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午后窩在書房裏讀書，想遠離連日下來的疲累與煩悶。初秋時節前幾天的陰雨綿綿讓人不敢對中秋夜裏能否看到皎亮的明月有太多奢想，連續假期裏能得空偷閒已經很讓人心滿意足了。連讀幾天《一山走過又一山》裏有關李安的拍片甘苦，那年《斷背山》在奧斯卡最佳影片獎項上硬是敗給《衝擊效應》，政治不正確的果然被政治正確的保守片子擊敗，突顯了奧斯卡終究只是大美國主義下保守勢力的集合，能不能得到大獎反而讓人有了然於胸的感覺。只是《斷背山》所衝擊的是美國保守價值觀裏兩個牢不可破的主題：同性戀及牛仔。純粹陽剛的牛仔和同性戀放在一起，這又要如何接受美國人的歌頌？尤其是個來自台灣的導演，雖然之前已經勢如破竹的得到全世界許多大大小小影展一面倒的支持，美國人終究會說：《斷背山》如果真是個好片，得到的讚揚已經夠了，奧斯卡還是回到正宗主流的價值觀裏來吧！
　　正宗的美國價值觀裏歌頌的是正常而和諧的家庭關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不然至少基本的男女關係，夫妻關係總要有吧！和《斷背山》比較起來，《衝擊效應》從美國最敏感神經的種族問題出發，最後又矯情的繞回了「種族根本不是問題」的平權觀念裏，該批判的小小的批判了一下，該堅守的也堅守了，這樣四平八穩的主題，再加上還算頗有巧思的編劇，環環相扣的陳述了一天以來因為一場車禍所引來的連串效應，說不具有相當的藝術成就也實在苛了些。說穿了，還是基本的家庭關係擊沈了《斷背山》原有的優勢。 ...繼續閱讀

二○○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片刻的陽光
　　讀〈皕宋樓藏書去國百年祭〉，想到余秋雨寫天一閣，許多遺產的失去往往代表著某個時代的悲哀，卻也突顯另一種新生的可能。對於藏書樓的懷想，可能不單只考慮書藏在那裏，更重要的是保存書的環境，是不是能讓這遺產得到更好的照顧，延續它該有的生命，發揮它更大的功能。文化不能只是民族意識的玩鬧，這簡單的道理，不容易弄明白。
　　在辦公室裏耗去一整天，什麼書都沒讀到，越來越在意正面臨的困境。
　　收網路訂書兩本，《讀書》的選輯《不僅為了紀念》和《這一片人文風景》。簡體字版的書近來印刷品質越來越好，整體的設計也佳，不過價錢也自然而然越來越貴。擺脫了強調實用價值的意義，重視起質感，也正隱含著這社會基本民生已經不虞匱乏，滿足了生存的必要條件，要求也就多了。
　　昏昏沈沈，讀不下書，進度嚴重落後，這下糟了。

二○○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依舊陰雨
　　一早續讀林行止寫「河豚計劃」，把簡要的想法寫在twitter上。隨筆呀隨筆，似乎並不是那麼容易寫。
　　忙累一整天，幾乎沒什麼機會提筆寫筆記。回想一整天做的閱讀活動，除了中午的讀報，就只是下班前讀了幾行的林行止，那河豚計劃都沒能讀完。生活真已經淪落到連自己都覺得沒有品質的地步。
　　《中國時報》號稱全新改版，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到底改了什麼。是色彩豐富了些，是刊頭原本四個字直排改成方塊般的四方排，卻仍是一般的氣質。就是放不下自以為是「質報」的身段，銷量直直落。大標換了字體，卻並不因此而更討喜。腦子裏想的和實際做出來的效果，應該有極大的差距。《蘋果日報》成功進入台灣的例子讓大家看了都眼紅，卻仍一付義憤填膺的以為這外來的品種肯定會敗壞原有的社會風氣，一邊罵別人不好，一邊學人家。偽善，《蘋果日報》不就因為攻擊了偽善而站直了腰？ ...繼續閱讀

