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有些時候還是很容易對孩子失去耐心的，尤其是當孩子耍賴，而耍的方法實在有些近乎無理取鬧，語氣上就真有點控制不住了。早上妻早早就帶翔翔出門上學，留下千千一個人在客廳裏寫作業。他還有個繪畫的作業單沒做完，昨天晚上就請他寫了，沒有完成就上床，說是一早再起來寫。結果一早吃完早餐就只坐在客廳裏，半天沒有動靜。
　　起床後換好衣服，趨前看他作業寫的狀況，其中有一欄要孩子自由發揮，看曾經幫助弟弟妹妹做了什麼事。千千一臉憂鬱的坐著，口中喃喃自語：我不會，我不會。剛開始還會好好問他曾經幫助小表妹們做什麼事，就只見他只重複著：我不會，我不會，怎麼說就是不肯動筆。
　　他已經畫好了個小男生，問他是不是在一旁畫個小女生，他又重複：我不會畫女生，我不會畫女生，就這麼磨了半天，氣都快上來了。最後還是好說歹說，他才畫了個他教表妹唱歌的場景。像是完成了個偉大的工程，他的臉上，重新又掛上了笑容。真是拿他沒辦法。
　　匆匆趕到辦公室，只感到一陣輕鬆，科週會延到星期四才實施，就先請大家忙自己手邊的事，將一週的報表資料列印之後發給大家，讓大家看看一週以來的成績及進度，該要加油的打氣幾句，又忙著自己手邊的事。協理將問卷草稿交了下來，說就照這樣調查了，順道也跟他研究了下一波有關閱讀的海報製作方向，會朝向幾位高階主管的閱讀故事著手，得要找時間幫幾位照些相片，把氣氛襯出來。早上處理的都是雜事，算不上是有什麼成就感的工作，一個星期這樣開始的著實有些不踏實，不過想想近來的重點工作終於能夠著手去做，倒也不覺得那麼空虛了。
　　下午將問卷印發出去，接下來就是回收及統計的工作了。順道和副總談了閱讀海報的構想，說要幫他照幾張照片，副總突然提到他某次到雲南接受當地畫家剪影的經驗，並拿出當時驚為天人的剪影作品，認為是最能抓住他神韻的作品。後來在北京也找了剪影師父剪了幾個側面，都比不上雲南的那個師父。看了那師父的作品，確實很有神，也難怪副總喜歡。隨意和副總聊聊，倒不覺得壓力，只是心中惦著的還是該做的事，圖書館的設置計劃及後續閱讀活動的推展，運籌了好一陣子了，是該要拿出成果的。
　　晚上帶著孩子出門用餐，樓下這家餐廳菜色其實普通，只是不想走遠，將就著吃。有時都會懷疑怎麼這等菜色也敢拿出來當商品販售，大概像我們這樣很有包容心的顧客多，老板娘坦白說待人也不錯，所以也就不計較那麼多了。不過那像極了隔夜菜的胡蘿蔔絲及醃海帶，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帶翔翔去上心算課，順道到城市書店去逛逛。看到《網路與書》新刊上架，《閱讀的所在》封面就很誘人，沒考慮太多就買了，不過就有點對不起自己了，最近幾天又買了好幾本書，是該要好好收斂的。壞了自己立下的許諾，妻是不可能會善罷干休的。
　　得空回到書房讀書，妻送來杯咖啡，淡淡的奶香實在誘人，妻則在客廳教剛開始學心算的千千完成今天老師交代的功課。翔翔在一旁直呼簡單，被妻白眼了好幾次。讀《中國農民調查》近百頁，還是沒趕上該有的進度。稍晚陪妻看片，選了《偷情》，一段複雜糾葛的愛情，男女主角們時時刻刻將愛掛在嘴邊，心底卻都是對對方的不信任，到後來到底誰騙了誰，誰得到真愛了，反而變得不重要，卻回到了有些愛只能做不能說的荒謬裏。前後交錯的敘事很有點創意，就看四個男女主角互飆演技，還算精彩。
　　整理了隨身碟裏的音樂，灌進去五張角頭的CD，一天的生活裏就全是角頭了，尤其是重新聽到郭明龍的吉他和他豪放不羈的歌聲，像田野樂音的踏查，原始而自然。

　　還是從要從昨天晚上的生活談起。
　　其實屏東並非真不能上網，只是撥接上網的速度實在太慢，屏東家裏的電話線因為長期在外頭曝曬，連線的品質也並不穩定，所以筆電也就不跟著我們一起回去了。還好也並不影響日記的書寫，用這種回頭記的方式寫，還算是個可以接受的折衷方法。
　　昨天回到家已經接近六點半了，現在天黑得早，家裏燈火還沒打亮，父親在菜園裏忙，母親在國小操場運動還沒回來。千千回到家只想到想玩妻讓他帶回屏東的玩具機器人，缺了電池，特地騎了單車到附近的大賣場買。櫃檯小姐該是個外籍新娘，簡單的對話沒有問題，難一點的問題就沒辦法回應了。正在結帳時有個客人進來直接到櫃檯要某個品牌的香煙，連我都沒聽過，自然是有點雞同鴨講了。結了帳回家，幫千千將電池裝上，兩兄弟就玩了起來。看他們玩得開心，爺爺也在一旁陪著，看天色也不早了，到國小操場找母親。操場裏幾乎已經伸手不見五指，母親和她的運動伙伴還在樹下的小徑來回的走著呢！
