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蘋果日報》今天的頭版標題頗為聳動：「台灣斥流氓　白宮批不幸」，主要還是針對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大會無反對票一致通過完成反分裂法的立法工作。這本是意料中事，台灣也在第一時間由行政院長謝長廷召開記者會表達政府立場。雖然這次通過的版本已有小幅修正，但顯然還是不顧台灣分立的事實，其中尤其是台灣的不友善態度，將台灣實際納入法律規範之內，更令人難以忍受。
　　相關的評論文章報端及網路中已經有很多了，我只是簡單說說，無論如何反對，要陳水扁以總統之尊帶領民眾走上街頭，無疑是不智的。讓這聲音由民間團體，不論是統派、獨派、投機派、勢利派，自行以各自不同的表述立場，各自表達對《反分裂法》的反制立場，才是正途。以總統之尊走上街頭，在自己的土地上遊行，到底是向誰示威？所滿足的仍只是那股反對《反分裂法》管轄台灣的激情，將原本因此而「得利」的局面，重新又倒轉了過來，對國內的和解氣氛，不但沒有助益，未來在反對反分裂法更深遠的論述形成過程中，對中共目前在國際上的評論所引發的爭議，恐怕還給了個下台階。
　　我對李登輝是很有意見的，但這次他倒是說對了。李登輝認為陳水扁還是不要上街頭的好，好有個進退空間。這是遠見，這是有智慧的舉措。陳水扁該要好好想想。
　　在邊欄裏加了「台灣新聲．反反分裂」的部落格連結，是網路新興論述力量的串連。以往的社會運動在網路中始終缺乏後續的論述及深化的場域，包括之前的南亞海嘯救援行動，包括所謂民主行動聯盟。很希望這不是另一個興頭，而能有更重大而持續的網路行動力。

　　在書店裏看到該是對姐妹一起選書，妹妹還穿著學校的制服，姐姐則一付端莊成熟的模樣。無意間聽到她們提及要找的書，似乎是美容指南之類的。才想起新聞報導裏提及名模出書的熱潮，大字沒識得幾個靠著口述自己的生活經驗，也成了個作家。滿街都是大作家的時代，真是來臨了。
　　另一個新聞則說到新聞自由的概念似乎無法及於blogger，表示所謂的新聞自由只是專業倫理的實踐，是專業特權的延伸，對於個人自由的認定，原來還是有職業的分別，其間模糊的界線，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這兩件事情看來絲毫不相干，隱隱的牽連著的卻是我們對時代的認識。氾濫的談話節目，看似民主的媒體言論版上，各式各樣的言論千奇百怪，闡述的卻是任意發聲的自由。但當這自由和他人的權利有所牴觸時，利害關係就產生了。輕則不過迴避拒絕，就像我拒絕明星書。重則爭議不斷，形成論述空間的還算幸運，怕的是根本還沒能討論就被強權制服。
　　Blogger的個別發聲，所依循的言論自由邏輯，顯然就不適用於實體世界。這是國外的例子，難保在台灣不會發生。
　　只是，我們的blogger究竟如何定位自己？一個單純的書寫者，還是一股民間崛起的力量？究竟又是站在什麼位置上發聲？又為什麼要發聲？

