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親愛的老婆：
　　又好久沒給妳寫信了。坐在書桌前腸枯思竭，為了今夜要交稿的專欄文章傷透了腦筋。看著身旁已經入睡的妳，突然覺得為什麼不能好好寫寫妳，寫寫我們？
　　妳大概不會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吧！很抱歉，我又依往例沒為妳準備什麼特別的禮物。四年前的今天，我們共同攜手決定下半輩子要一起廝守，完成生命中最重要的大事。妳成了我今生最美麗的新娘，而我則是妳一生相守的伴侶。還記得那天清晨在到妳家迎娶妳的路上，滿腦子只想到從今以後我們的生命就將重疊在一起，沒有須臾分離的理由。妳或許也跟我一樣地期待，就為了正大光明地向妳說「我愛妳」，讓妳切切實實地感受我所承諾的不單單只是「戀愛」兩個字那麼簡單，還包括將自己的一生就這麼放心地交到妳的手上，如我在往高雄的火車上跪在妳的面前向妳求婚，妳沈思許久終於答應嫁給我的那一瞬間，將手安放在我伸出的手上。期待著每一次晨起，睜開眼就能看到妳，每一次睡前閉上眼時仍能輕輕地吻妳，逗著妳笑，讓妳將笑帶到夢中，生命中只有無限的美好。願望總是美麗的，而承諾的許下，也希望能像腦海中所勾勒的一樣，永遠只有最美好的一面。
　　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關於愛情的種種美好，彷彿今生就為了愛妳而來，旁的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如果生活只要管著愛情，大概也沒有那些俗務的困擾，可終究我們有各自的家庭，除了我們自己以外，組成家庭後還是有許多複雜的親屬網絡，需要我們共同去面對與經營。多虧妳細心的付出，讓我們不只擁有無憂的愛情生活，爸爸媽媽也都以妳這個媳婦為榮。當然，剛開始的時候，由於我的粗心大意，誤以為生活上的小節並不會影響家人間的相處，日積月累之下，害妳背負了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讓爸爸媽媽對妳有點誤會。那段時間，確實也是我們婚姻生活後壓力最沈重的階段。我曾經因為受不了壓力的負荷，而在妳的懷裡啜泣，像個孩子躲在母親的懷裡一樣。確實在妳的懷裡感受到無比的安全與依靠，雖然這不該是個成熟男子要有的舉動。我們一起走過來了，沒有因此而有任何損傷或挫敗，反而更顯出我們愛情的堅貞及強韌。
　　妳也應該不會忘記當我們決定要有孩子以前的種種掙扎，我所考量的經濟負擔，讓我們對擁有孩子多有猶豫，雖然我們是多麼期待這個小生命的降臨，會為我們的生活，帶來更多的快樂與期望。當懷著翔翔的時候，我們共同小心翼翼地呵護這小生命的孕育，當第一次在醫院做超音波檢查醫師熱心地在電腦螢幕前指著翔翔正在發育成形的器官告訴我們這就是我們的孩子時，幾乎就要落下淚來。無來由的濫情，反而更讓我們珍惜已經擁有的一切，包括我們即將出生的孩子（妳還記得嗎？那時我們都叫這還躲在妳身體裡的孩子「寶寶」）。這是我們愛情的第一個結晶，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如果我們要的話。