　　吃完晚餐陪著孩子在客廳裏玩，父親已經先上樓休息了，妻沒一起回來，父親少了個人能聊天。母親洗完澡後也一起陪著孩子玩。按捺不住心中的慾念，踏上單車到書店去逛逛。屏東的夜裏並沒有因為颱風將來襲而有涼意，反而有些悶。不過百貨公司裏人潮依舊如織，書店裏的人也不少，童書區裏傳來的聲響最驚人，倒沒因此影響遊逛的心情。隨意四處看看，原本想買的書都還沒上架，突然心血來潮挑選了兩本商周的出版品。《傲慢與偏見》是商周版經典名著書系的第一本，低價不及百元促銷，對於所謂經典不在那麼排斥，拿這書系當成開頭似乎也無不可。另外《天真的人類學家》是早想看的書，得空翻讀也不錯。另外為同事的英文單字背誦教材一直搞不定，看到我識版的《單字網》倒覺得不錯，一週一篇的速度對這些平時不碰英文的「中年同事」來說，負擔應該不算太重才是。
　　走出書店重新踏上腳踏車，向媽祖廟的方向騎去。一家老是年輕少男少女流連的賣場前停滿了車，停車上樓逛逛，想幫自己買組好一點的喇叭。逛了半天沒看到令自己滿意的，只挑買了個清潔刷。走出賣場，打扮時麾的少女們還是興高采烈的往賣場裏湧去。
　　沿著中山路一路踏回家，族群音樂館晚上有音樂節目表演，舞台前坐滿了人。黃昏市場前縣長候選人的競選總部很有設計感的展現出壯闊的氣勢。這次縣長選舉民、國都迎出強棒，還有個程咬金強勢殺出，廣告看板四處陳列，展現旺盛的企圖心。選情一片混沌，還有得觀察。
　　洗完澡陪孩子上床，翻讀幾頁雜誌，居然就睡著了。帶回去的書，一頁都沒讀。
　　一覺醒來居然又是近午時分，翔翔也陪著我仍賴在床上。母親上樓叫起床，房裏有點悶，有點熱，和母親閒聊幾句，趕忙下樓。午餐早準備好了，父親正看著電影台近來常播的老電影，似乎是《西廂記》的樣子，黃梅調的唱腔說起故事來還一板一眼的。吃完飯出門買報紙，坐在門口翻讀，直到母親要休息，才帶著兩個孩子上樓。
　　放《超人特攻隊》給孩子看，得到片刻的安靜，不過這安靜並沒有持續太久，片子實在好看，原本想看書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了。索性將耳塞塞上，聽音樂讀了一些《中國農民調查》，看樣子這書今天是讀不完了。午后靜謐，只有片子裏囂鬧的聲音及孩子的笑聲，在音樂間隔之間傳了來，要到片子看完，母親也睡完了午覺，兩個孩子才開心的陪著母親出門去玩。
　　自己一個人在房裏，突然想到借了的片子今天得要還，還有一片《帝國毀滅》還沒看。看看資料片長155分鐘，初初算了一下，看完之後應該還有時間讀書，就逕自將片子放了。這是部引起一陣討論有關希特勒戰敗之前的心路歷程，是德國影史上耗費最鉅的片子。戰爭場面確實驚人，不過細緻寫實的程度還是比不上《搶救雷恩大兵》，不知道發行商宣傳幹嘛特別挑出來說。寫希特勒的演員著實賣力，聽說是德國的影帝，表演功力一流。令我驚訝的是德國願意在這麼多年以後再拍以希特勒為主角的電影，去挖掘那時這個德國驚人的民粹領導人的最後一段時日。藍祖蔚有極好的影評，有空得要看看。
　　看完片子覺得累，索性書又丟在一邊，睡起大覺來。這決定下得乾脆，不知道後來會不會又要自我檢討一番？
　　吃完晚餐，孩子們又躲在爺爺房裏看卡通，得以安靜的看F1比利時站的開跑。看似氣候不佳，賽道上有積水，車隊不免又是一番勾心鬥角。因為賽制規定不能無故換胎，賽前對輪胎的選擇就有著關鍵的影響，大部份的車隊是選擇半雨胎，有的車隊則直接選擇雨胎，速度上就有明顯的差別。開跑以後只見漫天激起的水霧，大家的速度都不可能快到那裏去，看了幾圈，實在晚了，趕孩子準備回高雄。
　　先到錄影帶店（雖然錄影帶店早被淘汰了，我們還是習慣這麼稱呼）換了片子，走萬丹回高雄丈母娘家，家裏早準備了紅蟳及大皇螺等著我們回去享用。和家人聊了一下，趕忙回家，千千還有作業沒做完。
　　回到家裏，意味著明天開始又要正常的上班生活。沒做完的事情全得要在很短的時間上軌道，頓時間感覺似乎又要開始過沒有自己的生活。

　　星期六的早晨原本都該是屬於睡眠的，不過這次學乖了，知道千千每次早上起來一定會在客廳玩玩具，乾脆昨夜就逕自睡在沙發上，早晨細碎的玩耍聲總會把我吵醒，想不起床也會起床。雖然昨夜躺在沙發上睡，還一邊睡一邊看《金甲部隊》。
　　早上卻是被妻打來的電話吵醒的，只聽到千千細碎的回應，泰半應該是問到「有沒有吃早餐？」「爹地起來了沒？」之類的問題。翻了個身，又繼續睡，孩子掛上電話還是玩著他的玩具，不用想就知道是那Tomy小火車。後來陸陸續續又來了幾通電話，也不得不起來了。
　　坐在沙發上半天沒打算起身，看外頭仍是一片白花花陽光普照的模樣，打開電視看有關颱風的消息，侵襲台灣的時間應該是明天清晨以後，中央氣象局的預報資料裏這颱風的路徑似乎偏北，影響的層面已經轉小。不意父親打來電話，討論下午還要不要回屏東。覺得狀況還好，要他放心，下午還是會回屏東的。爹的意思是母親覺得颱風可能來襲，要我們就不要回屏東了。父親總是怕打亂了我們生活的步調，給了我們極大的自由度，星期假日是不是要回屏東陪他們總說得輕鬆自在，其實心裏也明白他當然希望一家人能在一起，就算是一個星期只過那麼一兩天。