二○○七年八月二十日　雨似乎沒打算停
　　進辦公室，利用電腦開機的空檔，讀林行止，從香港公務員工時的變革，提及楊聯陞《國史探微》裏有關中國帝制時代工作和休憩時間的演變，從漢朝的工作四天休息一天，南梁改成十天放假一天，唐元大致也奉行此法，到了明清公務員基本上就沒休假的福利了，帝王隨傳隨到，要休息就自己找空檔。到了民國以後，才改行西方的星期天放假。古籍整理之後的結果對照起來著實有趣，不過爬梳古籍的工夫，那就不是尋常人能做的事了。
　　抽空整理《中國時報》今年度新一輪三少四壯專欄的文字，想來也好一陣子沒讀。消去了讀報的習慣，卻似乎沒給自己掙得多少時間，泰半還是憑空浪費掉了。只這批專欄文章還是可讀，隱地寫老出版人牽念的心事，成英姝就再現了都會女性智性的心靈，陳浩改寫起生活的點滴，龍應台也收起寫評論文章的火氣，李明璁寫日常生活中出現的小物，張惠菁則學起駱以軍在專欄裏寫小說，韓良露還是鍾情於寫美食。七個執筆者七種味道的文字，也難怪人間副刊仍能經營起僅見的天地。 ...繼續閱讀

二○○七年八月十九日　颱風後一天　陰雨霏霏
　　近午起床，成了例假日最大的享受。昨夜裏多讀了些《冷月》，總想一口氣把迷團解開。狠心讀了近百多頁，是這些天裏讀小說最多的一次了。Jeffery Deaver不愧是新興的說推理故事高手，為了及早解開他精心設下的謎局，廢寢忘食顯然只是極小的犧牲。
　　風雨中驅車到高雄，中午和丈母娘有約，說要談些公事。家族事業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言談之間迴盪著的還是無盡的期待。心中老惦著的是飯局結束之後能不能抽出空來到隔壁的若水堂書店買書，黃苗子的書還沒買齊，若干掛心的書不知道上架了沒？等一結束，大夥兒只想著趁風小雨小趕緊回家，反而書店之行就擱下了。
　　帶母親孩子們再逛夢時代，風雨漸歇，偌大的買場早擠滿了沒處可去的人們，外頭排著長隊等著進停車場的車龍把中華路重重的塞住，要進賣場玩樂之前，得先有點耐心停好車。進了賣場兵分兩路，帶著孩子到金石堂書店看書，妻則陪著母親在百貨公司裏逛。和擁擠的人潮相較，書店裏安靜多了。在陳列Robert Ludlum作品的書島前徘徊片刻，就是下不了決心。喜歡電影的節奏明快，卻對陸德倫的大名感到陌生，三冊厚厚的小說像三塊撼人的磚，偏偏《芝加哥太陽報》的評語卻又寫著：「如果你明天還有正事要辦，這時候千萬別翻開陸德倫的小說」。思來想去，終於作罷。 ...繼續閱讀

二○○七年八月十八日　強颱聖帕過境　風雨交加
　　讀《讀書》談中國電影的兩篇文章，〈是金子也不發光〉寫了大陸過去這段時間逐漸發展出來的「大片風」，從《英雄》到《十面埋伏》到《滿城盡帶黃金甲》，無巧不巧的全是張藝謀的作品。都看了，也都失望得很。格局大場面大或許喚回了些許的民族自信心，但大而無當恐怕又將一切推到難堪的境地。
　　是近午起床後坐在床邊讀的，窗外是陰雨的天氣，聽說颱風已經登陸了，又已經出海，威力銳減，而屏東的陰雨霏霏卻將要開始。早習慣這樣慢一步的「風颱心情」，也表示該要做好更萬全的防颱準備。在讀書的廣告頁裏看到林達新書的廣告，《像自由一樣美麗》，期待中。
　　趁著還沒起風，和妻一同出門採買。先到DVD店租了幾部片子，妻說下午可以和孩子們一起看《夏綠蒂的網》，倒是對能在這家店裏租到約翰卡麥隆米契爾的《性愛巴士》感到驚奇。轉到大買場買些民生物資，一時感到肚子不舒服，躲在厠所裏讀謝其章的《搜書記》，邊讀邊聽隔壁間巨大的聲響，五味雜陳。在大買場的書區買到《世界自然奇觀》精裝的圖文書，大陸編寫，印刷只在尚可的程度。有趣的是其中專章列了「中國」一節，和其他世界的自然奇觀並列起來，總覺得有些突兀。更突兀的是，將日月潭列在「中國」的篇章裏，而繁體字版也照單全收。 ...繼續閱讀