　　母親不知從那裏翻找出件好久沒穿的淡綠色外套，說外面天冷，如果要出門，得要穿暖一些。不過是出門買個報紙，三兩分鐘就回來，母親還是沒忘了叮嚀，就像是照顧年紀小的孩子一樣。
　　才剛從房間衣櫥裏翻找出來暗底花色的毛衣，領口還能聞到濃濃的香皂味。是母親在我當兵第三年買的，花色帶些淡雅與樸直，是那段時間常穿的衣服。好陣子沒穿，套了試試，還算合身，打算下午穿出門，雖然那濃濃的香皂味一時之間還沒散去。
　　午后倚在窗前讀報，兩個孩子在一旁玩遊戲。父母親午后小睡片刻，起床後會帶著兩個孩子到附近國小玩。天冷得突然，身上還裹著薄薄的被子，耳邊是昨晚剛買角頭的產品，電子音樂親托突然拉出胡琴的聲響，悠揚的女聲顯得和午后該有的靜謐不太搭調。讀著《一路走來一路讀》，昏沈沈的總有難驅的睡意，雖然孩子笑鬧的聲音幾乎要把屋頂給掀了。
　　驀地孩子們該是聽到奶奶起床的聲音，一溜煙全衝下樓，全準備好要玩的東西等在門口，也不管外頭刺骨的冷風正放肆的吹著。加了外套下樓，背著包包到家附近的餐廳讀書，母親特別又叮嚀得穿暖些，頑皮的回應著，陪著她踱在家旁安靜的小徑。天實在冷，手窩在口袋裏，心中卻暖暖的。
　　我叮嚀著孩子出門要記得加衣服，母親叮嚀我出門要加衣服。瑣碎的絮語，全因為愛。

　　花了點時間幫正在修習的社區大學課程「社區記錄與報導」做了個部落格，想延伸些課堂討論不足的文字資料，深化有關社區營造的討論。想修這課只是一種實踐，把原本停留在腦海中的想像，化成更實際的行動，串連可用的力量，幫這高雄市新興的社區，找到一股相互關懷的可能。
　　網路只是可供參照的媒體之一，雖然上的都是以往學過的東西（攝影的部份除外），一則是為明年可能的研究所課程預作準備，再則也是讓自己的腦袋能擺脫純想像的固著，以實際的行動，化解始終以為是窒礙的來自職場的牽絆。熱中網路之後，雖然虛擬的世界討論熱絡，那終是停留在想像界的虛擬連結。與自己生活息息相關的部份，尤其是社區意識的凝聚與引生，就需要一股實際的力量。將網路視為生活一部份的比例，並沒有想像中高，於是網路傳播及虛擬論壇的形成，只能是輔助的工具之一。
　　就像這個課堂討論的部落格，雖然一起上課的同學有十來個人，有使用網路經驗的大概有一半，真正參與討論的人更少。而當我在課堂上提及「部落格」這名詞時，大家臉上的茫然，突然讓人有種似乎是說錯了話的感覺。原來部落格仍只是小眾的媒體，能發生的力量，仍要藉由實體的管道，在現實生活中蔓生。我們正身處在一個尷尬的年代：熱中社區事務的人年紀太大，將網路視為生活一部份的人年紀太小，我們得要不斷的溝通連結，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這並不是件難事，而且更該因此深化網路媒體在社區意識凝造的功能上可能的傳播效益，產生潛移默化的作用。說網路世代是淺碟一族實在武斷，我仍迫不及待看著這個實踐的例子裏更多的可能。
　　不過，另一方面也看到關心社區事務或在地文史工作的團體青澀的網路概念。或許，這也是個出發點。

　　陪著翔翔到琴房練琴，看著他那付認真的模樣，嫌小的手攤放在琴鍵上，練習著第四週老師所上過的內容，不過就是簡單的手指運動及旋律，枯躁自然不在話下。不過翔翔似乎頗為熱中，一遍又一遍反覆彈奏著。老師特別提到翔翔按琴鍵的力道很夠，彈出來的聲音很好聽，只是需要多加練習。老師尤其稱道翔翔識譜的能力，理解力很好，悟性高。其實這些讚美對翔翔而言反倒是件好事，讓他一直很有成就感，就算只彈著簡單的旋律，也不覺得枯躁。
　　其他的琴房裏顯然也有小朋友在練習，是完整的曲子，不像翔翔只能彈五度音程以內的旋律，比較完整的只彈了「王老先生有塊地」。從元宵節開始，一個星期上課一次，正式的課程也才上完第四堂課，沒什麼好急的。是第一次陪著他坐在鋼琴前練習，原本以為他會吃力而很快感到乏味，所以只打算練習半個小時。結果，翔翔把所有老師交待練習的曲子熟練的彈完，還足足練習了四十五分鐘。
　　對於翔翔練彈鋼琴的認真是很讓我意外的，彈錯了就回頭笑笑，一遍一遍反覆練習，也不嫌累。怕他感到無趣，總要他休息，不過他顯然意猶未盡。後來雖然有點手痠，不過也是結束練習後才說的。
　　拎著琴譜的袋子陪他走回家，一路上他還是好奇的張望四週他所有感到好奇的事物，只感到他小小的腦袋裏，似乎全裝滿好玩的事。