　　帶著孩子下樓吃早餐，都已經十一點鐘了。千千想吃巧克力吐司，到了早餐店寥寥的客人還是佔了幾個桌子，看報的看報，專心用早餐的還是有的。老板說沒有吐司了，千千很快就改口說要吃蛋餅，還要一瓶冰的草莓羊奶。點好以後很自然的就到店裏挑玩具。羊奶都會有附贈的玩具，這似乎孩子們都知道。千千挑了個蝠蝙及翼手龍，背上有個按鈕，按了翅膀會拍動，簡陋的玩具，孩子一樣玩得開心。沒想吃什麼，就坐在一旁看報陪他。
　　吃完早餐踱到街角的便利商店，給自己和孩子各買了瓶可樂，拿了份蘋果日報，再一起走回家。順道收了信，新出刊的《人本教育札記》及《知識通訊評論》都寄來了，還有訂的中國時報。這陣子中資媒體的傳聞又傳鬧了起來，是真是假，又落得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的叫罵，伴隨著高鐵延後一年通車的口水四濺，政治的擾嚷聲響實在令人不耐。
　　回家讓千千看半個小時卡通，上網收信，把mp3 player裏的音樂資料整理了，不經意又看到蘋果新推出的iPod nano，硬是強壓住下單的激動，等到真感受到目前這player不敷使用時再說。午后漸漸天空又開始佈滿了濃重的雲層，本想去河堤公園拍照的計劃，就又擱了下來。下個星期社區活動護照就要付梓，照片資料還沒準備好，實在糟糕。
　　和千千計劃著回到屏東要做什麼，他忙著收玩具，還得把作業簿帶著。則把幾本雜誌及讀了一半的《中國農民調查》及閒讀的《我們》放進背包裏，把從書架上拿了下來的《徐霞客遊記》又放到一邊了。聽了南拳媽媽的歌，vivien介紹聽的，不過全是從大陸的網站抓下來的mp3檔。網路的世界無遠弗屆，Kuro的個案只是音樂創作人一點點的勝利，要面對的還是新科技發達後無法逃避的使用觀念，中國時報三版刊出的〈爛歌一堆　誰想當冤大頭〉仍是台灣唱片業者該要面對的課題，抱持著這種觀念的消費者應不在少數。新時代要有新觀念，還得要有新思維去面對巨變中的環境。黃立成的創作是種聲音，被點名的立委急著只想打官司，那就未免太小氣了。
　　（圖片來源：颱風路徑圖取自自由時報網站，iPod nano則取自蘋果電腦官方網站）

　　臨睡前實在沒什麼氣力，知道這日記還是要寫的，不想給自己有停下來的藉口，雖然從開始寫這些日記起，已經好一陣子沒好好睡覺了。每天要早睡的承諾，一直都沒能好好實踐。
　　每天早上起床的狀況似乎都一樣，往往妻已經帶兩個孩子上學去了，有時還得靠妻從辦公室打電話回來充當鬧鐘，才會意興闌珊的起床，梳洗，換衣服。空盪盪的房間裏妻換下來的衣服就放在床的一邊，表妹已經回到房間去睡了，昨夜上床時她是就睡在客廳沙發上的。
　　昨夜和雅慧容姐討論事情，說了自己近來很喜歡走河畔的小徑上班，雖然是騎著機車，徐徐的涼風吹來還是很舒服，看著三兩結伴同行的慢走的人們就踱在綠蔭下的步道，一派悠閒自在的模樣，不急著要處理什麼，也不為了鍛鍊強健體魄這般神聖的使命，在濃密的綠樹枝頭晃動的是散落下來的繽紛落葉，是無關時序變化的隨性。只有轉到明華路上時才會開始遇到猴急的車輛莫名的橫衝直闖。
　　進辦公室沒想到先吃早餐，不時會聽到同事吆喝看有沒有人要買水。今天上午九點起將停水23個小時，一早大樓怕空調因缺水而失靈，先將飲水機的用水暫停，大家就沒水喝了。而妻早預做準備，幫我準備了水壺裝好水。看著透明水壺裏晃盪的開水，就只感到莫名的幸福。
　　總算完成收費競賽的會簽，趁早傳真到台北總公司，簽呈過了就會頒行，正式展開今年的競賽。檢討了半天，還是回到最初的競賽模式。把手邊同事匯整而來的照會資料整理完，已經快十一點了，時間全花在等待及瑣碎的事情上了。
　　沒讀什麼書，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星期五在職場裏氣氛似乎隱隱圍繞在等待上。公司附近的婦產科醫院後方建起一座高達十層樓的停車塔，該是全高雄所僅見的。看來覺得突兀，瘦長的比例和一旁的建築物極度不相襯，素白的立面倒是為這叢灰撲撲的建築群聚中增添了些視覺上的樂趣。越接近下班時分，大家越顯得輕鬆，彷彿有什麼急事都可以到下星期再說。
　　晚上沒打算讓翔翔去練琴，也跟他說好這期鋼琴課上完就暫時不再上了，他的臉上似乎也因此而泛著笑意。和翔翔的英文老師談他的學習狀況，翔翔是同一個等級班裏年紀最好，學習能力最強的，昨天才考了期中大考，翔翔又拿到最高分，讀本背誦還拿到他們班上唯一的滿分。只是老師抱怨他寫考卷不再用心，明明五十分鐘的測驗他二十分鐘就寫完了，還不耐煩於檢查，錯的全是因為疏漏，線條實在粗了點。知道孩子的狀況，也不知道是該為他感到高興，或是要更提醒他要警惕。他確實是越來越喜歡英文，常常會跑到我身邊看我正在讀的東西，多少也想學點東西吧！