　　幾天來臨睡前都讀了幾頁《長日將盡》，總覺得該找個時間把DVD找來看。多年前出的版本，皇冠把這書歸到「熱門映象」書系裏，為的是Anthony Hopkins及Emma Thompson的名氣實在比石黑一雄大多了。老覺得這董橋說英文典雅到比英國人還英國人的日裔作家在台灣沒能得到該有的重視，連帶的幾部作品分別在不同的出版社得到不同的翻譯待遇，沒能顯露出整齊的文字品質。如今回過頭讀《長日將盡》，尤其是在沒看過電影之前，除了時而被欠思量的譯筆打斷之外，還是不時會映照著小說封面上所選放的電影劇照：整齊拘諽嚴肅表情刻畫著的英國管家，以及慧黠深沈又帶點知性氣質的女子，一派英國人老喜歡裝模做樣的老調氛圍。
　　書才只讀了三分之一，還是石黑一雄慣有的徐緩步調，花了番工夫描寫不算複雜的故事背景，還總會流露著怕沒說清楚特屬於說書人才有的焦慮，細密的設法把該要交待清楚的情節仔細的闡明。石黑一雄不喜歡賣弄繁複龐雜的結構，所說的故事通常也都並不難瞭解，是個體貼讀者的作家，老設想著該如何把故事清楚而明白的陳述，像個英國彬彬有禮的紳士，雖說有些陳腐老套，卻是讓人放心而舒服的沈浸在溫煦動人的感動裏。 ...繼續閱讀

　　隨手從紐約時報的網站上印了篇「訃聞」想讀，腦子裏想著的老是濫情電影《美國情緣》裏讓人會心的友情：訃聞編輯寫了篇愛情訃聞，怎麼讀就不像有哀悼的意思在。近來的生活除了忙碌的工作大概也真沒剩下什麼，偶而想讀讀書，總是瞌睡連連。妻沖了濃苦的咖啡也無濟於事，老纏在嘴裏苦澀的味道，倒是與生活無關了。
　　正讀著《死也要上報！》，南方朔說：「人活著，人死了。每個活過的人，都會留下痕跡。只是因為版面空間有限，媒體也沒有辦法替每個人都以訃聞送終，因而訃聞新聞才會有所選擇，而如何選擇，以及如何替死者定調，遂成了訃聞作者比高下的最大考驗。」手邊印下來讀的兩篇訃聞，一個是Pat Buckley，一個是Mary D. Crisp，全是陌生的名字。在還沒來得及認識以前，就已經不在人世了。這種感嘆只讓人想起電影《落日殺神》裏頗值得玩味的對話，殺手在殺了人之後，計程車司機吃驚的指責，殺手則幽幽的提起天邊盧安達成千上萬條生命的傷逝，遠在洛杉磯的美國人並沒有什麼感覺。計程車司機說他又不認識盧安達人，殺手說，那你又認識我殺的那個人？廉價的愛心造成的傷害從來就沒少過，嶄新大樓裏的樂生病友們該很清楚是什麼意思。 ...繼續閱讀

　　幾天前偷閒到書店裏的茶飲店裏讀書，心中老掛著的是什麼時間才能回復以往天天有興致寫點東西的狀態。是對眼前生活的厭倦，老覺得沈緬在傷痛裏終究不是辦法。想避談傷痛，避談才遭逢的生命難題，連牽掛在心裏想寫的《奇想之年》，也就順勢擺著了。
　　是真以為是奢侈的享受，能有段專屬於讀書的時間，讓自己一個人恣意的讀書，那是絕對的幸福。那華美的感覺一直都在，也讓自己對計劃中重新寫閱讀誌的念頭，重新又多想了想。其實一直以來生活裏總少不了閱讀，想藉著閱讀擺脫著職場裏無謂的糾纏，想藉著閱讀重新找回生活的想望，那無疑是對眼前生活的極度不滿，老覺得經歷了這麼多事，總該會有些嶄新的變化。是呀！偷閒那麼久了，怎麼還不想振作呀？
　　直到昨晚，下定決心買了四月份Philip Glass的演奏會門票，還多想去看林奕華的新作，妻就陪在一旁盤算在四月份的這趟旅程會呈現如何的氣氛。要改變生活的質感其實沒那麼困難，真正難的只是下定決心。牽掛著的雖然是母親老放在臉上的悲戚，其實她心裏也明白放不下的是自己老以為如影隨形的悲傷才是懷念父親最好的方式。 ...繼續閱讀

之一
　　讀《壹週刊》裏張惠菁的專欄文章，寫的是件小事，小小的格局裏淨見都是靈巧。對，就是靈巧，聰明的女人看到的世界是如此清晰透明，澄亮得很。
　　董橋說毛尖是個極聰明的作者，從她眼中看出去的世界，和張惠菁的，多少有些不一樣。但，理解的方式，想像的結果，全都是靈巧與黠慧。伶俐的眼球閃著動人的光芒，除了澄亮，還是澄亮。
　　我愛讀張惠菁的文章，從她的眼中看出去的世界，和我總見到的庸俗，很不一樣。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