　　翔翔出生後，我們並沒有浸淫在歡樂中太久，因為工作的關係，長期駐在後山，我們的生活產生了些許的變化，我不再每天陪在妳和翔翔身邊，每個星期見面一次。卻沒想到我們的愛情反而因此而更加堅定，我們更珍惜每週短短相處的時間。翔翔在妳細心的呵護下成長，我也能無後顧之憂的安心工作，為了我們的未來。一年的時間不算短，但我們卻甘之如飴。我們早已認定沒有任何阻難得以損耗對彼此的信任，也沒有什麼是不能克服的難關，因為我們是那麼篤信愛情的偉大，而我們之間的繫連，又是如此地牢靠。
　　現在我們第二個孩子也降生了，兩個健康快樂成長的小男生，是我們眼前最偉大而神聖的生命任務，也是持續考驗我們愛情強度的重大使命之一。我們何期有幸，除了能痴戀相守之外，還能有這兩個可愛的天使陪著我們共度生命的歷程，相濡以沫，親蜜相處。聽著他們天真的笑聲，也彷彿是對我們愛情的祝福，是我們愛情的最好見證。這個成立四年的家，就以如此的感情維繫，發展出我們對未來無限的憧憬與渴望，願喜樂時時相伴，願笑容常掛臉上。
　　就我們所共度的四年，就我們所相依共同經歷的所有生命事件，都在記憶中留下永恆的印記，除了我們對愛情的忠貞實踐外，就是這永世不變的承諾。至少這四年以來，妳也感受到我對妳的疼愛，絕對不需要我再用抽象陳腐老掉牙的諸如比山高海深之類的形容詞去比擬，妳應該都能明白感受到。而我也鍾情於妳對我的付出，提醒我不要常熬夜寫稿，要多留意自己的身體。妳說我是妳一生唯一的依靠，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地看待妳，在妳面前不用假裝男性虛假的自尊，就是願意向妳明白地表露，在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男人像我一樣至深無悔地愛著妳。
　　今天是我們結婚四週年的紀念日，沒有準備什麼特別的禮物送給妳，就只趁著妳入睡之際，偷偷地寫這封信，把我心裡的感受，老老實實地告訴妳。說我肉麻也好，說我濫情也罷，我就是喜歡這樣，愛妳當然要讓妳知道。妳不覺得收到這樣的一封信，夠讓自己樂上好一陣子嗎？
　　沒有鑽石項鍊，沒有珍珠瑪瑙，不知道妳會不會失望？如果妳看完以後覺得感動，記得在我下班回來以後，輕輕地在我額頭上留下一個吻。我會在感動之餘，緊緊地抱著妳，再多說些肉麻甜蜜而動人的話給妳聽。當然，只在妳耳邊，小聲地說。
　　　　　　　　　　　　　　　　　　　　　　　　愛妳的老公2001/1/4

附記：無意間在舊資料夾裏看到這封信，那時正逢我們結婚滿四週年。日子過得好快，過了今年一月，我們就結婚滿八年了。濃情蜜意都沒少過，日子卻是過得比以前更快活了，沒有惱人煩心的瑣事，沒有沈重的負擔，兩個孩子每天都高高興興的。如果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真的，也就夠了。

　　有時一天結束前會有些猶豫，對於一天以來所發生的許多動人的事，該用什麼方法才能簡單又完整的紀錄下來。這方法之所以難尋，一則是簡單又完整不免就得少些形容及無謂的敘述，如此一來除非當事人，其他人根本不會有讀的興趣；再則寫起來也覺得無聊。於是就得左刪右改，儘量趨近原初的需求，少點想像，多點敘事。