　　帶著一家人回丈母娘家吃飯，餐後一家人在客廳聊天，我則躲到一旁讀書，讀沒幾頁，就睡著了，格外覺得累。再醒過來已經將近十點，帶著千千回家，這個星期留妻和翔翔在外婆家過夜，還和翔翔約定好明天一早要把心算作業做完。
　　回到家等千千上床睡覺，獨自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金甲部隊》，也許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正是畢業後等著當兵的那段期間，有些茫然，對未來的軍旅生涯充滿未知的疑問。庫伯力克是要控訴戰爭對人性的摧折，我則看到了新訓中心裏對人的改造，當然是個失敗的例證。
　　明天打算到社區拍照，要早起，不過又是晚睡，能不能起得來，還是個未知數。

　　每回夜裏踱到書房整理一天以來的行程，翻看筆記本裏零星記下的隨筆，腦海裏不免回想起這一天到底是怎麼過的？真要提筆寫日記了，就會想這一天煩瑣的事情裏，有那麼是值得記下來的，有那些是屬於過完了就該忘掉的？甚至有時連日記的書寫型式都會再重新考量，是該要依著時序從早到晚按部就班的把一天的生活老老實實的寫下來，還是要像寫正經文章般夾議夾敘的寫篇規規矩矩的文章？往往在腦海裏最先想到的總是，怎麼寫輕鬆自在就怎麼寫。這道理說來簡單，實作時就是把腦袋放空，讓一天所經過的所有事情重新回想，然後以不假思索的方式我手key我口的記下來，就成了一天的日記。但這種日記寫久了，難道又落入國小老師剛教要寫日記時常給的勸告：寫日記不是記流水帳，得要有自己的想法，不用每件事情都寫，選重要的記就要了，寫重點，寫自己的想法。這教導本意是好的，壞就壞在貶抑了流水帳存在的價值，讓我得要在很多年以後，才慢慢能夠接受以流水帳的方式寫日記。
　　早早妻就帶著翔翔上學去了，臨行前還交代今天不用到妻辦公室去拿早餐，早餐連同水壺就放在餐廳桌上。朦朧中只聽到隱隱的哭聲，起初還以為是夢，後來才發覺是千千躺在一旁啜泣，說他頭有點痛，一邊換衣服一邊安慰他，到要出門了眼睛還是紅紅的，摸摸額頭不覺得熱，應該是有些受寒，不過狀況不算嚴重，做好有可能老師會打電話要家長帶回去的準備，還是帶千千去上學。
　　一早無事，全是例行的工作，刻意將閱讀大調查的問卷設計工作放到下午，想先讓腦袋靜一靜。間暇翻讀九月號的《國家地理雜誌》，沒能細讀，卻也大略翻了一下，一篇讀非洲曾經是人類文明發展的重鎮如今這番殘破景象，長期「黑暗大陸」的印象倒是令人沒對這塊土地投以太多的關注，戰爭及病害的肆虐，那還能期待這裏會重回往日的榮光？
　　近午接到文化愛河協會陳小姐打來的電話，他們正在進行高雄市讀書會的訪查，想約時間訪問我們。敲定下個星期讀書會聚會時邀請她來玩，後來接到她寫來的伊媚兒，如果時間配合得來，容姐也會一起到。
　　中午包了便當回來吃，輕鬆的氣氛裏一邊讀報一邊吃飯，還一邊和同事開玩笑。有時真覺得在妻這個樓層用餐反倒愉快些，能隨意聊聊身邊事，八卦聽一聽，到此為止。不然就讀讀報，小睡片刻。少了利害關係的糾葛，大家就不用如此拘謹了。
　　過了個乏味的下午，只趕出來份問卷，不甚滿意，但還是及時交了出去，給協理特高層看看，心中對於後續閱讀活動的實施圖象倒是清楚了起來，問卷只是個起頭，後來所延續的，有一系列海報引起的討論，再來就是募書的活動，甚至請大家開書單，請大家設計圖書館，都是可行的方案。早說過是把圖書館的成立當成是個指標，重點是後續接連舉行的活動，不用動員太多人力，倒能營造起閱讀的氣氛。
　　下班前中控室透過廣播通知明天一天停水，在辦公室裏引起小小的騷動，大家聚在一起就是討論該如何儲水備用。停水不只影響衛生，還可能使空調失去作用（中控式的冷氣需要大量的冰卻水），讓人對明天的生活不自覺的憂心起來。只見女生們聚在一起討論如何決定如廁的問題，顯然對她們所造成的不便，是甚於男生的。
　　下班後去接千千下課，一面還擔心他的身體狀況是不是還好？看到他是只見他一張笑臉，大老遠衝過來要抱。問他頭還痛不痛，回說有一點，就急急忙到操場上玩。在一旁一邊翻讀駱以軍的散文集，一邊看著他和同學一起在操場上奔跑，病痛早離他遠去了。
　　收到pk2寄來的書，是上次news 98砲爺換書會的成果，外加一本砲爺親筆簽名的《春燈公子》，以後砲爺的新書出版大抵都會請pk2跑一趟要簽名，本本都會有小說家的加持。另外八月號的《讀書》及《萬象》也寄來了，書這麼一堆，又是沈重而甜蜜的負擔。