　　走在書店裏，享受著隔絕囂鬧後的安靜，淡淡的恬適讓這夜晚更顯得悠然。剛送翔翔上心算課，千千等著上八點鐘的音樂課，趁著僅有一小時的空檔，帶著千千到大統新世紀新開張的誠品書店，仍是寥寥疏落的人，隱隱透著些冷清，和門外依舊車水馬龍的民族路相較，更顯落寞。一直覺得奇怪，像這樣一個臨近大樂商圈人潮洶湧走高格調路線的賣場，怎麼就是匯聚不了人氣？明明就是川流的人群來來往往，就是沒有人願意佇足流連？
　　誠品書店位於二樓，佔了一半的空間，整體空間設計也很大氣，結帳櫃檯前還刻意騰出偌大的空間。錯落的書島佔據書店中央的位置，將書店區隔成左右兩區：左邊是各類分區清楚的陳列區，右邊除了期刊之外，還有三四個各自獨立的區塊，提供拼圖、繪畫及簡單的餐點，頗有新意。不過書店大歸大，書並不算多，不是個找書的好處所，大抵提供的仍是長銷及暢銷的書種。倒是閱覽區不少，提供許多讓愛書人安坐的位置，算是高雄幾家誠品中比較體貼讀者的。
　　時間有限，沒找到想要的書，就只能逛到期刊區拿了新出刊的《當代》到櫃檯結帳。實在不太習慣冷清的誠品，像是個落難的仙人乏人問津。
　　離家最近的一家誠品，卻是除了高醫店外難產生認同的一家。

　　順著副理的勢，接續把有關單位未來發展的問題一次說清楚，氣氛頓時間有些沈重，原本嘈雜的七嘴八舌在一番重話說完之後，更顯得鴉雀無聲。只想到浮在冷水表面的青蛙木然的表情，而這鍋冷水卻是放在一盆溫火上，青蛙渾然不知水溫正慢慢升高，將自己一步步推向覆亡的境地。雖然情狀沒如此恐怖，但幾年共事下來，卻越來越感到這群同事的可悲，處境就真如同正等著被煮熟的青蛙。
　　或是大勢所趨，或是這個行業必然的處境，已經有太多人承受太大的壓力，而當事人仍一付事不關己的模樣，以為公司照顧員工是理所當然，殊不知公司在長期虧損的狀況下，早對人事有另一番看法，尤其是有外資介入經營之後。權衡中外民情，忍受度終是有限。有什麼理由在普遍薪資不成長的狀況下，還維持同事們高績效獎金的敘薪制度？該有的照顧經營者自有分寸，為了必要的經營考量，合理的調整與「唯利是圖」的思維，怎麼說都不算錯。
　　會議室裏空氣彷彿凝結起來，冷冽的感受應和外頭的風吹拂在臉上相當。不免還是希望大家能有相對的思考，在公司還願意站在照顧員工的立場上，做好準備。滿佈風霜的同事臉上隱隱露出驚怖的表情，是明白大環境的變化，只是沒想到這變化竟快到如此地步。當大伙步出會議室，突然覺得把壓力一下子傾洩在他們身上，實在是件不道德的事。
　　在廁所的大面鏡子前，輕輕撫起自己兩側的白髮：該是這兩三年才白的吧！