　　這應該算是第二次到南元農場，不過卻是第一次進去。妻部門辦旅遊活動，在南元農場烤肉，晚上在南元用餐。沒有什麼特殊的活動設計，就讓大家輕鬆自在分場遊玩。四月該是初春時分，近午卻是艷陽高掛，暑氣逼人，在林間烤肉不算苦事，最有銷路的卻是冰涼的飲料，一罐接著一罐開，試圖驅趕走惱人的炙熱。早上出門前千千有些發燒，一路上不是很有精神，不像以往早和其他孩子玩開了，只呆呆坐在一邊，時而帶著愁容叫肚子痛。直到吃了退燒藥，流了點汗，才漸漸有玩興。到我們結束烤肉開始遊園，他早神采奕奕的跟著哥哥痛快的玩開了。
　　農場裏的設施並不算豐富，人工建物並不算多，我們在林間穿梭，就孩子最感興趣的羊欄前停留佇足，讓孩子玩起餵羊的遊戲。羊欄就在湖邊，湖間錯落的小島上還豢養著其他的動物，隔著圍欄望著牠們，順帶感受著湖面粼粼的波光。不過最讓孩子感到開心的該是稱為「台灣島」的親水區，有膠筏供孩子們玩，淺淺的水道環繞著人工建造狀似台灣的假丘，陪著孩子徜徉在親和力十足的水域，驅走不少難耐的暑氣。
　　黃昏時分一家人就坐在如茵大片的草皮，孩子忘情的狂奔，大伙就著樹蔭閒聊起來。越近黃昏，西下的太陽把大家的影子照得長長的，長的還真有點不像話。
　　晚餐就在農場的餐廳吃，菜色尚可，餐後的放天燈活動倒是給孩子的另一個驚喜。紅色的天燈上寫著心中的願望，在農場工作人員的導引下撫著天燈看著它冉冉上升，孩子們一陣驚呼，連自己也覺得感動。第一次親手將天燈送上空，就像給天神捎去訊息，請他祝禱我們一家平安。

　　到幼稚園接千千下課，通常老師會在家長到學校時在校門口廣播，然後孩子就從等接室中出來，帶好書包及攜行的物品，一起回家。這兩天千千咳嗽得厲害，早上送他到學校，還一付精神不濟的模樣。心裏有些不放心，不知道直排輪課還能不能上。聽到老師廣播千千的名字，穿過小小的窄門，遠遠看到他小小的身影，沒有如往常般坐在走廊上穿鞋，就一路跑了過來，雙手緊抱著我，「怎麼想到要抱？」我這麼問他，他沒多說，只自顧自的窩在懷裏。
　　溫存夠了，急著去穿鞋，臉上還是那燦爛的笑容。依照慣例，要在學校中庭玩個十分鐘才肯回家。在一旁的階梯座椅坐了下來，看著千千騎在玩具車上，生龍活虎的玩了起來。
　　當初是千千主動要求要換學校的，因為一些接送的問題和原來的幼稚園老師發生了點誤會，就像是彼此決定斬斷曾有的牽連，都沒想到要解釋。再則也是因為原來那幼稚園離住的地方太遠，接送來回得要花上四十分鐘。為了避免彼此尷尬，曾和千千透露換學校的訊息。千千的個性比較急躁，外放的情緒控制並不算精確，很擔心離開原本的小學校到大學校來會有不適應的狀況。後來才發覺那根本是我們多慮，千千本來就著迷於家附近的幼稚園寬闊的中庭可以恣意的跑跳，根本沒有適應問題。新老師還稱讚千千很進入狀況，表現很好。
　　看著孩子自在的玩耍，做父母的該要感到欣慰。圖的就是孩子能快快樂樂的長大，健康而樂觀的面對人生，享受在學習的豐美裏。覆著人工草皮的中庭裏孩子們各玩各自的遊戲，父母親陪在一旁，分享他們的喜悅。天色漸漸暗了，一個提著提袋的小女孩拍推著比她還高的球，另一個孩子則踏著三輪車呼嘯從我眼前經過。感染了愉快，感染了孩子渾然的天真。呼喚孩子回家，自己不禁都笑了。

　　早早起床，陪翔翔趕赴他的約會。說是和同學約了八點鐘在大樓中庭見，定要準時赴約。是好習慣，也樂於陪他去，希望他從小養成守信用的好習慣。只是孩子可能對所謂的「約定」並沒有太嚴格的定義，準八點按了對講機，同學媽媽說還在睡，待會再聯絡。在翔翔臉上並沒有看到太失望的表情，父子倆當下決定先去吃早餐再說。