　　招呼完兩個孩子吃晚餐，帶翔翔去上心算。前節課老師交代的心算作業直到臨上課前才開始趕寫，遲到十五分鐘是付出的代價。送翔翔上心算後急忙趕到榕之屋，想起出門前才接到電話，雅慧約了聊社區裏的事，本來也不想上榕之屋的課，匆匆趕去只想感受楊爺的熱情，一方面看能不能碰到芳琦好拿書。趕到榕之屋課還沒開始，和文俊、碧堂打了招呼，就和楊爺聊了起來。先敲定小魚兒分享課的事，結果是還要再確定，當然得要看她的時間如何安排？又和楊爺聊了未來榕之屋討論課程實施的方式，不能老是楊爺及幾個核心份子撐著，得要擴大影響層面，發揮更大的功效。每回和楊爺聊，雖然都是雞毛蒜皮的事，但對社區事務發展所可能碰到的瓶頸，往往會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離開榕之屋時間還早，先走了趟誠品，挑買了寺山修司的《幻想圖書館》，是早想買的書，另外加買了本新出刊的《好讀》，這期主題談紀錄片，正是討論的熱潮。晚上書店人並不多，逛起來格外自在。
　　趕回社區雅慧說的那家店，到了才知道全名，叫「612號月光海洋」，吳老板自己負責所有的設計工作，標榜是個「關於文學、旅行、衝浪故事的咖啡館」，感覺頗好。雅慧和容姐就坐在入門靠窗的位置，開心的聊著。口口聲聲說氣力已經放盡，真聊起來還是一句接一句，還夾雜著開懷的笑聲。主要是討論社區博物館的營造可能，勾勒出來的圖象其實是豐富而光燦的，只是策畫提案是一回事，我總想到貫徹執行時可能遇到的困境。我們還試圖描繪河堤人的具體形象，我在意的還是這社區裏少的是故事。
　　回到家已經十點多了，上網收信寫回應，然後陪妻看Johnny Deep去年的主演作品《尋找新樂園》，講小飛俠彼得潘創生的過程，童趣在成人世界的精彩呈現，是部感人的電影。邊寫日記邊打瞌睡，真的是累了。

　　早晨的讀書會氣氛有些詭奇，雖說參加人數是近來少見的大量，內容卻不精彩。讀的仍是《Tuesdays with Morrie》中摘選的篇章，主要是沒有必要的自怨自艾，話題拉到自己的親身經歷，就有些一發不可收拾了。沒了火花，只有同情與憐憫，意見慢慢消沈不見了，是近來難得的沈悶。可喜的是，大家越來越把這讀書會當回事了。雖然不見得真讀完了，還是設法加入討論；雖然遲到了，還是鼓起勇氣走進討論會場。還有的就在事後直接在網站上留言，談的還是讀後的感想。
　　心情倒因此而有點悶，手邊的事情雖多，就是不肯多做了，想就這麼堆著，把自己負責的圖書館設置的專案先期的工作先運籌規劃一下，下午有時間再去盯海報的設計。為了部門裏另一個推行的專案推廣工作，和同事們商討對策，開了個小小的會議，把一些心頭的想法和大家分享。一番討論之後，才發覺大家所想到的問題都一樣，所要面臨的挑戰也幾乎相同。都怪大家在一起工作久了，彼此的脾胃早摸得一清二楚，要用什麼方式激勵？有沒有效？大家都心知肚明。副理要大家集思廣益，想想辦法，其實可行的也都想過，重點反倒在心態的調整上。收入的下降都不在乎了，還有什麼會放在心上？不免又把「做壞人」這事掛在嘴邊，這單位要有大刀闊斧的改革，才可能會有希望。只是辛苦了那些一直努力付出的同事，一起背負這難堪的污名。
　　妻下午請半天假想休息，中午陪著她吃飯，盯看著《蘋果日報》，其實是想好好放鬆心情。下午還有好些事要協調，視訊會議的申請，講師的聯絡，時間的敲定，全得要先完成。吃完飯已經沒有時間休息，開始上班以後的一個小時之內頻頻打盹，連自己都覺得難堪。
　　下午還是硬逼著美工把辦公室裏的閱讀革命第一張海報完成，拿「拒絕閱讀的九十九個藉口」為主題，寫了個簡短的文案，反面點出觸動閱讀的可能，還留下個小小的伏筆，暗示會有另一波活動接著上場，這些全是圖書館設置前的熱身活動。海報貼出來效果還不錯，希望能形成辦公室裏新一波的話題，總比老傳八卦好。
　　整個下午除了盯海報外，就沒慾望再處理其他事，隨意上網看看，想寫東西，卻老不能專心。讀了以前寫的小說，重新燃起一點續寫小說的慾念，不過沒多人就煙消雲散了。聽同事說了宋馬會的事，最近政壇老流行和稀泥，這歹戲拖棚實在難看，晚上大概也無意深究這會面到底又談了些什麼？
　　接孩子回家，妻早準備好晚餐在家等著一起吃，除了香味四溢的肉醬、青脆的四季豆爽口好吃，涼拌豆腐加了柴魚，鮮美得很，用檸檬汁醃製的洋蔥很有味道，簡單的排骨玉米湯仍是妻一貫的風味。急扒了碗飯，頓時有了飽足感。利用時間把剛收到的mp3 player拆開來把玩，小小不到四十克的重量實在迷你，容量卻達1G。按鍵雖少操作起來倒有些複雜。趕著帶翔翔去練鋼琴，只能先看看簡介，聊以自慰。
　　帶翔翔到音樂教室練琴，翔翔的狀況顯然不好，彈得不順之外，狀況也多，感覺上翔翔似乎有些累，練了一個小時，倒是少了笑容。回家的路上問了他是不是覺得不喜歡鋼琴課，他說不想聽到鋼琴的聲音，顯然得要好好跟他談談了。
　　趕著到學校參加翔翔的班親會，似乎是全校一致約定的時間，整個校區燈火通明，全在開班親會。趕到翔翔教室有些遲了，老師已經在宣佈事情，主要還是要先推舉班親代表，進入家長會。做了一年的家長會副會長，印象中除了吃飯、募款，正事實在沒參與幾件，一屆屆滿無意再續任了。向老師說明狀況，連班親代表都不當了，讓給其他的家長。還決定了等孩子們唐詩背完，要接著背四書，參考本子由老師決定，至於到底從那部經開始背起，老師則會發問卷下來問家長的意見。其實從那部開始背都無所謂，只要給孩子粗略的概念，先要孩子背了，這全是打底的工作。才讀到張五常鼓勵學生背古文的文章，心有戚戚焉。
