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天氣突然轉成濕冷，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股令人焦慮的不安。整個晚上老鼓振不起閱讀的情緒，時而呆立在書架前望著錯落放置的書，新新舊舊的書背上印著的字眼時而熟悉時而陌生，隨手抽下一本旅行書，翻沒幾頁就又放了回去。寒冷的夜裏或許真不適合讀書，溫暖的被窩不時招喚著，幾乎就真要抛下一切躲了進去，忘掉那對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壓力。對，就是壓力，潛意識裏就是不打算讓自己鬆懈下來的壓力。

　　晚上送孩子上心算課，順道轉至社區裏的折扣書店，買了皇冠剛出版的《妖術師》。根本是禁受不起的誘惑，也沒在之前聽到任何風聲，當初皇冠所排定引進Jeffery Deaver癱瘓神探萊姆系列只排到2002年出版的《石猴子》，先前分別出版了《人骨拼圖》、《棺材舞者》及《空椅》，加上《妖術師》，皇冠譯齊了迪佛已經完成出版推理小說史上最特殊的神探林肯．萊姆──一個肩部以下癱瘓躺在床上唯一能動的只有一根手指，卻靠著微物證撥偵破案件的傳奇人物──所有作品。回到家裏一時好奇，上到迪佛的官方網站，看到迪佛正在寫萊姆系列最新一部小說，預計2005年年中發行。也就因為想暫時抛開壓力，翻翻迪佛的小說，倒也勾起不少鮮活的記憶。

　　丹佐．華盛頓算得上是我的偶像，幾部電影裏所扮演的角色都讓人印象深刻。那是一次公司辦活動到霧台烤肉，回程的路上坐在遊覽車裏有人提議要看錄影帶，司機順手就播了《人骨拼圖》。之前曾聽說這部電影，但從來沒看過，幾段緊湊的情節勾動了我，專注在情節的發展上。很少有機會看這樣一部講求微物證據辦案的電影，其間對犯罪現場證物的採集、分析與推理，對於各項物件豐富資料庫的建立與瞭如指掌，將科學辦案的精神推到極致。尤其辦案的靈魂居然是個因查案意外致成肩部以下癱瘓，求生意志薄弱但知識背景豐厚的神探，搭配上一個初生之犢的女探員，其間所產生的微妙衝突與情緒轉折，讓人覺得好奇而懸疑。

　　對萊姆留下深刻印象，主要來自他的冷血與冷靜，純然一派以科學為宗的嚴肅，在指導蒐證的過證中與被指導的女探員之間迸發的衝突對立，科學與悲憫莫名的對抗形成多次情緒緊繃的場景，剛柔之間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而丹佐內斂嚴謹的演技，與刻意隱藏美艷外型的安吉莉娜．裘莉形成兩種面對刑案南轅北轍的態度，但最後峰迴路轉揭開謎底，回到好萊塢式標準的結局，在這部謹守份際的電影裏，體會的仍是推理作品中常在的元素：嚴守證據路線與老被誤導但卻自以為是的重要人物之間的對抗，男女之間最終迸射出的情愫。

　　後來小說出版，閱讀起來卻是完全不同的心情。在厚達四百七十頁的小說中，電影裏所呈現的僅是導演擷取小說精神中極具戲劇性的片段，而在原著小說裏更能看出電影與小說之間所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如導演找了個黑人來演小說中設定是白人的萊姆，如小說裏萊姆的看護是個男人，電影裏改成了胖女人等等，在景翔所寫的導讀裏還有更多的斟酌。對我而言，雖然電影的畫面時時出現，讀小說卻又獲致截然不同的樂趣：更加繁複的證據推論，萊姆老是對生命沒有太多的期待，只靠辦案的熱情勉力延續著對自我生命狀態的不甘。說是神探，其實在迪佛筆下的萊姆並沒有太旺盛的求生意志，對生命的態度是悲觀而消沈，這總和既往對神探的形象有著極大的差距，似乎也更「人性化」一些。

　　想起萊姆，總會回觀一下自己的狀態：四肢健全，家庭生活幸福而美滿。稍微溢出對推理小說閱讀的既有感受，有時，萊姆的景況卻成了激勵自我的良方。最悲苦的生活並很幸運未曾經歷過，那還有消沈的藉口？推理小說頓時成了勵志小品了。（2005.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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