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沒好好在美學方面下工夫，尤其是在色彩感受及整體直觀的美的體驗的缺乏敏感度，讓從小曾經在美術方面得到老師讚賞，還代表學校參加過幾次美術比賽（雖然沒有得獎）的我而言，總覺得遺憾。儘管如此，憑藉著對美一點點粗陋的體會，對於以普羅大眾的角度出發，兼及對環境的關注，而抒寫的美的體驗，總透過一股驚人的魅力。那該是一種補償的作用，因為不能從技術層面上投入相關的心力，至少能以欣賞的角度，面對藝術作品，面對建築，面對生活用品設計著動人的巧思，還是能給自己特殊的感受。這也是豐富自己性靈生活的方式之一。

　　也就憑藉著如此這般的熱情，打從大學時代對裝置藝術、小劇場活動與建築等與空間產生緊密關係的藝術展演形式產生極大的興趣。所看的第一場小劇場演出，是在皇冠小劇場環墟改編自馬奎斯小說《獨裁者的秋天》的作品，首演傳出意外的消息，演員之中的王文華因為情緒太過投入，在某次的碰撞行為中流血，成為當時探討劇場安全問題的話題之一。時移事往，當時那場演出的導演是現今親民黨籍立委李永萍，而王文華也已經是文壇中炙手可熱的暢銷作家。而我的小劇場，早就不知飄向何方了。

　　那時台灣社會正面臨強大的社會力解放的巨大轉型，各種以往視為禁忌的課題全都形成輿論關注的焦點。建築美學的探討以往只在建築業界以極小眾的方式進行，之前大體仍以實用便利做為主要的考量，在一批批留美建築設計學有專才的有心人士投入建築設計與討論，漸漸形成一股關切環境變化的新興勢力。那正是詹明信後現代主義論述在台灣盛行的時日，大安國宅、東王漢宮等個案紛紛成為討論重點。那時新創刊的《雅砌》也以具人文精神的建築美學為重點，展開對台灣社會建築現況的討論，並大量引進西方建築理論的全新觀點，形成一股改造台灣都會景觀的初生力量。那是威權崩解的年代，也啟迪了我對建築全新的體會。

　　後來的建築越來越貼近使用者以外人的感受，不再只以案主的需求為唯一考量，而更重視建築與環境之間的辯證關係，將建築從實用的角度帶向美的營造上，更關切空間中各種可能元素的緊密配合與協調，於是各種不同建築語彙滲透到除了建築立面以外的許多層面，吸引人更親近建築，而不再只將建築體本身當成是視而不見的冰冷物質，更有機的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份。這些體會全來自於有許多建築專業背景的寫作者，以自身的經驗揚棄了專業術語的侷限，寫出一本本以建築為主兼及人文思維的書來，就像之前讀到的《上了建築旅行的癮》，建築師化身成旅行家，以建築師特有的慧眼解析在旅行途中看到的建築師，寫下與讀者對話的可能，讓欣賞建築不再只是個小眾的專業活動，而能以藝術欣賞的角度，了解建築，體會建築的美。

　　那絕對是動人的景觀交織而成的空間的夢，摻透著以人為本對建築的體悟。專業可怕之處是老以為自己所身處的領域是高人一等而對一般人嗤之以鼻，而忽略了唯有親和大眾才是美學教育最重要的傳遞途徑。讀《上了建築旅行的癮》所擁有的美好經驗，一直是重溫以往讀《雅砌》才有的驚喜與感動最好的媒介。只是《雅砌》後來經營層異動，轉向精緻生活的宣揚而對人文主義輕率的捨棄，那一直是心中以為大眾建築美學教育中最可惜的一件事。雖然後來有越來越多的建築師投入寫作的行列，建築藝術的大眾化有越來越多接觸的管道，才會有時值廿一世紀會有台灣劣質建築的選拔。大家對環境的認知與覺醒，至少看到了對建築有更深刻體會的可能。（20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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