　　班親會結束走了趟明儀，還是堅守著不買書的原則，是答應妻的，一個月的書錢壓到兩千塊錢以下，每個星期只買一本書，不包括期刊雜誌。逛了半天，挑買了新出刊的《國家地理雜誌》中文版，延續原文版的主題，封面一張小小的非洲地圖，就再也沒有其他圖片了。前陣子報上才刊出這是《國家地理雜誌》的創舉，這也表示我們實在忽視非洲太久了。
　　回到家慢慢將幾張角頭出版的CD轉成mp3檔灌到player裏，又修訂了檔案資料，一下子就耗去大半的時間，沒看什麼書，只聽了幾段音樂。聽了南拳媽媽的幾首歌，感覺出乎人意料之外，顯然我低估了他們，老以為是hip hop一掛的，淨唱些沒有內容的歌。這下子誤會大了。
　　想早睡，卻總是不能如願，似乎要等到自己真受不了了，才會覺醒。

　　近來生活幾乎成了雷同的慣式，尤其是早晨起床的那段時光。總是迷濛中感受到有家人出了門，總是迷濛中突然而來的驚覺，起床後才發覺早過了自己設定的起床時間，總是迷濛中發覺千千早已經做好出門的準備工作。不過今天真是起床晚了，千千在坐在客廳裏看卡通，沒想到來叫我起床。都快八點半了，趕緊梳洗換裝，帶孩子出門。
　　送孩子進幼稚園，總會在他的背影看到一種越見茁壯的堅強。上大班的他今天早上是自己弄早餐吃的，是自己整理好書包的，甚至是自己拿了椅子墊高從烘碗機裏拿出碗來整理好放進餐具袋子裏的。做父親的我什麼忙都沒幫上，甚至連他已經壞了兩天的鬧鐘也沒能力幫他修好。在匆忙趕赴辦公室的路上，這才感受到孩子漸漸長大以後慢慢變化的氣質，越來越懂事之後，那小小的搗蛋，其實也算不了什麼了。
　　開了個無趣的會，編完惱人的年度預算，又為為競賽辦法陳述了自己的看法，主管們以為這樣的競賽辦法沒有激勵效果，不容易炒熱氣氛，退回來要求再研究。有些主觀的把自己的看法說了，剛開始還有些惱怒，越說心情反倒越平靜。確實有些自己未曾關注到的點，確實也還有一些可商榷的地方，再經過討論之後，圖象或許會更清楚些。只是耽誤的時間實在有些可惜，之前就不需要花那麼多時間琢磨了。
　　開始整理自己幾乎都資料淹沒了的抽屜，清理出許多不具有保存價值的資料出來，整理以後感覺好多了。心裏想著的是好久沒有耗費時間在工作上，是不太對得起這份工作的。職場存在的價值是提供自己一份穩定的收入，讓我能有更多時間去思考自己真正願意花費心思的生活面向上。自然算不上太投入，因為也實在沒有投入的價值。這麼想有些消極，還好對物質生活的要求不算高，我們所擁有的兩份薪水，已經夠用，已經夠多為自己而活了。
　　其餘職場裏枯躁的事實在不值得多記，下班時分雖然多待了點時間，通常是為了整理心情。回到家裏，妻早已經接回千千了。翔翔晚上因為還有圍棋課，安親班會安排晚餐，暫時不用操心。妻提議到文具店去逛逛，實在提不起氣力，讓妻帶著千千趕緊出門，自己一個人在家看新聞。然後出門吃晚餐，今晚的排骨麵口味平平，只為了填飽肚子罷了。
　　收了剛出刊的《印刻文學生活誌》，拿赤川次郎當封面，他的作品雖然大眾化口味，當年讀《推理》時也讀過一些，倒是早沒了印象。讀了季季的新專欄，寫文學獎的故事，文壇的淵源在季季筆下總透過些許傳奇，寫到張愛玲當年參加《西風》所辦的文學獎莫名其妙被摘掉首獎的故事，就真像場「天才夢」。最近幾期印刻沒有一本讀完，是份量的問題還是自己閱讀時間沒好好分配，得要好好想想。
　　接翔翔下課時問了他圍棋課下得如何，他又笑又得意的說了上課時老師所教的一些「逃」的技巧，不假思索的唸了一長串名詞，還得意的翻找出講義指給我看。他早就想學圍棋了，象棋也下得有模有樣，學習對他而言不是問題，就怕他學得太多太雜，反而沒有專精的了。翔翔最近還對讀經有興趣，算背《論語》，也不知道是從那裏聽來的。才讀過張五常幾個月前的文章，要年輕學子多背古文，說那絕對有好處。翔翔一年級已經把《弟子規》、《三字經》背完了，還背了好些唐詩。問現在這些對他有什麼用，只覺得用處得要在以後才知道。
　　晚上邊寫東西翔翔邊陪在一旁，還要求要坐在大腿上。問他為什麼，他說不知道，只是喜歡這樣坐著。撫著他的頭對著他笑，抱著他親了又親，要他早點上床睡覺。
　　千千要開始上心算，他似乎也做好了準備，坐在書桌前播打著哥哥給他的算盤。他音樂課就要告一段落，看他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樣，就想到他早上進幼稚園的背影，這一路上，他正走得穩健而踏實，並且得空會告訴我路上的風景，究竟怎麼樣？

　　伴隨著慣常星期一一早都有的失落感，朦朧中聽見妻催趕孩子起床刷牙的叫聲，好像是千千又尿床了，妻在抱怨房間裏又充斥著濃重的尿騷味，然後聽到外頭鐵門開開關關的聲響，不知道是翔翔還是千千把門口的兩罐溫熱的羊乳帶了進來。翻了個身繼續睡不想起床，沒多久翔翔來道別要出門上學，留下千千一個人在客廳吃羊奶泡玉米片。不能再睡了，只得起身。換好衣服準備出門，這一天開始的有些不太甘願。
