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夜裏就坐在書房裏，兀自懺悔。忙了一天，雜事做了不少，書卻沒讀幾頁。泰半時候浪費在瑣碎事務的處理上，是維持了職場專業倫理的要求穩定的運作，怎麼說卻總覺得對自己顯得苛了些。還是陸續收到幾份刊物，包括新創刊的《經理人月刊》，包括上市幾天順手買回來的《國家地理雜誌》十二月號。每逢月初就是採購期刊的時節，在各別的刊物屬性中體會全新的編排組合，任自思緒在各種不同類型的刊物之間恣意的轉換，心情自然也隨著不同的閱讀目的而有所不同。

　　不論是文學屬性的《印刻文學生活誌》，文化思潮的《當代》，綜合知識圖象集合的《國家地理雜誌》，想回到老人物間去體會時代質地的《傳記文學》，再加上知識性文學性大雜燴的兩份內地刊物《萬象》及《讀書》，貪婪而焦慮的搜羅填補自己始終以為有所欠缺的智識破口，或想培養一些頗感興趣但只知皮毛的風雅興趣，耗時又耗功的閱讀期刊成為每天生活中排定的功課。只是再怎麼分配時間總是有限，除卻耗在職場裏幾乎動彈不得的時間，所剩無幾。除孩子閱讀及玩樂，又將耗去不少原就困乏的時間。再怎麼說，留點時間給自己的必要，是試圖在生活中找尋到不致虛度的藉口，不會在上床之際才忿忿不平於發覺怎麼分配給閱讀的時間，如此有限。

　　記得早上出門特別把林行止的《橫行天下》放進隨身的包包裏，晚上臨要上床前才又記得這放在包包裏的書今天一整天都沒得空拿出來讀。時間是真的不在了，原本設定的讀書進度又得加計到明天去，日復一日的加計，到自己不堪負荷時，才又重新一筆勾銷重新計劃，沒有一路走來一路讀的雄心壯志，只能卑微的設法在每天職場與家裏往返的例行活動中，多要一些時間，逐行自己份量越來越輕的閱讀計劃。連沈重的讀物都不敢再排，前三個星期興奮的買了哈維爾新版的《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想像貝嶺在〈中文版序〉中寫他的建議：「將哈維爾的這本書信集放在床頭，就像在床頭擱放詩集、可蘭經或福音書一樣，每天在睡前讀上一頁或一封信，它可以成為我們精神的校正器，在狂躁或沮喪狀況下按時服用的『藥』。」結果我只將它放在書桌一旁的書架上，時時鼓起閱讀的勇氣，刻刻又迅速的逃離。像當年讀了沒幾頁又放下了的《玫瑰的名字》，直到《達文西密碼》讀完了，對中世紀基督教文明興趣正濃之際，在許許多多評介文章中提及艾可寫基督教文明與中世紀騎士團傳說等相關知識體系融合在小說情節裏的技法不知高過丹．布朗多少倍，還是只能遠遠望著那紅色系的書背，虔誠而恭敬，絲毫不敢造次。

　　沈重使人乏味，對於知識的追尋雖然仍有極強的動機，面對生活經常的瑣碎所造成的無力感，總不好再用知識沈重的負擔加諸上來形成更重的壓力。況且對於知識涉獵的興趣並不會稍退，前些天還是在網路上訂了日本學者南博所寫的《日本人論──從明治維新到現代》，每天週而復始還是勻出時間讀上幾篇南方朔的《語言之鑰》，為的就是不想和知識越隔越遠，對於心儀的社會學、史學及其他刺激心性發展有正向幫助的所有學問，依舊保持高度的興趣。只是，覺得只懂皮毛無法深入的困境，終會因著投入職場時間越來越多而越顯深沈外，一時之間還找不到有效的克服之道。

　　不過也慶幸自己一天結束之前還會因沒讀書而感到愧疚，表示至少對於閱讀還是尊重的。有一天當連對閱讀都不是那麼在乎之際，恐怕才是生命的悲哀降臨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