敗壞的抱怨，時而閃過身邊的警車讓這城市多少看起來狀況沒那麼糟，只是才從報上看來的故事，那分屍命案似乎一時間沒有破案的可能，伴隨著幾宗金額大得驚人的擄人勒贖的案子，說人心惶惶可一點都不過份。前夜的風雨綿延至今沒有暫停的跡象，大家可能也都得習慣這陣子出門都得隨身攜帶雨具。
　　那女子始終低著頭，及膝的裙擺看樣子是濕了，金黃色的頭髮看上去仍像是幾天沒洗，可身上仍散發出淡淡的香氣。還記得前陣子聽過有關她的事情，原本個性孤僻的女老師，後來竟就和附近管區的警員熟了，經常出雙入對的，不時傳來的耳語倒成了社區裏茶餘飯後的話題。認識那女子的人其實不多，尤其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出事之後，就像是躲避瘟神樣她的訪客更少了，偶而看見她泰半自己一個人，來去之間也沒能聽說她更多的生活細節。
　　我細細想著她落淚的可能原因，會不會是警員男友少來探訪，擔心移情別戀，終日以淚洗日？有沒有可能是孤單寂寞的日子讓她更多愁善感，竟兀自悲憐起自己來？總之對我而言今夜的擦身而過該是這天最意外的時刻，按捺不住心頭莫名的想像，竟也回身望著她緩慢離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巷道的盡頭。
　　或許她的警員男友也無心再探查命案相關的線索，這城市裏還是需要一些神秘的氛圍，入夜以後伴隨著風雨，有些懸疑詭奇的氣氛對夜歸的人多少帶點警醒的告誡。深夜確實問題多，家裏的孤單終究是少些危險的。雨稀落的打在傘上，路上的行人漸漸少了，路燈桿上新裝的監視器上頭的紅色依舊閃著，突然覺得自己的生活比較起來還是幸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