　　點了早餐，坐在早餐店門口，假日的清晨早餐店不像平日忙碌，結束晨運的鄰居們打人行道上經過，年輕的男女來來往往打包早餐開始一天精彩的生活。趁早餐還沒上桌之際請翔翔去買報紙，翔翔還要我坐著等就好，他自己一個人去。便利商店就在眼前，看著他小小的身影來來去去，帶回報紙時臉上得意的表情，這才感覺翔翔真的大了。撫著他的頭給了他讚許的笑容，他也相應的笑了。
　　然後就是隨著翔翔和他同學在中庭的聚會玩著遊戲時經常伴隨的笑聲，悄悄墮入自己幼時的回憶裏。有同學相伴的童年永遠是甜蜜而幸福的，從他們時而迸出的笑聲，孩子揮汗如雨的模樣，就知道他們玩得盡興，心中盡是享受快樂的自在。
　　下午陪孩子們看《機器人歷險記》，早答應他們的事，也是他們一直的期待。趁電影開場前的空檔到書店走走，孩子仍窩在他們習慣的位置安靜的看書，書店裏擁擠的人潮阻礙了觀察孩子的視線，不過在書店裏孩子們總是安全的，是早養成的習慣，像是極具默契的知道如何自處，於是也就能自在的遊逛。挑讀了石黑一雄早期的作品《長日將盡》，該是收齊了石黑一雄在台灣僅有的三本譯本，說是著迷也算。
　　特別幫孩子們準備了爆米花及礦泉水，電影開場後就看他們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聚精會神的看著銀幕上機器人如何的實踐理想的安居樂業，壞人終於還是沒有好下場。簡單的故事，卻是孩子驚奇的冒險。

　　妻將咖啡喝完準備離開，說要回家去準備晚餐。穿好她那件紅色的外套，忍不住把她拉到身邊，也顧不得是在餐廳，週遭還有其他用餐的客人。天色剛要轉暗，餐廳裏已經將燈光打亮，映在透明的玻璃杯上，隱隱泛著黃色略顯光燦的色彩。桌子的一角還堆放著計畫讀的書，空氣中不時傳來陣陣的香氣。已屆用餐時分，不再是純喝下午茶滿是咖啡香味的時刻。
　　週日午后向來是屬於讀書的，妻想跟著我讀讀英文，陪在身邊一邊翻查著電子字典，一邊專心的讀著。偶而會提些疑問，都是最基本的問題，只是那專注的表情看了直教人感動：那該是離開學生生涯之後妻願意重新開始讀書，而且選的還是令我感到意外的英文。原本有些排斥妻也一起跟來，怕她老想聊天反而影響了我。只這兩天實際一起讀了些書，才發現自己是多慮了。
　　在餐廳裏讀書效率奇佳，總能讓這午后收穫頗豐。先是把預定要讀廿頁的《反動的修辭》順利讀完，還有時間反芻相關的內容。在妻決定先回家之際，正在讀《2004/亮軒》，腦海裏還在盤算如果今天能夠讀完再接下來該要讀什麼。撫著妻的手把她拉到身邊，是突然對自己擁有的一切感到滿足：妻回家去自是陪著父親到菜園裏摘菜決定晚餐的菜色，然後等著母親帶著定是滿頭大汗一身髒污的兩個孩子回家準備洗澡，然後再打電話提醒我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回家吃飯了…
　　總算把《2004/亮軒》讀完，收拾起行囊準備回家。已是華燈初上，黃色的路燈把黝黑的路面照得明亮，大賣場炫目的霓虹正兀自閃動。走在回家的小徑上，手裏掂著書，心中卻惦著家人。回想著自己生活裏所充滿了的笑聲，那不就是終其一生所追求的幸福？

　　和翔翔一起練琴。隨著他學習的進度，才發覺不過短短六週的課程已經讓他能夠輕鬆閱讀簡單的五線譜及五度音程以內的旋律。左右手交互的活動，翔翔複習著課堂上老師曾教過的細節，練習老師交付的家庭作業。在琴房裏雖然有時會分心去玩弄琴鍵，時而打打置放在一旁的爵士鼓組，專注時所流露出來的全神貫注，著實令人感動。
