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近來晚睡，雖然早上配合孩子的作息早早起床，中午以後精神就不濟了。沏杯熱茶，說有提神的效果，如果沒雜務煩人，幾乎都深陷在昏沈的迷離狀態中。從這個星期要求自己從頭開始讀起《當代》，一來設法找回些屬於年少輕狂的感動，再則也是逼自己重新沈淫在理論思潮的論述裏，重溫長期讀閒書後幾乎早已遺忘了對於社會科學理論探述的氛圍。每逢午后稍稍得空，找出來重讀，沒讀幾個段落就頭昏腦脹，幾乎就要入睡。有時尷尬的面對突然來到桌前的同事，相對而笑自是難免，更令人感到困窘的是，稍稍恍神之際，居然連接客戶來電都能一時間聽叉了，在電話那頭的客戶自是一頭霧水，丈二金剛摸不到腦袋。

　　早知這樣的作息安排是不得當的，也明白自己根本沒有虛耗的本錢，卻總陷入盲目的窠臼，轉了半天就是轉不出來。於是回頭檢視自己的狀況，這才發現對一個有兩個學齡中孩子的上班族而言，是多麼的不正常：早上七點五十分左右起床，招呼上幼稚園的孩子起床盥洗（上小學的孩子則由妻打理，起床時他們母子倆早出門了），展開一天上班的行程，一直在日落西山，分別接回兩個孩子，吃完晚餐，陪孩子玩一下，看一會兒他們的功課，或是帶著上才藝班，一直到九點左右才能回到書房開始讀書，寫寫日記，凌晨兩點左右看一節新聞，然後拖著疲累的身軀上床。真要入睡，大概是凌晨三點了。

　　這樣的生活絕對不正常，所以不只是午后昏昏沈沈，剛進書房讀書的一個小時以內，也正是要鼓起氣力向瞌睡蟲抗戰的艱難時刻。根據可靠的養生報告，晚上十一點鐘正是身體最需要休息的時候，是睡眠的黃金時刻。不巧的是，那往往是剛對抗完瞌睡蟲大獲全勝之際，正在趁勝追擊奮力閱讀之際。只是，睡眠品質沒掌握好，閱讀又耗去不少時間在精神的調整上，會很有效率的閱讀，實在是奢望。

　　多次研究要調整如此失調的生活習慣，卻老感受不到急迫感，直到那天讀《共悟人間》，其中一篇〈論享受黎明〉，劉再復在回覆給女兒的書信裏提到了另一部燴炙人口的書信作品《曾國藩家書》，當中提及「欲去驕字，總以不輕非笑人為第一義。欲去惰字，總以不晏起為第一義」。不晏起，就是不晚起。曾國藩頗為看重「早起」這件事，他在教他的子弟不離八本，當中一句「治家以不晏起為本」就是鮮明的例證。

　　曾有段時間是切實實踐早睡早起的好習慣，晚上十點鐘上床，早上四點鐘起床，享受晨光，享受日出前的寧靜，安心閱讀。這表示道理是懂得，只是後來這壞習慣重又養成後，對於時間的計較，倒又讓自己徬徨起來，雖然晚睡晚起，可以爭取到將近四個小時的閱讀及寫作時間，但品質不佳。早睡早起雖然只有三個小時，印象中收穫卻多而豐足，取捨之間，這三、四小時的算計，讓自己一再猶豫踟躕，連自己都不甚明白了。

　　記得那時讀《好書太多，時間太少》，作者Sara Nelson說自己有失眠的習慣，每回睡不著覺，就自己一個人在客廳裏，讀著書，享受著獨處的時光。這段時間老是拖著疲累的身體起床，拖著疲累的身體讀書，拖著疲累的身體上床，老是沒能感覺到輕鬆的時刻，是生活習慣出了問題，是身體不斷的發出警訊。什麼時候才會重回早睡早起的生活？讓我好好想想，不要催促。（2005.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