　　餐廳裏滿是閒聊享受溫暖的人們，和窗外蕭瑟的寒風中不時走過的人們相較，就顯得悠閒許多。這幾天的話題全集中在山區下雪上，寒意仍在，更多了些趣味。位於南國習慣了溫熱的氣候，三月該是春天降臨的時節，卻硬是被雪白的銀色世界粧點成北國風情。午后原本在房間裏讀書，後來怎麼昏睡的根本就沒感覺。妻提議帶著書到這裏來，喝杯香醇的咖啡，該更能讀得下書才是。
　　微黃的燈光還真溫暖，妻點了焦糖拿鐵及一份下午茶，坐在一旁陪了會，直到把蛋糕及甜點吃完才離開，說要先回家幫父親包餃子，晚餐好吃。母親帶著兩個孩子在附近國小操場打球，寒風裏的追逐是孩子最樂的享受。獨自一個人讀書，滿腦子想著的全是家人。
　　鍾怡雯談散文的集子早該讀完，只這些天來總被事情絆著，後半部綜合論述的部份顯得棘手。還帶了《父之罪》在身邊，臨近黃昏的片刻該有時間能讀的。耳畔響著八○年代的西洋流行歌曲，這時節還有人記得那年代的事，愛上那年代的旋律，輕輕流洩出的全是浪漫的回憶。
　　保持著閱讀的姿態，和其他提早享用晚餐的人們總顯得格格不入。起身到書報架上翻看報紙，餐廳裏人更多了。華燈初上，才抱著書回家。

　　聽說是冷到不行的大寒，一早送孩子出門，天空突然飄起綿綿的細雨，雖不致將身體淋濕，和著冷風，真令人有冷到骨子裏的感覺。聽氣象報導山區下起大雪，各地似乎都降到極冷的溫度，不明白明明該是煙花三月，怎麼寒流來得又急又快，把該來的春天一下子趕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
　　從同事身上的穿著也能明顯感受到寒意，除了紅色的休閒制服外，另外加上的禦寒背心及毛衣不一而足，空氣中竟也瀰漫著一股隱隱的蠢動：早早就有人吆喝著中午看有沒有要訂便當。說得也是，天冷成這樣，誰還有興致出門吹冷風覓食？
　　冷歸冷，同事新居落成還是請大家吃晚餐，添些人氣，也一同感受了不同的生活品味。是棟舊式的公寓房子，重新修整及設計裝璜，大花了一筆。一進門果然設計感十足，宽敞而靈活的空間運用，處處充滿趣味。原本就有點雅痞風格，對居住環境的要求，果然有獨特的見解。不過整個屋內只看到兩本過時的時尚雜誌，顯然主人是不愛閱讀的，空盪盪的桌面上乾淨到不行。跟著時尚走，骨子裏也是對名牌的追求。
　　夜的高雄，兀自飄起豆大的雨點，高速公路上車行緩慢，黝黑閃亮的路面把夜襯托得更蕭瑟。寒冷的春天，寒冷的三月天。

　　前些日子抽空到社區裏的發展協會報名，完成選課。利用餘暇時間，選了社區大學在社區裏所開有關社區書寫與記錄的課程，兩個學分，不收學分費。和妻談過這次選課的目的不在學習，而在認識社區裏對社區工作有興趣的朋友，一方面獨立發展出可靠的社區書寫（不只是玩票性質，而是真能有些作為的），再則能開展越來越強對公共事務的興趣。下午收到社區大學打來的電話，提醒星期三晚上開課，要記得出席。
　　住在高雄已經六七年了，在這社區裏總覺得有許多事可做，但總囿於時間與精力的自我設限，走不出自己畫定的圈圈。除了閱讀與書寫，社區事務投入有限，於是對於都會的冷漠，也只能冷眼以對。這無非是對自我能力的限制，窄化了自己的視域。苦於沒有時間完成研究所課程，那開始的一步，始終踏不出去。
　　社區大學今年在社區裏開設分班，正好利用這機會和社區實務工作者有更親近的接觸，把在網路上發展出來的書寫，與社區工作結合起來，多少發揮一些力量。所選讀的「社區記錄與報導」，其實以往都修習過，於是理論不是自己真想要的，反倒是講師們的接觸與認識，與學員間的互動，才是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