　　當琴房裏充斥著悅耳的旋律，儘管只是簡單的音符組成略顯單薄的曲調，卻是翔翔一步步在他鋼琴學習的路子上堅實的累積。只短短練習不到一個小時，將指定熟練的段落彈完，翔翔絲毫未曾流露不耐的神情。彈完琴後還慎重的舖上紅色的琴布，把琴蓋蓋上，轉身離開琴房。
　　稍晚開車在回家的路上，翔翔又背了段《三字經》，說他是他們班背得進度第三快的，大概再兩個星期就能背完。流暢的背誦一大段《三字經》，對他而言不是件難事，他也絲毫不以為的接受了有人比他背得快的事實。我們後來還討論起《三國演義》裏重要人物的個性，顯然送給他的那本《三國演義》也讀了不少，才能清楚的告訴我趙雲與關羽之間的關係。翔翔認真的說呂布和張飛是三國裏行事作風比較魯莾，臉上還不時掛著開懷的笑容。也許再過不久，我們就可以討論更深入的問題了。
　　臨睡前翔翔問能不能和我一起睡，愉快的答應了，等他睡著了才到書房來，寫下今天該寫的日記。

　　兩個孩子各點了麻醬拉麵及麵疙瘩，妻叫了份鍋貼，我則點了碗大滷麵。三盤可口的小菜都是孩子們愛吃的，外加一碗酸辣湯。要說口味其實只能說尚可，和父親做的比較起來，怎麼說都算遜色，還是道地的北方口味麵食吸引人。不過在都會區裏能吃到改良式口味的麵食已經算是幸福，囫圇把麵吃了，也就不那麼計較了。
　　下班前匆匆忙忙把大半杯咖啡喝完，頭就一直昏昏沈沈的，肚子也覺得不舒服，吃完晚餐就只想趕快離開原本空氣就不太好又嫌狹小的食堂。門口刻意放大了的《蘋果日報》美食推薦的報導把這店說得彷彿仙境，百聞不如一見，口味也不過爾爾。
　　吃完晚飯時間還早，帶著孩子到書店走走。社區裏就屬這段最幽美動人，少了小橋流水的勝景，卻多了人文匯萃的悠閒。新開的藥房及烘焙坊比鄰而居，說不上協調，香氣四溢的是剛出爐的麵包。涼風徐徐吹來，好不舒服。帶著孩子往書店的路上，閒聊的仍是生活中彼此的期待。
　　妻帶著孩子到文具區挑筆，千千因為沒尿床，又幫哥哥收鞋子，表現極佳，妻特別要他去挑樣禮物，他選了和哥哥一樣的自動鉛筆，學哥哥當個稱職的小學生。一家人各自挑了要買的書，這是每回到書店來都會有的收穫。妻挑了李家同編審的英文教材，說要從頭學英文。翔翔挑了適合二年級的閱讀測驗本，而他才是個一年級的學生。千千找了注音符號的練習本，而我則買了《漢寶德談美》。細雨中我們拎著書慢慢踱回家，都覺得無比的豐足美好。
　　回家哄孩子們洗澡，給千千的誘因是早點洗完澡可以早點出來「寫名字」，還可以「多寫幾遍」。翔翔則是能在睡前寫幾篇「閱讀測驗」。和妻相視而笑，這是多麼奇怪的「獎勵」呀！

　　先是在地上放了不同顏色的小呼拉圈，要孩子們一個個像斑馬一樣慢慢走（為什麼是斑馬，我也不知道？），每個孩子都試了一次之後，又換上三種不同音高的敲擊樂器，要孩子依著不同的聲音去做之前約定好的動作。最後是要孩子拿著鈴鼓，玩火車快飛的遊戲。
　　三個星期前千千開始去上幼兒音樂課，原本以為只要送孩子去就可以了。第一次上課結束後，音樂老師特別交代，下次上課最好爸爸或是媽媽能一起來，陪著孩子上課。上次是妻陪千千去，這回妻說：該爹地去感受一下。於是我們父子倆就成了班上唯二的男生，而且，千千還是班上年紀最大，個頭最高的一個。不過，他今年也才中班，只是其他的小女生實在太小了。
　　全都是幼稚園的小朋友，不可能正經八百的上課，一個小時的音樂課全在玩遊戲，讓孩子認識簡單的音符，學習分辨節拍、音高，隨著音樂起舞。全是簡單的遊戲，老師還煞有介事的分配了回家的作業，要同行的爸爸媽媽陪著孩子一起完成。老師的耐心沒有話說，更重要的，感受到這套音樂教學背後深沈的意義。