　　進到辦公室還沒幾個人上班，妻不知道從那裏買的燒餅像極了放隔夜買不出去的次級品，吃沒兩口就沒了食慾，那豆漿更是難喝。可想到這星期有一連串緊急得處理完的事情，心情就好不起來。
　　開了個冗長的會議，越接近年度結束，對於明年事業計劃及預算的提列就成了重點工作之一，手頭上還負責了圖書館及職場閱讀的推廣計劃，活動即將在這個星期陸續上場。協理是陳述著大家該在知道的訊息，心思卻一直不在這會議上，彷彿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似的，只惦著該要處理的幾件急事。
　　科裏頭該要開的會議延到明天，大家似乎都有點不太適應，沒能約明天的客戶，對大家來說都是損失。把收費競賽的簽呈送了出去，開始翻箱倒櫃找去年預算編列的資料，印象中有特別影印留下來，可要用的時候就是想不起來放在那裏。越找越覺得無趣，可也因此而浪費了一整個上午。
　　中午特別買了份漲價後的《蘋果日報》，份量和以往比較起來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漲價初期每天還搭配著一冊全彩印刷的隨手冊隨報贈送，想營造「物超所值」的感覺。其實就《蘋果日報》現時的份量，已經勝過許多報紙，消費習慣已經養成，那五塊錢的差距是不是真那麼重要，還有待後續的觀察。不過看報架上的存量，似乎那五塊錢差距的作用實在很小，架上《中國時報》、《聯合報》及《自由時報》所餘留下來的份數和蘋果比較起來，銷量似乎遜色一些。
　　把幾份信用卡費繳完，這個月就只剩下孩子們的學費算得上是大筆的支出了。也該找個機會和妻好好盤算盤算，這收入與支出之間，儲蓄與投資之間，仍有許多難解的謎，對我這始終對數字不甚敏感的人而言，把錢放在正確的位置上，永遠是件困難的事。
　　直到最近才有「忙碌」的感覺，也是因為大多數待辦的事情全擠到這幾天要完成，還不是之前就接到的任務，有些真是臨時接獲的指令，沖著自己還有的高度熱忱，無論如何也要奮力完成。晚上就窩在書房裏趕稿，先把圖書館要的稿子寄出去，接下來還有有關社區書寫的文章要完成。閒讀幾篇駱以軍的文章，率皆在《壹週刊》裏都讀過了的，結集之後再讀，依舊猶有興味。劉大任第四輯結集自《壹週刊》的書也即將要出版，刊出時讀一次，結集後再讀一次，一次有一次不同的感受。就像之前讀張惠菁的《告別》，接下來再讀《你不相信的事》，《壹週刊》專欄的魅力，對我而言絕對是致命的。
　　妻早早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這陣子她是累壞了，腰痛不止，得找時間帶了上醫院檢查看看到底是那裏的毛病。晚上招呼兩個孩子上床，特別跟他們說了媽咪身體不舒服要他們不要吵能乖乖，上床時果然就只聽到他們說晚安的聲音，不會再多要求什麼了。懂得體諒，懂得關心別人，他們兩兄弟就像天使一般，格外令人疼惜。

　　還是從昨天下午以後的生活談起。
　　昨天下午回到屏東已經將近五點了，天空正飄著小雨，母親正在門口掃地，一看我們回來，就急著跟我們抱怨父親最近身體一好又開始在菜園裏忙，也不管淋雨之後會不會又怎麼樣？先要兩個孩子到菜園去找爺爺，把車上東西搬下車，和母親踱到菜園。父親前些天買了六根鐵管，說要把菜園的棚架換了，趁今天身體狀況好先動動，冒雨換上第一根。費了好大的氣力才換好，顧不得身上的衣服早淋濕了。知道是勸不動的，在一旁幫助，問了晚餐想吃什麼，騎腳踏車上勝利路買饅頭，才短短一趟路父親已經換好了兩根，正收拾工具準備回家。母親帶著兩個孩子上國小玩了，妻正在廚房忙著。躲到二樓母親房裏抓著時間讀點書，翻讀完報紙已是晚餐時分，妻上樓來找了吃飯。
　　吃完晚餐陪妻到百貨公司逛逛，說要到藥房裏買點日常用品，買她也只有這個嗜好，陪她到店門口，看了店裏頭幾乎都是女人，就只在門口不進去了。地下賣場除了原有的美食攤位之外，剩下的空間擺滿了月餅禮盒，又屆中秋時節，送禮自用月餅成了應景必備的了。實在有些無趣，和妻打個招呼，獨自到七樓誠品書店，還是看看書比較實際。只是和妻說好了只逛不買，於是硬是將買書的慾望壓了下來。
　　上架的新書只有周夢蝶寫《紅樓夢》的《不負如來不負卿》吸引人。踱到文學書區，席地而坐的小女生正津津有味的捧讀手上的小說，不時還能聽到吃吃的笑聲。雖是九月初了，雜誌架上幾乎都還陳列著八月份的刊物，顯然受到颱風假的影響出刊時間都耽擱了。想到回屏東前還特地放進背包裏的書，全是這陣子該讀的，自然也就對架上陳列的新書不感興趣了。等到妻上來會合，再一起回家。
