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1月14日

緩慢讀吳爾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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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讀到這段文字,坦白說並沒能立刻意會吳爾芙的用意,她是這麼寫的:「因為說書人講故事的時候不僅要對事實有無比的熱忱,還要有技巧,不可過於賣力或過於激動,不然我們就會囫圇吞棗,把各個部分胡亂拼湊在一起;他必須讓我們能夠駐足停留,給我們時間思考和觀察,而又能說服我們不斷前行。」吳爾芙是要形容喬叟說故事的能力,與他所身處純淨如同處女地般的環境。

  開始以極慢的速度讀吳爾芙的閱讀隨筆,像是個小說家展現其最恣意揮灑文字的能力,吳爾芙的閱讀隨筆看來根本也不是隨意寫成的文字,在每篇不算短的篇幅裏,雖然都有一個明確的主題,譬如〈帕斯頓家族和喬叟〉,我想吳爾芙最根本的企圖不是要就主題寫出一篇篇索然無味的讀書報告。雖然吳爾芙抄寫了一段約翰生博士的話來訴說自己的心情,真該令人留意的該是那關鍵的字眼:「未受文學偏見污損的普通讀者的常識」。

  如果真因此以為吳爾芙所認定的「普通讀者」是像我這樣根本不具有世界文學知識背景的門外漢,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打一開始所謂的「普通讀者」就必須具備一定的知識背景,必須了解歐陸文學,至少是英國文學相當的基礎,而還未到「學究」的階段,不然像吳爾芙在〈帕斯頓家族和喬叟〉文章起首的段落裏說了約翰.帕斯頓所遭逢的待遇,像我這種自以為是的「普通讀者」就一頭霧水,這個約翰和那個約翰就是沒能弄清楚彼此的關係,於是張冠李戴的把這個約翰爵士當成是那個約翰爵士,到後來索性也就不管什麼關係不關係,只在意起吳爾芙到底要怎麼寫喬叟了。

  把吳爾芙當成是個單純的小說家,就會發現讀她的隨筆實在享受,優美的文筆處處可見。像寫起那異質黃昏的離逝,小說家就用了「當漫長陰鬱的黃昏疲憊地隱去」,就像當初看《時時刻刻》那在書房裏陰鬱而蒼茫的眼神略帶些質疑的瞪視著一切。是對環境有種說不出來的體悟,覺得只有在書寫中才能重新發覺內心世界裏刻骨銘心的情感流動,非得要在早內化成潛意識一部份的知識庫裏翻找出浪漫而動人的敘事方式,不足以說明吳爾芙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小說家慣常的一洩千里的情緒。

  實在捨不得把《普通讀者》當成是泛泛的床頭書,而選擇了正襟危坐以每天十頁的速度細細的品讀著,像要析理出吳爾芙善感文字裏總不免遺留下來的神經質式的理性思維,讓生活中更多一些除了了解文學史上動人篇章裏被當成是常識的知識趣味,更重要的是在緩慢的閱讀裏找到一種難得的氣質,能和這偉大的小說家一起共享理性思維的喜悅。雖然吳爾芙以為的普通讀者,和約翰生博士以為的相當,「沒有那麼高的教育程度,造物主也沒有賞給他那麼大的才能。他讀書,是為了自己高興,而不是為了向別人傳授知識,也不是為了糾正別人的看法」,就是單單純純的讀書,單純的為了取悅自己,如此而已。這麼一來,普通讀者的批評是忠於自己的批評,普通讀者的見識是透過不斷閱讀恆長累積而來的知識體系,沒有什麼學理的建構,而是單純為了樂趣。

  如此倒也能明白吳爾芙將喬叟與說書人連結起來,圖的就是當個普通讀者的喜悅,能在優美的故事情境裏滿足於情緒安然的牽動著對於萬事萬物的想像,就算有點傲氣,也是對自己徜徉在故事裏的自在感到滿足,得以用自己感到安適的方法把對閱讀的種種隨想揮灑出來。用「揮灑」來形容吳爾芙的文筆有些不太符合她的特質,但也唯有「揮灑」才足以形容她在寫作這些閱讀隨筆自然流露的快樂心情。(2005.1.4)

Posted by cpshyu at 樂多Roodo! │00:13 │回應(0)引用(0)十二樓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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