　　及早讓孩子接觸音樂，是想讓他們的生活能更豐富，不要只是刻板的智識增長，在美的鑑賞上也能有一定的認識。翔翔年紀稍大，現在已經開始學鋼琴，課餘時間也抽空到琴房去練彈，進步很快。翔翔音樂課才剛上，玩得開心，也就夠了。睡前孩子們習慣聽聽音樂，兒歌，輕音樂，隨他們意，只要生活中充滿音樂，就會感受到豐足的美。
　　要教小小孩音樂，得先從讓孩子喜歡隨著音樂玩遊戲開始。生命的幽揚，似乎也從這一刻開始。只是陪著孩子玩，拘謹的反而是我們。

　　風就蕭蕭的打穿堂吹了進來，才剛幫千千掛完號，一付氣力放盡的坐在圓椅上，嘴唇泛白，仍瞪著大眼睛無神的張望著。吐了一夜，直喊著肚子痛，守到凌晨兩點多，實在覺得無濟於事，帶他掛了急診。似乎是相信醫師診視後會舒服些，千千安坐在椅子上，不像在家裏那付焦躁不安的模樣。
　　榮總是急診室和門診在同一個區塊，原本偌大的門診大廳入夜後，尤其是夜間門診結束後，就只剩兩邊的急診還在正常運作中，原本該是人聲鼎沸的高挑廳堂裏只剩下守著急診家人的眷屬錯落的睡在大型的木椅上。
　　護士安步當車的引領我們走到兒童急診區，有些疲累的年輕急診醫師鼓起氣力問著外顯的症狀，一邊訊問著千千到底那裏痛。醫生稍看一下似乎胸有成竹的安排了Ｘ光片檢驗，說看看結果就知道了。拿著醫生所開立的檢驗單，找到Ｘ光攝影室，還沒躺上拍攝台，千千就又吐了。
　　不過這回他很勇敢，要了面紙擦擦嘴巴後，就乖乖的躺到台子上，拍完之後逕自走了出來，牽著我的手，一路走回急診室。
　　果然如醫生所料，千千排便不正常，宿便積在腸道裏，再加上進食過量，才會腹痛及嘔吐。稍做處理，讓千千排便，拿了藥，折騰到凌晨三點多，父子倆才回家。
　　只迷迷糊糊的睡了三個多小時，疲累的起床開始一天的生活。離家前看著千千蜷睡在房間的一角，嘴角流著口水，該在甜美的夢裏吧！

　　晚上孩子做完心算作業，沒再要他再練習，雖然這個星期日要檢定，心算老師說依照翔翔目前的狀況，要通過檢定不成問題，時間絕對夠，沈穩點算，不要慌張。翔翔學心算是邊玩邊學，專心起來算得很快，只是有時在進位上會有點小小盲點，不留神就疏忽了。並沒有在檢定上多著墨，只要他加油，小心點算，絕對沒問題。
　　對於翔翔的學習並沒有太多要求，總覺得以他現時的程度，實在沒有必要花太多心思在測驗卷的練習上，反而要他多讀些課外的東西。或許真是安排太多額外的課程，他對課外書籍的興趣正在減弱中，有必要花點時間陪著他讀。原本對孩子的胸有成竹，現在轉趨保守了。
　　稍晚陪孩子作作業，發現他的文具又少了許多，妻前個星期才買給他的自動鉛筆，一盒嶄新的筆芯居然都空了。細問之下才發現翔翔對自己所擁有的東西似乎沒有「珍惜」的觀念，同學要就給，沒有太多的考慮。坦白說這並不算壞事，但總覺得讓翔翔知道東西的價值並懂得珍惜，確是必要的認知。刻意和翔翔聊了半晌，看他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眼眶泛紅，實在也不該苛責。
　　臨睡前翔翔依例來抱抱，擁他在懷裏，特別又叮嚀了他該要懂得保管好自己的文具用品，該要更用點心在自己的事情上。望著他慢慢踱出書房的背影，頓時間感覺孩子真的大了，一轉眼的功夫已經七歲，這忽而逝去的歲月，所給我的實在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