　　招呼孩子們上床睡覺，隨意和妻聊了最近的生活。睡前看了《尋找新方向》，實在好看，腦海裏不時出現幾個動人的鏡頭，中年男子的矜持，中年男子的苦悶，中年男子無可救藥的自我設限，中年男子的不安於室及醒悟。朋友之間的情誼可以是放蕩不羈的，重要的是，對生命總會有不同程度的體會，在不同的時刻，有許多事情還真只是敢做與不敢做之間的差別。
　　睡前讀了幾頁《中國農民調查》，魚肉鄉民的醜惡，令人不齒。
　　還是翔翔來叫起床，言語間似乎有些不耐，可能是被迫上來叫了，掙扎了半天還是起床了。下樓來只有翔翔和妻在，妻正在準備水餃餡，翔翔則在一旁等著包水餃。母親帶著千千到學校操場玩，父親則到中醫診所做復健。梳洗一番後坐在門口讀報，美國風災災情愈顯嚴重，救災行動遲緩招致民怨，令人很難想像這世界上唯一的強權竟如此不堪一擊。不知甚的就只想到恐龍。
　　飯後陪千千在家，父母親早回房休息了。妻帶著翔翔出門買東西，午后難得的安靜令人昏沈沈的直想睡。千千說要上樓找爺爺，半天沒有聲音，上樓看個究竟，他已經在爺爺身旁睡著了。這樣也好，整理手邊的書踱到附近的餐廳讀書。點了坦白說不太好吃的蜂蜜鬆餅，配上幾片水果，有些被騙的感覺。還好熱咖啡還算香醇，也就沒什麼好計較的了，大不了下次就不點了。星期天的餐廳人潮是多了些，坐在靠窗的位置環顧四週，幾乎全坐滿了。有些吵，得花點時間才能靜下來讀書。一讀倒也頗進入狀況，《集體失憶的年代》算是本好讀的書，雖然舉的例子大抵是加拿大，再加上一些美國的例子，談的還是幾個傳統價值觀的淪喪，說可能會導致文明的失落，話是說得有些重了，不過讀來還是滿有親切感的，因為其中泰半的狀況在台灣也都發生了，家庭與社區觀念的變動，文憑主義至上的風行，政府效能的低落，等等等等幾乎都能在台灣看到鮮明的印證。
　　吃完晚餐看了F1義大利站的起跑，在這高速的賽道上發生的狀況倒也都單純，只是越是高速的賽道，引擎效能的差別就越明顯，看來今天賽事大概只有雷諾和邁凱輪有競爭力，其他的表現都只差強人意，後段的米那迪和喬登就更不用提了。離開屏東時才只播了一半，戰情膠著，回到高雄衛視體育台的直播已經結束，Montoya拿到第一，第二及第三分別是雷諾車隊的兩位車手。看樣子除了年度冠軍車隊的頭銜雷諾和邁凱輪還有得拼，冠軍車手的競爭，就已經有點大勢底定的感覺了。
　　睡前上網查信，才知道有好些事情等著做，得要好好釐清頭腦。該寫的東西，也該要開始動筆構思了。很想把那篇停寫好幾年的小說重新翻找出來續寫，彷彿是想對自己有個交代。

　　妻打來電話把我吵醒，之前還睡在涼涼的床上，電風扇辛苦的吹了一夜，翔翔早就不在身旁。是睡得有些精疲力盡，在電話那頭的妻驚呼：你這覺也未免睡得太久了吧！還沒帶孩子去吃飯？翔翔不在身邊，知道他現在正高興的打著三國無雙。妻要翔翔來接電話，要想他在做什麼之類的問題。聽著翔翔很誠實的告訴妻正在打電動，也就沒再多聽他們母子之間的對話了。
　　還真有點不太甘願的起床，看看時間驚覺已經快兩點了，這一覺睡得實在有些過份，浪費了早晨大好的讀書時光。昨夜裏兩點多把日記寫完貼到格裏，覺得精神狀況還不錯，坐到電視機前放了《鋼琴教師》，剛開始的段落看得有些無趣，那緊張的母女關係實在有些令人作嘔，越看卻越吸引人，不知覺間就看完了。誇張的性愛關係，是錯亂的母女關係所蔓生出來的巨大拉扯，一個鋼琴教授的典雅氣質下竟隱藏著在A片放映室裏聞別人精液的味道、在露天電影院看他人車震而從便溺中得到解放的快感，在廁所裏自殘等近乎變態的狂放行止。而與男主角之間爭奪權力位置的片刻，更讓人看得驚心動魄。
　　上床時還讀了幾頁《中國農民調查》，幾個類似的案例似乎全將批判的矛頭指向基層官僚，想起之前曾看過的書評，對《中國農民調查》最不能認同之處也即在此，隱隱將中國農民所遇到的困境指向基層官僚的強取豪奪，與黨中央的農民政策無關。這才只是初初的印象，《中國農民調查》是超過五百頁的書，應該還觸及了其他的問題。
　　這一耽擱下去，真正入睡的時候怕也是四點半以後的事了，睡到下午將近兩點，這一覺還睡了快九個小時，說是補眠嗎？其實也不盡然是，不在適當的時間睡就沒辦法達到睡眠該有的效果，只會越睡越累。
　　梳洗一番後陪著翔翔出門吃中餐，翔翔突然鬧起情緒，點了水餃不吃直叫渴，不得已將水餃包回家，等他解渴完後再說。回到書房簡單寫寫日記，和妻說好今天要早點回屏東的。計畫著接下來的一天半看能不能把《集體失憶的年代》讀完，順道也把八月號的《印刻文學生活誌》中蘇偉貞寫其夫傷逝的片段看完。也許看看這個週末在義大利登場的F1大賽，看Alonso與Raikkonen的對決，看大舒到底還有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想想已經九月了，這個年又將只剩下最後一季，感覺時間過得越快，心頭越慌，怕許多想做的事，真沒時間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